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涵之睿
明晏山这府里空屋子有的是,也就专门腾了一间出来给边月当书房办公,边月坐在案后,盯着桌上那堆账册、印信、封条。
当然其他人也在,甚至闻玉都在,当然他并不负责什么环节,只是坐在那里听。这种政事,就跟你上高数课一样,有时候低头捡个笔的功夫再抬头就什么都听不懂了,然后只能玩手机到下课。
闻玉觉得自己还是稍微听听吧,不然之后还要补课。
明晏山坐在边上跟他点证据,官账几册,暗账几册;账房所用关防、总督私印;来往书信几封;茶壶一只、茶盏两只、残茶一盏......
“下午你再带去衙门,当众清点。”明晏山说,“封存时,钦差关防、府衙大印、在场见证人一并画押。除去当日在场者以外,见证人别用你的人,叫李清源挑两个不沾漕务的来,什么府学教谕、盐课司小吏都行。越清白越好。”
“是。”边月暗暗地记,莫名有些紧张,他知道明晏山这是教他办事,这些事他也是第一次做,有时候也庆幸淮王在这里,可能这就是皇上如此安排的用意吧。
有点赶鸭子上架了,但好歹没让鸭子自己跑,总给了个相对比较会赶的人。
“京里若要翻你,最先抓的不是账目真假,是先找机会给你扣帽子。你把所有能被挑刺的地方都堵上。如今有人说你太狠,恰恰说明暂时无可指摘,只能用这种说辞,不必在意。”
“明白。总督府那边,我打算今日去查。”
“嗯,最好在天亮前搜完。但你不必亲自去,你去盯审讯、盯誊抄,你的钦差卫队里的人去搜即可,他们想必也有些经验。”
“好。誊抄想必也应当有副本吧。”
“最少誊三份。留一份在你手里,明路送京一份,交予我一份,暗路送京。”
“关于审讯,我有些想法,还需要王爷指点......”
闻玉一直坐在边上,他其实很想动一动,但是安车比真正的轮椅笨拙,他自己是根本推不动的,玉京秋显然也根本不会理他,而且玉京秋现在这个状况万一推一下把伤口崩开了咋办,所以他们俩都显得非常老实非常安静。
闻玉很认真地看,说,“男人果然还是认真工作的时候最帅。”
玉京秋:“确实。”
闻玉:“好遗憾。要是我没受伤就好了,我也想去抄家......不是,我也想去查总督府。干搜查我还挺不错的。”
玉京秋:“审讯为什么不问我?虽说我不是官身,但倒也有些许经验。”
闻玉:“是审讯不是逼供吧!而且你们江湖人的审讯方式也不合适啊,边月他审人边上都要有好几个官员记档的。”
玉京秋:“说得也是。但思路也是可借鉴的,这世上的人都差不多。”
闻玉:“其实我感觉楼先生更在行......但是他说他对政事不感兴趣,每次提到这方面的事他鸟都不鸟我。”
明晏山欲言又止,边上这两个人到底要干什么,嘀嘀咕咕的。
他和边月忙得是热火朝天,边上两个人这会儿看着手里缺点吃的,明晏山很无奈,然后叫人真端来点吃的。算了吧,还知道声音放小,孩子爱说话就说话吧,也别干说话。
一人一盏淡梅汤,一碟栗泥小团,边上还放一盘撕细的鱼肉脯,玉京秋啧啧两声,果然多来闻玉这里蹭吃蹭喝是对的。
而且两人份分开准备实在是太对了,他发现闻玉吃东西真跟个推土机一样,虽然看起来并不算粗鲁,但是真的很快,可能是伤患这个群体里胃口最好的。他俩要是分一小盘吃,估计也就能尝个味儿。
闻玉其实已经在控制了,他很畏惧和玉京秋这样的人一起吃饭,感觉就像走秀场的时候主办方说你今天的搭档是范冰冰,这很显然对普通人并不公平。
“你应当也出不了这个府门吧。”闻玉小声说,“闲着没事跟我一起学刺绣算了。”
“你不是只做荷包?那布料好些本来就有刺绣在上头。”
“自己绣有心意啊。”
倒也是,不过玉京秋对此有些兴致缺缺,“我暂且也用不上。若真是我自己一针一线做的东西,他怕是更不敢收。有时心意太重,就是平白给人添负担了。”
闻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怪怪的,“怎么觉得你突然泄气了。”
“没有。”玉京秋叹气,“只是偶尔觉得感叹罢了。”
“什么情况,我以为昨晚边月给你做饭,你今天应该亢奋得上蹿下跳。”
“你这就有点以己度人了。其实意识到自己会一直做一件未必有结果的事,偶尔会觉得很空虚的。”
“然后呢?”
