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讳疾
齐疏月手颤抖着,想要挂断通话,但他不论怎么想要按掉通话,代表通讯时长的数字仍在不断地跳动着。
“那就加快一些吧。”
杨程云说:“第五个夜晚到来了。”
其实距离他们抵达别墅,只过了三天而已。
但齐疏月一瞬间便意会到了杨程云的意思——
第五个夜晚,是属于“贪婪”的夜晚。
就在此时窗外刮起了大风,不知从何处生长出来的大树枝芽,在不断地抽打着窗台。玻璃和窗柩相合的地方在不断地震颤着,几乎让人怀疑它会不会在下一瞬间碎裂,引起的巨大动静让人无法自控地向窗边望去。
也在齐疏月望向窗户的一瞬间,浓云密布的苍穹忽地劈下一道雷光。分明是克制妖邪的雷火,在这种特殊氛围下却显得鬼气森森,也在一瞬间映亮了窗外的一切。
他看见窗外有个身影头朝下地跳了下来,齐疏月正好目睹这一幕。
时间好像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放缓、拉长,眼前的一切纤毫毕现地从齐疏月的眼中掠过。
连齐疏月都不知为何能看的如此……清楚。
那张脸无比清晰地在眼前浮现。时而像是杨程云、时而像是裴庞,两张面孔在快速变化糅杂着,最后定格在了杨程云的面孔上。
他带着奇异热忱地微笑,对齐疏月笑着说:“下一个。就是你了。”
“嘀”——的一声长响。
齐疏月手边的电话终于被挂断了。
第97章 灵异篇(23)
齐疏月的脑海当中,突然浮现出一幕记忆来。
从高空中坠落的人影,摔成碎块、血肉模糊的尸体,空气中传来的浓郁腥气,耳旁尖利的叫声——
那具尸体是裴庞。
又或者,是杨程云?
纵使并未亲眼见证那一幕,所回忆起的也只是剧情残存下遗留的数据,但经过那样惊骇一幕的刺激,齐疏月还是像陷入了某种PTSD当中那样,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知何时蒙生的眼泪,细密地积蓄在眼睫上,打湿了视线。
愈是碰到危险,齐疏月的本能反而让他愈加安静起来。
只是他对那扇窗户都生出了无尽的恐惧。齐疏月从靠近窗外的沙发处,一点点地蜷缩进角落——他也不敢去碰床,那上面的诡异挂画像是在持续注视着房间当中的一切,画中瘦削却暴食的男人张开的幽深大口,正对着现在无处可逃的齐疏月。
很害怕……
齐疏月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在本能的恐惧当中,脑海里掠过了什么。让他在缩在墙角的时候,苍白到接近透明的手指略微弯曲着,敲击在墙壁上。
很沉闷、微弱的响声。
齐疏月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立刻就停了下来。
未免有点太可笑了,除了指节处微酸的疼感,什么也不会得到。
那声音的确太小了,观野说是害怕就敲一下墙,但是他根本不可能听见——就算听见又怎么样,现在的情况,总归是各自待在房间里更加安全。
齐疏月这么想着。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切。在湿冷的黑夜里,努力地安抚着自己,让情绪平静下来,不至于在此时崩溃。
至少,等到白天——
就在此时,窗外发出的剧烈响声,让齐疏月猛地回神。
因为刚才所见的那幕,齐疏月现在对这扇明净雪亮,以至于能清晰映出外界一切的窗户充满了恐惧心理,甚至下意识地又往角落里蜷缩了一下。可他抬头时,看见的是一具敏捷的、像是拥有猎豹一般爆发力的身影,砸破了窗户,一下跳跃进房间内。
无数碎裂的玻璃片像雪花一样地刮进来,也刮破了衣物,留下细碎的伤痕。
只蹲在窗户上的那人全然不在意,灼烈的目光,正紧紧地锁定了屋中的齐疏月——
他说:“小月。我来了。”
是观野。
观野真的过来了。
齐疏月想:观野怎么能像是入室抢劫一样破窗而入的——实际上他想着想着,就自己先忍不住,很轻地弯了一下唇,有些无奈。
以窗户为锚点建立起来的恐怖回忆,像是一下被打散了。
至少齐疏月以后再看到类似的窗户的时候,想到的不是杨程云从他面前跳楼的恐怖一幕,而是观野破窗而入的模样。
观野却没注意那么多,他意识到肯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齐疏月现在的状况不对,下意识想先冲过去,又停住了,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上没有挟带碎裂的玻璃渣,才过去抱住齐疏月。
“别害怕。”观野也不在意立即了解发生了什么,他见齐疏月穿的单薄,先拿毯子给他披上了,让齐疏月缓了好一会,才一点点引导似的开始询问。
有时候言语也是发泄恐惧的方法之一。
齐疏月勉强梳理了一下心情,将自己打电话之后发生的事,断断续续、但还算详尽地复述了一遍。
