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讳疾
观野停顿片刻,没有继续接着话题说下去,反倒是开口:“现在在鬼域里,还很危险。我们必须先待在一起,不过……很快就能解决了。”
齐疏月听见观野说起别的事,反倒觉得松了一口气来。
他觉得观野的想法应该和他差不多。虽然两人做了那样亲密接触的事情,可以说是清白都没了,但到底是在理智失衡之下所发生的意外。现在继续互相责怪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两人一起保持着共有默契,将这件事情抛在脑后,不再提起——说不定杨程云的邪恶意图,正是希望他们两个在这种时候闹掰,而好趁虚而入呢?
但是接下来,观野说的话就在齐疏月意料之外了。
观野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神色十分严肃,任谁也猜不到观野接下来要说什么石破惊天的事:“这次的事我会负责。齐疏月,等我们安全离开这里之后……我会去自首,付出我应当付的代价。”
观野觉得即便如此,也无法弥足他所做的事对齐疏月的伤害,这也只不过是表态的第一步而已。
齐疏月:“???”
观野到底在说什么?
毕竟这里是灵异世界观,像警察局之类的概念都被有意的淡化了。天师界更是独立于凡间界之外,几乎很多种情况下,天师都不受普通规则的束缚。
总之各种元素叠加下来,齐疏月根本没想到还有报警自首这一茬,以至于他脸上的表情都还凝结在淡淡的茫然中——
观野好像是认真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齐疏月几乎是立刻攥紧了观野的衣袖,话都快说不连贯了:“等、等等一下观野!”
齐疏月总不可能真的看着观野去自首吧——那接下来的剧情未免太过荒诞了。天师界还没开始振兴呢,主角就先被抓进局子里蹲个几月甚至几年了——怎么主角还带留案底的,接下来的剧情要怎么办?
所以齐疏月狠狠地拦住了观野,在观野那简直是视死如归(?)的目光当中,努力地想了一下措辞,最后还是相当无力地道:“没有那么严重,其实后来、我差不多是……愿意的。”
齐疏月对于性的态度,还是有些太过于拘谨害羞了。哪怕他刚刚和观野做完那些事,也没好意思很明确地复述一遍。
反正齐疏月想了一想,他来到这里,本来也是想看到观野的安危。
如果不拖后腿,甚至从其他地方帮助到观野的话就更好。毕竟这原本是他的房间,观野也是与他交换了房间之后才遭此一难。
就是现在帮助观野度过危机的方法,和他预料当中的有点不太一样……嗯,很不一样。
但齐疏月觉得,他好像也并没有那么排斥痛苦。在他看来,他和观野的事就和酒后乱性差不多。虽然酒后乱性的确显得不够庄重正式,但已经发生了,也总不能困囿于之前吧。
总之齐疏月支支吾吾地表示完了,对于观野不能去坐牢这件事情尤为坚持——很坚定地强调道:“你千万、千万不要去自首!”
齐疏月觉得两个人简直是一下从求生频道调到法制频道了。总觉得这句话听上去,实在是有点怪怪的,好像是他诱导人走上更加严峻的犯罪不归路似的……
观野一贯是很沉默寡言的,但是在听完齐疏月说的话以后,他的视线不知不觉,越来越明亮起来。
好像有幽微的火光自他的眼中开始点燃,随后在齐疏月的话语当中顷刻间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仿佛被判了死刑的囚徒在心灰意冷当中,唯一可以宣判他最终刑罚的人,却忽然间免去了观野的罪责。
齐疏月说,他是愿意的(其他的话观野已经大脑宕机,无法再听进去解析了)。
所以齐疏月没有讨厌他,哪怕是在他做出了那样无可挽回的事情之后。
而现在的他们,做了那样亲密的事情——观野的脑海当中兜兜转转地只剩下了,齐疏月对于他,是不是同样怀揣着他对于齐疏月相同的情感?