“没有然后。”玉京秋用勺子搅和了一下汤,“就这么着吧。”
意思就是只是深沉一段时间然后继续追是吗,闻玉觉得这可能也是一种贤者时间吧,他自有他的节奏,也用不着旁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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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折纸
等用过午膳,基本上人就开始忙了,为了效率,索性分行三组,边月去盯着漕运衙门文书系统和后续搜查,以及昨日相关人员的审讯;分一批人去和李清源一起,到仓场与船厂取证,什么漕仓抽检验料,还有那段堤坝;然后就是去搜总督府。
明晏山本想叫萧振跟着边月的人去,但是想了想,这个环节还是重要,毕竟举国上下也没有几个二品大员能办,估计好几年也就大抄大办这么一个,想着还是自己也去一趟好了。
明晏山傍晚才回来,说实话闻玉现在都害怕办这种大事,生怕又有谁竖着出去横着回来了。不是他不信任明晏山和边月,主要是咱们这个地方目前的受伤率实在是太高了。
还好,明晏山全须全尾的,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没乱。
他带了些东西回来,暂且放着,等边月也回来之后还有事要议,这会儿先赶着过来陪闻玉吃晚饭。
“此事光靠边月忙也无用,这边的东西得准备齐全了,剩下的让皇上来办。”明晏山给他吹了吹鸡汤,“今晚你先睡,我怕是要很晚才回房。”
“噢,你们忙就是。”闻玉盯着他手里的鸡汤,这有什么好吹的,勺子搅两下就不烫了,这么久了到他手里的汤还是没几滴油,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闻玉实在是很怀念那种喝完在嘴边留一圈油全是肉香的汤。
下午的时候闻玉自己在屋子里跟一个侍女学了一点儿基础的刺绣,打发时间玩,你别说还挺有意思的。可能是时代问题,基础的平针回针闻玉都是会的,这就让侍女非常惊讶了。
也不知道明晏山到底都说了什么,闻玉觉得自己绣花简直就跟幼儿园表演一样,只要略微做出一点智人水平的行动,幼儿园老师就会在旁边哇一声然后鼓掌称赞,反正这个侍女就是这么对他的。
明晏山回来仔仔细细看了他的手,没伤着,闻玉其实心情也挺复杂,也不至于一节课就把自己戳得满手针眼吧。其实他真的手很巧,上手很快的。
“本来说陪你的。等忙完这两天。”明晏山也不大高兴,但是没办法,肯定是先办正事要紧。
“那不打紧啊。”闻玉说,“你喜欢......哦,不对,我不该直接问的。”
“什么?”
闻玉眨眨眼,“本来想问问你喜欢哪种花纹,但是想想,还是我来定,我让你自己猜吧,这样比较惊喜。”
“让我猜么?”明晏山也不在乎到底是什么纹路,反正只要是自己爱人亲手做的,做成什么样并不重要,于是也就随口一说,“兰草?”
闻玉:“......”
闻玉:“重猜。”
明晏山:“......抱歉。”他真是随口说的。一般来说,第一次碰刺绣的人都会先绣单支的兰草,这种简单,而且是男子荷包上最常见的款式。
“这也能心有灵犀吗?”闻玉又不知道,开始怀疑人生,好家伙这一点也不惊喜,“那换一个。”
“都好,兰草也好。”
“不如我把铁柱和翠花绣给你吧,这样不会撞款,很有个性。但是绣蛇会不会很奇怪?”