当然,也包括了最后,他看见杨程云的“自杀”。
和最后的“杀人预告”。
身边的人的气压,似乎有些低。
齐疏月其实这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当时的观野是在生气。
那是对杨程云的愤怒,也有几分观野对自己的恼火。
齐疏月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被这样恶劣地对待恐吓,他却一无所知。
观野生出了极其强烈的杀意——要亲手斩杀杨程云这只恶鬼,才能略微抚平这种强烈的戾气。
但这时候的齐疏月,因为被惊吓过,很乖地蜷缩在他怀中,观野还是克制住了将喷薄而出的恶念与杀意。
“这种事不会发生。”观野认真地说,“不要信他,鬼话连篇罢了。”
齐疏月停顿了一瞬,才低声“嗯”了下。
看上去情绪有点低。
但实际上是刚刚系统的提示传来——
他已经完成了炮灰作死任务二,只是现在的齐疏月实在无法因为积分奖励而高兴起来。看来左望帝已经……他也的确吸引了恶鬼的注意,毕竟他就是杨程云的下一个目标了。
看来他的任务,应该到此准备下线了。
观野也不介意齐疏月略微出神,只是看着怀里人苍白的面容,睫羽还在很轻地颤动,忍不住地觉得心疼和怜惜,心脏处是沉闷的闷痛。
必须要早点杀掉那个恶鬼,以绝后患。
要是他现在能……就好了。
观野又问齐疏月要不要休息一会,哪怕睡不着,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也好——他会在旁边一直守着,不要担心。
齐疏月的意识还有些懵,他反应很慢,好半晌才迟疑地抬头,神情都显得有点茫然的脆弱。
齐疏月很迟疑地开口询问:“我睡不着,观野,能不能……”
因为觉得是很过分的请求,齐疏月不自知地咬了咬唇。他觉得观野脾气很好,人也宽容又温和,才试探性地说出口:“我想去看一下隔壁,左望帝的情况。”
现在前往,无疑还是有危险性的。齐疏月才觉得这种事很过分。
观野也犹豫了下,才道:“好。”
齐疏月立即低声道:“谢谢你。”
观野方才的犹豫,倒不是因为其他。反正左望帝的房间是迟早要查看的,只是他预想得到房间当中的惨状,怕会吓到齐疏月,留下的阴气也难免会冲撞——但是齐疏月想要,他就陪着齐疏月去做。
反正不会让他受到鬼怪的侵害。
观野又道:“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齐疏月总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脑海当中似一掠而过类似的记忆。
好像很久之前,就……
但齐疏月又觉得,是自己现在情绪太乱,有些疑神疑鬼,将那既视感强行压下去,很乖地点了点头。
“嗯。”
他好像有点太依赖观野了。
齐疏月想。
这当然不是好征兆,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任务很快就要结束了——他应该可以及时戒断吧?
*
左望帝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这在齐疏月的预料当中——齐疏月甚至基本猜得到,左望帝是怎么通过“鬼遮眼”的方法,被骗开了门的。
因为基本能想象得到一些惨状,齐疏月牵着观野的手,低垂着眼眸,很小心地步入房间当中。
但还是能看到一滩猩红的血迹骤然撞入了视野当中,在地板上“流淌”。
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些血迹其实已经凝结了,形成发黑枯燥的一条“小河”蜿蜒了出来,齐疏月的心间猛跳了跳。
观野牵着他的手,忽然很轻地捏了一下。
“小月。”观野语气很平静地问:“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事,发生在……大概多久之前?”
任务通话、左望帝被杀、杨程云“跳楼”和他在极度恐惧当中,敲了敲墙壁——这一切发生的其实都很迅速,齐疏月想了想,给了一个大致准确的时间。
“发生这一切后,我大概在多久之后来到你身边?”
齐疏月这次回答的很迅速:“五分钟内。”
观野略微静了静,平静地说道:“左望帝,他大概死在一小时前。”
左望帝是被砸死的,也可能是失血致死的。但观野查看尸体状态和地面上的血迹,以及残留的鬼气,都能很轻易地判断出左望帝的死亡时间。
齐疏月怔了怔,微微蹙眉,他是真的很不解地开口:“但是一个小时前我还没有给左望帝打电话,他那个时候还……”
虽然他没看具体的时间,对时间的体感,会有一定的误差,但也不至于——
齐疏月的声音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