作者:讳疾
他实在有些怕冷,出门的时候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顶(观野挑给他的)毛绒绒的猫耳帽子,和帽子一体的围巾也将下半张脸遮得密不透风。观野怕他看不见路能摔着,所以一路上都牵着他走。
偶尔路上撞见人,似乎都会停下来仔细观察下他……或许是没见过能这么怕冷的人。
齐疏月隐约听见有女生经过,嬉笑着说“可爱”、“猫猫”什么的,还有些纳闷地到处看:猫?哪里有猫?
他也蛮喜欢猫,想趁机摸一下,但还没找到,就被观野拉着快步走向教学楼了。
都说黎明前夕最难熬,但知晓黑夜将降临的黄昏也实在不逞多让。
因为心里藏着事,齐疏月这几天有些无精打采,上课时很难得地睡过去了。下课铃响起,他才从观野的肩膀上抬起头,有些困倦得揉眼睛,忽然听见观野在耳边问:“要不要回家?”
齐疏月简直是惊醒,什么困意都没了:“回家做什么?”
“想要去旅行散心,也可以。”
齐疏月更慌了,剧情即将开始,他要是乱跑去旅游那不就乱套了,一连说了几句不要,才狐疑看向观野:“你、观野,你是不是想要请假?”
要不然为什么明里暗里地要甩脱他——但在这个关键节点,绝无可能!齐疏月坚定地想。
观野:“……”
观野说:“你最近不太高兴。”
齐疏月没想到自己竭力装作寻常,还是有些情绪外漏被察觉了,支支吾吾:“没有啊。”
“是因为孟向文吗?”观野冷不丁询问,他那双黑眸望过来,寂静同一潭黑水般,看着其实有点瘆人,紧接着说:“他真的不来找你了。”
这话题实在跳跃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以至于这会齐疏月疑惑了更久,才轻轻“啊”了一声,又否定了一次:“和他没关系。”
观野停顿了一下,说:“算了。”
算什么?
齐疏月不免腹诽他,观野怎么这么谜语人。
这会天冷,一开口仿佛都有寒气钻入体内,齐疏月不愿多说话。他还记着观野早上不让他摸猫的仇,这会又被观野莫名其妙地“吓”了一通,也有些生气,索性也不理观野了,一直到晚上回寝室,齐疏月都没和他多说一句话。
直至夜半,齐疏月被冷醒了。
他和观野住的是校内的双人寝,之所以不外宿,明面上理由是大一新生不允许外宿,但实际上是他爸妈觉得齐疏月从小到大朋友太少人太孤僻,希望他能体验一些正常的校园生活,顺便交交朋友之类——当然这一点期望明显落空了。
遮挡的帘帐外,晃动着隐约的光束。齐疏月揉着眼睛起身,披上一件挂在旁侧的睡衣,睡意朦胧地喊:“观野。”
一边喊,他一边掀开了帘帐,看见观野踩在凳子上,口中叼着一支手电筒在搬弄些什么,听见声音回头,那手电筒还晃了齐疏月一下。
齐疏月见观野的造型,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好笑。他问:“你在做什么?”
“停电了,空调也停了。”观野说,“外面在下雪,冷不冷?”
齐疏月反应有些迟缓,坐在被窝里乖乖点头,“嗯。”
他这会才反应过来——等一下,下雪了?
想到末世前会出现“黑雪”的征兆,齐疏月一下清醒不少,面容都显得微微发白。
在观野看来,这是将人冻狠了。
他微微皱眉,难得话多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下半夜会更冷。让司机来接你回家,或者我们出去找酒店睡一晚?”
齐疏月回过神,第一时间就是拒绝:“不行。”
他不好离开学校,万一剧情正好开始了怎么办?
