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讳疾
暧昧的声音混合着酒气飘过来,黏在齐疏月的耳垂上,齐疏月忍不住脸红了。
其他人倒是听不见观野的话,但是能看见齐疏月和观野说完话后就脸红了,顿时牙更要咬碎了。
最后齐疏月他们,是提前离场的,早走了半个点。
其实倒不是因为别的,观野还不至于急成那样。主要是齐疏月后面酒劲上来,有点醉了——是的,就光喝的那一口。
齐疏月靠在他身上,像是黏人的猫似的,加上垂着眼睛,有几分困倦神色,观野一下就猜到齐疏月是醉了,立即便将人提前带回去。
他们坐在保姆车上,前方的电视隔板升起,观野小心翼翼地给齐疏月喂点温水,怕他醉起来会难受,在想要不要让家庭医生提前等着。
齐疏月倒也没到真的烂醉如泥的程度,他就是有些头晕,加上昨天也有点没睡够,就更加黏人。
这会他被观野抱在怀中哄,断断续续地和观野说话,一边拉着观野说还要玩狼人杀,一边说分的毕业蛋糕好甜他不喜欢,只吃了一口,要观野做他喜欢的黑森林。
观野说好。
他深深凝望着齐疏月靠在他怀中,粉白的一点面颊。少年带着睡意,眼睫上都沾了雾气,重的睁不开眼,但嘟嘟囔囔和他说话的样子就是特别可爱。看的观野毫无预兆地又俯下身来,亲了齐疏月的脸颊一下。
“齐疏月,我喜欢你。”观野忽然毫无预兆地说,“我叫观野。”
很幼稚。
但观野想起今天齐疏月被告白的场景,就觉得妒火焚心。哪怕齐疏月已经明确拒绝了,他还是会害怕齐疏月会被抢走、会离开,心中就是隐隐在意,醋海掀波。
于是幼稚地想要用自己的告白盖过那一个人留下的痕迹似的——这样齐疏月对于这天最后的、有关于告白的回忆,就是关于他的了。
哪怕在这种小事上,观野也要争得寸步不让。
齐疏月听见他的告白,也睡意惺忪地睁开了眼,有些困惑:“……?”
他其实根本没听出这句式的熟悉感,甚至根本没察觉到观野那幼稚的有关于重新谱写记忆的小心思,只是在观野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困倦和含糊,努力地回答:“唔、我也喜欢你。”
“我叫齐疏月。”他说,似乎又觉得这样有些奇怪,忍不住笑起来,还以为观野在和他玩什么新的小游戏。
但停下了笑后,齐疏月又好认真地说:“就是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声音渐渐微弱下去,齐疏月是真的靠在观野的怀里睡着了。
观野已经被招呼的措手不及地怔住了,他抱着齐疏月,好想亲他,又很怕自己在忍不住激动的情况下弄痛他——那种类似于可爱侵略症的症状,让观野瞳孔发黑,牙齿都在微微摩擦咬合着。
在回到家中后,观野火速抱着齐疏月去往了卧室当中。
今晚本应该是十分忙碌的,观野甚至制作了简单的计划。专门定做的、要柔软许多,不会弄红齐疏月皮肤的学生制服,还有特别定制的猫耳朵、尾巴……
但这会的观野看着发出均匀呼吸声的齐疏月,还是上手替他换了身衣服。
睡衣。
然后看着齐疏月的脸,自行解决了下。
这个夜晚显得十分潦草而纯粹地过去了,在熄灯之前,观野看着齐疏月的睡颜,俯身又亲了下他额间偏左的一点红痣。
“不是喜欢你,是……”观野低声喃喃,“我爱你。”
“毕业快乐,小月。”
晚安。
第61章 末世篇(60)
她应该将齐疏月送回实验室。
——齐疏月是唯一的治愈系异能拥有者,他的意义不应在于作为角色扮演的一部分,作为一个普通的孩子。
可是齐疏月是她的孩子。
本能的、第一时间为实验室异能开发进度奉献的精神,和那一点猝然生出的私心产生了巨大的碰撞和矛盾。齐博士无法确定如果她真的将齐疏月送回实验室,齐疏月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毕竟齐疏月从很小的时候就被清除记忆,送往实验室外了。他和所有普通的孩子一样长大,拥有常规的人生轨迹,在她的记忆中一点点变得出挑而亮眼。
从一切变得清晰的那一天开始,她好像真正参与进了齐疏月的成长,她知道齐疏月温柔、善良、还有些爱撒娇,这些特质从前好像并不为齐博士所欣赏动容,但从齐疏月出现开始,就变得格外地让人喜欢起来。
柔软得简直像是和她截然相反的性格的孩子。
齐疏月一点也不像她。从这点而言,是不利于激起生理层面上的,被称为“母性”的情感激素的分泌的。但即便是这样——齐博士好像才意识到,她对这个孩子,可能比自己想象当中,要重视一点。
也更喜欢一点。
这种极为矛盾的挣扎,好像并没有持续很久——齐疏月毫无预兆地敲门,从外面压抑的空间当中挤进来,像一只活泼过头的小猫似的,一下就跳跃至齐博士的面前。
齐疏月微微歪着头,淡茶色的眼睛就那么看着齐博士,好像一点也没有为她昨天的冷漠伤心。
或许那在齐疏月看来,也只是她身体不舒服而导致的下意识的反应。
“妈妈,有时间吗?”齐疏月问,“理疗师来了,可以帮你按摩。”
他喊,妈妈。
齐博士躁动的内心倏然地平静了下来。
她想,别管了。齐疏月就是她的孩子,他已经不属于实验室了。
既然已经有了“成功案例”,那她一定能开发出更多的治愈系异能,为什么一定要牺牲她的孩子不可?