这句话在观野的脑海当中,已经开始炸成了成串的烟花。效果简直无异于他刚刚对着齐疏月求婚,而齐疏月对他说,“我愿意”。
“……”
齐疏月说着说着,就发现观野的脸颊上又开始发烫。
是那种肉眼可见的红色,从观野颈项之间逐渐攀爬到他的整张的面容上。一时之间蔓延的速度,甚至让齐疏月开始小心怀疑观野是不是又中了什么招。
在这间属于暴食的房间里,是不是还有什么陷阱,他们没意识到——
直到观野说:“我知道了。”
齐疏月好歹是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的解释生效了。观野总算不再是那一副面前有悬崖的话他随时可以跳下去几次的视死如归的表情了。他们两个现在,应该已经说开了吧——
观野又说:“我会负责的。”
齐疏月:“……”
齐疏月现在都有些害怕观野说这句话了。
但也就是这么停顿了一瞬间,齐疏月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许惊弓之鸟,也不必过分紧张,只要观野不想着去自首坐牢,应该什么样的情况都能接受——
齐疏月还是接受早了。
因为观野在下一秒钟说:“等我们离开这里就去结婚吧。我会带着聘书去齐家登门拜访。”
破碎的窗户之外,昏暗天空里骤然劈下了一道雷光,雪亮的雷光也正好照亮在齐疏月茫然的脸上。
齐疏月:“???”
齐疏月僵住了。
当他再一次地意识到观野这次好像比先前还要认真时,终于有些难以应对了。
“……”齐疏月左思右想,努力地想要跟上观野的思维。发现观野的观点实在不知道是太超前了还是太落后了,只能艰难开口:“倒、倒也不至于要结婚的地步。”
“观野,”齐疏月闭了闭眼,方才鼓起勇气道,“我不需要你负责。就算做了这种事情,也不一定要结婚的,有很多人都可以接受婚前性行为,何况我们……”
还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吧!!
像是突然之间,观野眼底的光芒似乎熄灭了。他甚至露出那种难以形容的、好像是三观都被震裂了的表情,以至于让齐疏月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真的说了非常过分的事情一般。
观野的脸色现在看上去比刚刚失血过多的时候还白。
又一道雷光劈下来了,雷声震响不绝。
观野的唇嗫喏着,没发出声音来。好半晌之后,才低声道:“可是我……”
也同样在此时,房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好似有什么物体重重地撞击在上面。
震颤的房门像是下一刻就要被撞开那样,忽如其来的异变立即就打断了两个人之间非常尴尬的氛围。
齐疏月的视线抽离出来,下意识望向了门的方向。
第103章 灵异篇(29)
怪物、鬼魂,又或者是…… 杨程云?
紧张危险的氛围重新席卷而来,让齐疏月无暇再顾虑那属于观野的隐蔽心事了。
齐疏月甚至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他会进来吗?”