齐疏月又顿了顿,声音放软许多,像带着含糊的睡意那样:“困,不想走。”
观野:“我背着你。”
齐疏月:“那也不要,外面太冷了,我都要被冻醒了……凑合睡一夜好了。”
观野没出声,似乎默认了。齐疏月慢吞吞地窝回被子里,实则满腹心事,根本也睡不着,然后就听见了轻微的开关门声。
齐疏月:“??”
齐疏月几乎不敢置信地喊了声:“观野?”
观野的确不在。
这算什么?齐疏月简直要被他气死了,不过被他拒绝两次而已,就大半夜离寝出走,观野、观野脾气太差劲了。
尤其是平时就算了,虽然观野是他的保镖,但校园内基本没什么危险可言,走就走了。
现在却是末世将临,万一,就是在今天的夜里……
齐疏月因为下雪的事,本就有些心绪不稳,此时发现寝室空荡荡地只剩自己一个,越想越害怕,整个人都藏进了被褥里,控制不住地,身体轻微颤抖着。
他的胆子真的很小。
哪怕只是想象,神经都已经紧绷到极致了。
说着做好了准备,等待末世剧情开启,但齐疏月其实根本没想过真正面临那些怪物时要怎么办。他连鬼片都没怎么看过,刚成年就骤然被投入进这样一个高危世界当中,又怎么可能不惶恐。
好害怕……
齐疏月慢慢蜷缩成一团,是很没安全感的姿势,眼睫湿润沾着雾气,眼眶也开始微微泛红了。
就在此时,齐疏月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的身体都一时紧绷起来,想象中可怕的丧尸怪物俨然要登堂入室了,只是齐疏月在紧张中又反应过来什么,轻声问:“观野?”
“你醒了?”
齐疏月一下掀开帷帘,将枕头扔过去,正好砸在观野的身上。
观野也没躲开,毕竟他这会一抬眼,看见的就是齐疏月红着眼眶看向他的模样。心中微微一窒,那张英俊却冷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类似于无从下手的神情,他快步上前,手握在爬梯上,仰头看着齐疏月,好像下一秒就能利落地翻身上床那样。他第一句话是问:“我吵醒你了?”
第二句话则是皱着眉,视线从齐疏月微微发红的眼睛上掠过,手上青筋突起,声音有些滞涩地问:“做噩梦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齐疏月看着观野那张面容骤然拉近,怔了一下,心绪总算慢慢平静下来。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简直不合常理。他偏开头,还是用很恼怒的口吻道:“还不是怪你。”
“你脾气怎么这么坏?说你两句而已,大半夜你就直接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寝室。”说着说着,齐疏月鼻梁又有些发酸了,他飞快地眨了眨眼,压下泪意,“我一个人,碰到危险怎么办。”
“不会有危险。”观野飞速回答,“也没有扔下你……对不起。”
观野道歉了。
他很郑重地说:“我怕你睡着了,所以出去的时候没告诉你。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
齐疏月正要追问他大半夜出门做什么,是不是借口,观野就很自觉地将左手上的东西拎上来:“去找这个了,晚上冷,你拿着应付下。”
观野手上拎着的是那种非常老式的、注热水式的热水袋。颜色老土,散发着一股不大好闻的塑胶味,但是是全新的,很暖和,甚至暖和得有点烫手了。
在普遍用电热水袋的如今,都不知道观野是怎么找到这玩意的。
观野又找了一层绒布套,勉强套上才递给齐疏月,叮嘱他:“小心烫伤。”
齐疏月怔怔接过热水袋,夜间寒意好像真的被驱散了些,拿人手短,他也不好意思继续折腾观野了。眼睫上还挂着一点淡淡雾气,很呆地说了声“哦”,抱着热水袋,重新缩回被窝里。
其实说冷,也确实没那么冷,鹅绒被轻而保暖,也就是暴露在外面的脸颊被冷空气刺痛着,拿着热水袋贴在脸上,能感受到一丝丝熨帖。
但齐疏月的确睡不着了。
他也很清楚,不是冷的,是末世即将到来的恐惧让他难寐。
就像人在寒冷时会本能地靠近火源,在朝不保夕的情况下,齐疏月也本能地想要靠近强大的存在。他清楚观野能很轻易地扭断那些丧尸的脖子,只要在他身边,就是绝对安全的——
“观、观野。”
齐疏月小声喊他。
“怎么了?”