“可以,不奇怪。”
“......真的吗?”闻玉更质疑了,他觉得如果自己此刻说绣我的脸怎样,明晏山都会说甚好,然后把成品随身携带。
“我确实认为不奇怪。”明晏山抬眉,“无论你绣了什么上去,都好。有你的个性也无妨,这样旁人才看得出来。”
闻玉:“行。”要不还是兰草吧。
晚饭吃完了,边月人还在知府那儿,闻玉还想着再绣一点,就用普通的布练练针法,刚戳了两下子,玉京秋倒是来了,闻玉问他来干嘛的,玉京秋说学刺绣。
闻玉:“你不是暂时用不上吗?”
玉京秋:“我没说日后用不上。技多不压身。”
“......行。”闻玉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不是吧哥们你贤者时间这么短,是吃完晚饭升糖了恋爱脑又占领高地了?
明晏山多看了他几眼,难得没说难听的话,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若是之后你来淮安,其实也不错。”
“我也觉得。”玉京秋捻了根针仔细瞧,“不过,也不好说,大约还是会留在京城的。”
“你喜欢就留。实在追不上,还不如回来。”
“哎,别说丧气话。”玉京秋哼了一声,“我的身家也在京城呢,虽说你这淮安适合过日子,但再立门户也要功夫,难不成你养我么?”
明晏山想说你现在在说什么废话,当初你刚去京城经商,刚起家的时候不就是吃我的用我的吗,无语得要死,“可以。你可以当我和闻玉的儿子。”
“?”闻玉一愣,差点扎手了,抬头有点茫然地看了看他们俩,又点头,“也行。”
“滚蛋!”玉京秋笑骂了一句,“你俩可生不出我这么好看的儿子,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闻玉耸肩,这算什么贴金,甭管好不好看,本来也生不出孩子啊。
总这么也不是个事,闻玉说,“你实在不行找楼先生算一卦吧。”
“不要。你不觉得算卦算结果是一件很没意义的事么?无论卦象吉凶,也改不了当下的做法。”
“好吧。”闻玉说,“你要不别绣花了,你学折千纸鹤吧,我老家有个说法,折一千只千纸鹤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我不信这些。”玉京秋对着明晏山抬了下下巴,“不然皇上直接在皇宫里猛折那个纸鹤就好了,还要派什么钦差来整顿朝纲?”
闻玉:“哇塞,好有道理。但是我只是在安慰你,怎么这么不识相!闲着也是闲着,折折纸有益身心健康。”
于是玉京秋被迫开始和闻玉一起折纸,虽说这里的纸跟闻玉习惯的纸还是不大一样,但是也凑合折吧。玉京秋觉得他很莫名其妙,但还是学了,你别说还有点儿意思,也不知道是怎么研究出来的。
还挺多花样的,玉京秋若有所思,突然想起来明晏山很久没说话了,心里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一抬头,正好看见明晏山用一种很微妙的表情看着他们,笑得不明显,但有一种很诡异的欣慰的意味,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慈爱感。
玉京秋:“你什么意思。”
明晏山:“我怎么了?”
玉京秋:“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很恶心吗?”
明晏山:“好吧。”我让让你。
玉京秋:“......”一点也不忧郁了,气得我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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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纸鹤
闻玉其实拿不准玉京秋这个人的想法。
要说他很爱边月,闻玉是认的,但很显然玉京秋是一个更自我的人。
虽然在别人看起来这人跟倒贴一样,但是闻玉知道并不是,这种说法对玉京秋和边月两个人都很不适用。倘若边月直说我完全不喜欢你也不想考虑你所以你不要纠缠了,那玉京秋很可能一秒都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闻玉也觉得很微妙,他以为这种半夜做饭的情节应该是感情的催化剂,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让玉京秋的激情减退了些许。
或许在此之前玉京秋一直认为自己是有退路的,类似于真正的“我有自己的节奏”,但当事情走向失控的边缘时,他反而会更先停下踌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