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就要吃花卷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跟逢时说话又不是开会。”
艾萨克戳了戳盘子:“我~跟~逢~时~说~话~又~不~是~开~会~”
“艾萨克。”卡伊伦警告道。
艾萨克果断闭嘴。
谢逢时笑完老实交代:“毕业还有三年多呢,我没想过这些。”
“三年很快的。”卡伊伦说道,“你现在觉得三年很长,等你忙起来的时候就会发现,时间比你想象得过得快。”
谢逢时当然知道时间过得快,尤其是一个人满了二十岁以后,以后的时光简直跟开了三倍速一样,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都要感叹,怎么过这么快。
谢逢时犹豫了一下:“其实,我对画画没有那么大的热情。”
这话说出来谢逢时都觉得荒唐,一个学艺术的人说对艺术没热情,这跟学游泳的人说怕水根本没区别。
但卡伊伦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我是说,我能画,原...我以前的底子还在,但我每次拿起画笔的时候我心里是空的,我知道怎么画,但我不知道我想画什么,我同学画画的时候,你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是进去,他跟画布之间有一种我说不上来,但就是很投入的状态。但我没有,我画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
“想什么?”
“想今晚吃什么,明天该交什么作业,房租什么时候交。”
卡伊伦表示理解,他说:“不奇怪,人在没有安全感的时候是很难有创造力的,你的大脑把所有能量能用来处理生存问题了,自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表达和创造,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生存本能。”
谢逢时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还真的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虽然他确实没什么天赋,但卡伊伦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他的大脑确实一直在处理生存问题,这些事情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什么艺术表达。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卡伊伦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可以靠这个毕业,拿到学位,但你不会靠这个吃饭,你以后打算怎么做?”
谢逢时没有一点犹豫:“做饭。”
卡伊伦也猜到会是这个答案,谢逢时继续说道,“我想先靠这个攒点钱,剩下的等毕业了再说,也许开个小餐馆,也许做私厨,反正饿不死。”
“你当然饿不死,你做的饭那么好吃,谁舍得让你饿死?”
谢逢时抬头,对上的就是一双蓝眸,卡伊伦每次和他说话的时候都是认真的表情,他一直在说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实。
谢逢时被他看得耳热,连忙移开视线。
艾萨克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回,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谢逢时看他:“怎么了?”
“你们俩说话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个电灯泡。”
“你不是电灯泡,你是弟弟。”
艾萨克哼了一声,对谢逢时说道:“我比你高。”
“高怎么了?高也是弟弟。”
“我十八了。”
“那也是弟弟。”
服务生撤走甜品盘的时候,谢逢时到底是没忍住偷偷瞄了一眼压在杯垫底下的账单。
就一眼,谢逢时看笑了。
哈哈,被自己穷笑了。
谢逢时把目光从账单上收回来,表情管理做得滴水不漏。
走出餐厅的时候,夜风裹着深秋干燥的凉意扑面而来,谢逢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吃得好饱,你推荐的这家太好吃了,我感觉我吃了平时两倍的量。”
卡伊伦走在他左手边:“你平时吃得太少了。”
“我平时吃得不少。”
“少。”
谢逢时转头看他,卡伊伦在路灯下的侧脸线条分明,金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整个人看起来就跟艾萨克差不多大。
谢逢时盯着看了两秒又默默移开了视线,不能看了,看多了容易出事。
车子就停在前面,走过去几分钟的事,谢逢时目测了一下距离,又看了看卡伊伦,后者完全没有要往那个方向走的意思。
卡伊伦的视线正对着街对面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小型喷泉,这个点已经停止喷水了,池子里的水映着路灯和天上的月亮,几只鸽子站在池边缩着脖子打瞌睡。
“那边有个喷泉。”卡伊伦说。
“我看见了。”
“要不要去看看。”
车在左边,喷泉在右边,有人明显想绕路,谢逢时失笑:“行,去看看。”
两人并肩往喷泉那边走,谢逢时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一看,艾萨克正跟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双手插在兜里,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谢逢时喊道:“艾萨克,你走那么远干什么?”
艾萨克加快了步子,走到谢逢时身边:“我在看风景。”
“看什么风景?”
“喷泉。”
“还没到呢。”
“我先远观一下。”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三人走到喷泉边,谢逢时趴在池沿往里看,水面映着月亮,圆圆的一轮,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谢逢时指着池底:“这水里还有硬币,有人在这儿许愿呢。”
卡伊伦站在他旁边:“你信这个吗?”
谢逢时说:“不太信,但我觉得扔硬币这个行为很好。”
“哪里好?”
“你在扔出去的瞬间,心里一定有一个很想要的东西,不管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但至少在这个瞬间,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谢逢时说完就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说他自己吗?
卡伊伦安静了片刻,手伸进西装内袋里摸了摸,然后抽出来,指间夹着一枚硬币。
谢逢时瞪大了眼睛:“你哪来的?”
“刚才结账找的零钱。”
“你不是刷卡吗?”
卡伊伦不回答了,谢逢时也不戳破,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卡伊伦已经把硬币递了过来:“你来。”
谢逢时拿着那枚硬币:“这是你的硬币。”
“当我借给你的。”
“许愿还能借啊?”
卡伊伦歪了一下头,表情格外认真:“为什么不能?硬币算我的,愿望算你的。”
硬币在卡伊伦手里待了一会儿,已经被捂得温热了,谢逢时捏着硬币,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他闭上眼,把硬币攥在手心里,想了几秒后睁开眼,手指一弹,硬币在空中划出亮闪闪的弧度,落进了水里,水面荡开涟漪,月亮碎了一下,又慢慢聚拢回来。
卡伊伦一直在看他,蓝眸里的目光温柔得不像话:“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我不问了。”
两人相视一笑。
艾萨克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你们好了没有?我站累了。”
谢逢时一转头,艾萨克蹲在喷泉边,下巴搁在膝盖上:“你什么时候蹲下的?”
“你们开始聊硬币的时候。”
“那你腿不麻吗?”
“麻了。”
“麻了你怎么不起来?”
“我起不来了。”
“……”
卡伊伦走过去一把把艾萨克从地上拽起来,艾萨克比卡伊伦矮一点,但站起来两人的身高已经差不多了,两张相似的脸站在一起对眼睛格外友好。
“你怎么瘦了。”卡伊伦说。
艾萨克别过脸:“你才是瘦了。”
“我说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你上次来都不是这样的,这才几天,你到底吃没吃饭?”
谢逢时听这对话只觉得耳熟,这不是他刚见到卡伊伦说的话吗?
卡伊伦伸手在艾萨克后脑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带着纵容。艾萨克被他哥拍得往前面踉跄了半步,回头瞪了他哥一眼,紧接着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只露出一张脸。
“走吧。”
艾萨克把帽子往下拽了拽,余光一直往卡伊伦身上瞟。
卡伊伦是真的瘦了,上次来的时候都没这么明显,艾萨克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说出来。
就在艾萨克沉思的时候,卡伊伦已经走到谢逢时身边了,两人并肩往车的方向走,谢逢时走得慢,卡伊伦就迁就他,两人之间距离挺近。
艾萨克跟在后面,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那两颗脑袋凑在一起,谢逢时不知道说了什么,卡伊伦低头笑了笑,谢逢时仰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紧接着,卡伊伦替谢逢时挡了风,整个人站在谢逢时旁边就是一堵人形挡风墙。
艾萨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