观野似乎没睡着,很快回应了他。
“还是冷。”齐疏月开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作,脸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泛红了,在观野回应之前,先语气很软、小心翼翼地询问,“我、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啊?”
观野:“………”
观野:“……不方便。”
没同意,但也没有直接拒绝他。
齐疏月对于说服观野,还是很有经验和信心的。
借着阳台外映过来的月光和手机灯光,齐疏月抱着热水袋爬下床,可怜兮兮地开口:“不会的观野,我睡相很好的,占不了……只占你一点点位置。”.
他们寝室是标准的上床下桌,但住宿条件尚可,床铺其实有1.5米宽,睡下两个男人也不算太勉强。
齐疏月想到,观野应该也很介意自己的床被他人入侵——这种完全的私人领地,的确少有人能容忍和旁人共享。就连齐疏月自己,如果不是特殊状况,这会也不会来和观野睡一床。所以齐疏月短暂思考后,又勉勉强强退了一步:“你、你过来我的床上睡也行。”
观野:“……”
观野不答话,齐疏月只能继续站在下面。他踩着棉拖鞋抱着热水袋,只披了件猫咪款式的睡袍,图方便没套上厚衣服,丝绸款式的定制睡裤柔软贴身,却也很单薄,根本不抗冻。阳台外的光映过来,齐疏月就这样沐浴在月光下,银发散落在肩头,看上去简直像是被抛弃的银毛流浪猫那样可怜,还瑟瑟发抖,很小声地说:“好冷啊……”
观野在下一秒开口:“上来。”
这话听着竟有些咬牙切齿,但齐疏月才不在意,他目光微亮,脱掉拖鞋顺着扶梯就往上爬。
观野打开了手电筒,伸过一只手让他小心一点,齐疏月很自觉地就将热水袋递了过去,让他拿着。
观野:“……”
齐疏月已经爬上来了。
第4章 末世篇(4)
齐疏月想,观野平时除了爱吃他剩饭外(x),人还是很爱干净的。床铺透着在大太阳下暴晒后留下的被烤热的、干燥的暖香,所以齐疏月躺下也没什么负担,只穿着单薄的睡袍就一哧溜往里钻。
观野说:“你睡里面。”
齐疏月想,里面好,里面更有安全感,丧尸来了都有观野挡着。于是很自觉又往里面一滚。
被蓬松的被褥,稳稳包裹着了。
齐疏月之前借口太冷来和观野一起睡,其实不过是太害怕了。但他此时躺下来才发现——观野的床上真的很暖和啊!
哪里都暖洋洋的,像是被火烘烤过一通。而观野躺下来的时候,齐疏月才发现他体温微高,像是在持续性地散发着热度,哪怕齐疏月这种容易手脚冰凉的体质躺在他旁边,都能很轻易地被传递过来的热度熨的暖和起来。
齐疏月有些想让观野再靠近一点,但考虑到已经很麻烦人家了,哪还好意思继续让观野和自己贴贴,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眼睛。
这种稍微高出人体平均温度的氛围太适合睡觉了,也或许是出于对主角武力值的信任,齐疏月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下来,他很轻易地陷入了梦乡中,脸颊埋进了绵软的枕头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像齐疏月说的那样,他睡相很好,也的确只占了很小的一片区域。
观野却没那么好眠。他闭着眼睛,但过于敏锐的感官让他能很清晰地意识到身边躺着个人,属于齐疏月的气息——那股极淡的、又好像有点好闻的味道仿佛已经浸染了整个床铺,也不可避免地扰乱了观野的嗅觉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