……
但是末世比想象中更快地到来了,它提前了十年之久,以至于完全无从准备。
一切都来不及了。
齐博士陷入了一种极度的自愧当中,她所受到的教育和责任感,与人性当中回避的本能产生了巨大的冲突。
没有新的治愈系异能了,她无法说服自己隐瞒下齐疏月的行为是正确的,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将齐疏月带出实验室,不应该收养他。
她留在实验室内,并未跟随大队伍撤离,而是将实验进行到最后一刻。这是赎罪,也是一种回避。齐博士怕自己在末世到来的进行时,会因为眼前的一切,不断地去反刍曾经的“错误”,她怕自己会在心理压力之下,大声将齐疏月的秘密宣之于口,也害怕这份源于保护的情感,在最后变成了怨恨。
对自己,对齐疏月的怨恨。
那太狼狈了,她的自尊不允许自己以这样的姿态苟活于世,于是在最后,为自己选择了尚算体面的结局。为了人类的未来,战斗至最后一刻。
——齐博士处于这种自相矛盾,无法和解的痛苦当中很久了。
她没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一个人,但出于某种十分复杂的情感,却还是将这一切都留在了黑匣子当中,承载着她一切的痛苦挣扎与罪恶。
齐博士告诉齐疏月一定要拿到匣子。
但实际上她自己都不明白,在她紧盯着齐疏月千次万次的嘱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不要去,不要在意,让秘密和城市一起衰败,一起被掩盖。
但身体好像完全不受控制那样,另一个她对齐疏月说:其他东西都不重要,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将它取回来。
这是全人类的秘密,也是最后的希望。
站在人类科研前沿的角度,她应当将秘密公之于众。可作为一名普通的母亲而言,她希望秘密和她的死亡一同被深埋泉下。
齐博士将黑匣子上了锁,在设置密码的时候,她在极短暂的灵光一闪里,将密码设定为了她有清晰记忆以来,第一次感知到齐疏月真实存在的那个日子——这也像是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真的有人能打开密码,那么那个人只能是齐疏月。
在当前留下的所有资料里,治愈系异能是唯一有概率拯救末世的希望。
由另一项目组制造出的可以逆转丧尸病毒的净化器械,被称之为“希望号”。
希望号的核心只能用异能来催动,金木水火土空间变异诸多异能——哪怕再罕见的异能,也能够有复数的人选为其提供能量,但最核心的负责摧毁病毒后重建人类机体功能的治愈系异能,却始终毫无线索。
甚至实验室到最后已经快放弃了这条路径,认为治愈系只是理论上存在而已,在现实中绝无可能出现,无形的那只大手已经将他们的退路堵死了。
就算真的出现了,希望号对于治愈系异能的需求量太大了,单人能提供的异能强度完全无法供给希望号的激活运转,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哪怕将全身上下所有血液抽干了也只能榨出5升左右的血液,而实际上失血只要超过30%,已经是进入病危休克的状态了。
在核心的激活过程中也无法停止,否则前功尽弃。
其他异能的激活,至少都使用了五名异能者以上同时激活,这已经是相当极限危险的数额了,是因为一些罕见异能实在无法搜集到更多,而进行的冒险之举,最低限度地保证异能者不会力竭而亡。
但治愈系异能者只有一个。
也就是说不论能不能成功地激活希望号的核心,在进行实验的一瞬间,就相当于给这个唯一的异能者判了死刑。
这是人类的幸运,也是对治愈系本身的可怕诅咒。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择不去赌一把,即便是以生命为入场筹码的赌局。
齐博士不敢暴露齐疏月的身份,也正来源于此——
齐疏月会死的。
用个体的牺牲,来换人类群体存活的一个希望,值得吗?
齐博士不知道,她无法选择。如果那个人是她,她将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因为对她而言远远有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但是那个人是齐疏月。
是她的孩子。
她也没有资格为齐疏月做选择,所以将秘密留存到纸上,也将选择的权利交到齐疏月的手中。
这是她无法自洽的一段人生当中,最后一个矛盾重重的举动。
她想要齐疏月无私一些,正如同继承她的意志一般为人类而奉献。
但好像,又更希望齐疏月能自私一些,对意识的个体而言,没有什么比齐疏月平安健康的长大,更加重要。
……
纸张从微微颤抖的指尖中落下。
齐疏月弯身去捡那些留存着齐母气息的字迹,但是手一直在抖,以至于他没办法完整地拾起纸张,眼睛也有些看不清,直到齐疏月重新将信件捡起整理好,他才发现那上面多了许多水渍,又只能狼狈地去擦眼睛,怕打湿了上面的墨水字迹。
但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掉似的。
“……”
当齐疏月再抬起头时,却发现眼前微微晕眩,自己进入到了意识空间当中。
负责指引他的前辈出现在眼前,唇齿快速张合,看上去很着急地说了很长一段话。齐疏月还沉浸在那种极端的悲伤当中,甚至有些恍惚了,那些对话几乎全都没落进耳朵里。缓了一会齐疏月才显得有些迟钝地问:“怎么了,为什么我在这。”
前辈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搞不好都将齐疏月吓到了。
他放缓了一些语气,看上去很严肃地道:“还好联系到你了,齐,你的任务无法进行下去了,直接脱离小世界吧。我会向领导报告反馈,争取你应该获得的酬劳的。”
齐疏月的眼睛看上去有些相当无措地放大了——
“为什么?我、我还不能——”
说到这里,齐疏月略微停顿了一下,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没有将任务放在第一位了。
按照前辈所言,这是很危险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