随后,齐疏月又想到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如果说观野的暴食和失控,来源于杨程云的设计的话,那他会不会看到他们在房间当中所经历的——
齐疏月“。”
这种事显然就有点超过齐疏月的接受范围了。
观野看了一眼齐疏月此时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怎么意会到了小月现在正在担心什么,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道:“进不来。房间内有我设下的封印,他察觉不到房间内的状况。”
后面的那句回答,显然是针对齐疏月未宣之于口的顾虑了。
齐疏月“嗯”了声,脸上的烫度终于降下去,看上去十分娴静乖巧的模样,简直就像是被不良少年恶意诱拐出来但仍然十分端庄纯洁的大小姐那样。
观野心情又开始鼓动起来了,波澜壮阔。不过眼下的情况显然不允许他在这种隐蔽而私人的情绪间挣扎太久。
他回过神,只瞬息之间,手指间便已经挟着一张开始燃烧着烈焰的符咒了。
符咒飘在空中,又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墙面。
“留在这里,小月。”观野深深地看了齐疏月一眼,“不要害怕,我很快回来。”
齐疏月略微有些茫然地望向观野,在下一瞬间,便已察觉到观野的意图。
他的手不自知地扯住了在眼前飘过的衣袖,视线也落在那刚刚被他包扎过的手臂伤口上。
“等一下,你受了伤。”齐疏月微抿起唇,他的眼里有着对于诡异事物的害怕,但更多的,也是对观野这样单刀赴会的担心。
齐疏月甚至乱七八糟地解释起来:“或许可以等天亮了之后再去,今晚可以成为一个平安夜的……如果运气够好,等我度过了第七间房的关卡之后,我们说不定可以离开别墅……”
齐疏月话语当中,自然也有许多错漏之处。
连观野这样的天师出身,面对暴食规则都差点翻船,齐疏月根本不知道他该如何度过第七间房的规则。
说不定便是如《渡亡书》一般,因为变成了怪物,也无法找到愿意交配的人,只能含恨死去,死亡故事也到此终结。
但对于他来说的危险,可以换来观野的安全——按照剧情逻辑来看,观野应当暂时逃脱了杨程云的死亡威胁吧?根本不必再去应付他。
就算主角和反派在最后一刻终有一战,也总归不是观野受了伤的现在……
齐疏月心乱如麻,他只是按照下意识的反应,想要阻拦观野。
齐疏月也不知道自己扬起头,望向了观野时,他微红的眼眶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的显眼,那一双眼睛里像还蕴含着未散的雾气,又像是含着星星一般明亮。
如同异常乖巧却孤单的小猫在面临分别的时候,会左甩一下尾巴、右甩一下尾巴,用那样可怜可爱的目光看向人类。
但凡不是绝对铁石心肠的人,大概都会被这样的目光所动容。
显然观野也不是那个,能在这种视线下还保持着冷静,没有一丝动摇的人。他那颗充满戾气与狂暴的心脏,几乎一瞬间便被那一丝柔情攻陷,面对着齐疏月,更是心软的恨不得化成春水一般。
但越是如此,观野便也越愿意顶着巨大的心灵上的阻力离开。
齐疏月看见观野忽然俯身,那张英俊的面孔无比放大接近,一时怔住,甚至忘记了躲开,只是在慌乱当中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观野在亲他。
不是那种十分暧昧与色情的亲法,观野的唇温热地落在了齐疏月的额心当中,表情虔诚得像是对自己的神明献下无比恭敬一吻。就是他们刚刚毕竟经历过一场,齐疏月的身体还十分敏感,在这样短暂的接触当中,竟也感觉到某种酥麻意味,被挑动起情热来。
那双眼睛好像更湿了,显得十分茫然,很有些可怜地望向观野。让观野不知凭借着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将自己的神魂敛回,继续自己的任务。
“我必须杀了他。不能再留有威胁——会很危险。”
其实是对齐疏月而言,很危险。但某种意义上,这样的危险说是针对观野也没有错。
观野那双瞳孔当中,仿佛又泛起在失去理智时呈现出来的鲜红颜色,但这一次是纯粹的、某种力量性外溢的体现。
在这份坚决的宣言面前,悬而未决、含蓄地藏在观野的口中,未曾说出的话,其实是——
我要保护好你。
所以哪怕一分一刻一秒,也无法再容忍鬼怪可能会对你造成的任何威胁。
在意识混乱当中,观野侵犯了齐疏月。
其实更令观野难以细思深想的是,如果这样的侵犯,换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伤害,甚至有可能威胁到齐疏月的生命——他无法细思。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哪怕只是在幻想中,试探地触碰到那样的悲剧,都足以令观野陷入疯癫中。
绝无可能。
观野再次深刻地看向了齐疏月,所有的情绪,尊重、怜惜、全身心的保护,全都被藏在了那深重的爱意之下。哪怕观野试图隐藏情绪,但是爱意还是会从眼睛里,难以克制地宣告着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