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就要吃花卷
卡伊伦目送谢逢时走进厨房,嘴角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天气预报说过今天还会有雪,谢逢时在厨房里炖汤的时候就注意到窗玻璃上开始出现雪粒子了,打在玻璃上的动静还不小。
他起初没在意,这座城市入冬以来三天两头的下雪,他已经从最初的惊喜变成了习以为常。
等汤炖好了,他端着碗走到餐桌边,不经意地往窗外一瞥,才发现大片大片的雪花已经在对面的屋顶积了厚厚一层了,烟囱的砖墙只露出最上面一截,跟戴了一顶白色帽子一样。
街上的车都开得慢慢的,轮胎碾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音。路灯还没亮,天就已经暗了下来,灰蓝色的暮光里,雪花被衬得分明,每一片都像黑暗里浮现出来的白色精灵。
谢逢时放下碗走到窗边,额头轻轻靠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卡伊伦走近就看见这幅光景,谢逢时贴在玻璃上,对外面充满了好奇,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压扁在窗户上。
“怎么了?”
“雪。”谢逢时转过头来,“好大的雪。”
卡伊伦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往外看。
雪的确很大,铺天盖地的大雪恨不得把世界都埋起来,街对面的车都被雪盖住了,只留下一个圆润的轮廓。
“和你之前说的一样。”谢逢时的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雀跃,“你说这边的雪会堆到膝盖,是不是就是这样?”
卡伊伦低头看他,谢逢时的鼻尖贴在玻璃上,呼吸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雾:“嗯,就是这样。”
谢逢时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鼻尖被冻得发红才退开,他搓了搓指尖,指尖被冻得通红:“我想出去看看。”
卡伊伦看了眼窗外:“先吃饭。”
“吃完再去?”
“吃完再去。”
谢逢时乖乖坐回了餐桌边,吃饭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不少,卡伊伦看在眼里,在他吃得急的时候把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吃完饭,卡伊伦收拾着桌上的残局,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谢逢时已经穿戴整齐了。
羽绒服拉链拉到了最顶端,围巾绕了好几圈,帽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手套也是崭新的,这还是卡伊伦上次让人送来的,谢逢时一直觉得气候没到就没戴过,今天终于被他翻出来了。
“我准备好了。”谢逢时说,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
卡伊伦凑过去把他帽子往下拽了拽,把露在外面的一小截额头也盖住了:“走吧。”
这还是谢逢时第一次踩进这么深的雪里。
一脚下去,积雪没过脚踝,他低头看自己新换的雪地靴陷进白茫茫的雪地里留下一个深深的坑,又往前迈了一步,随后又是一步。
他像是上了瘾,专挑没被踩过的地方走,每一步都踩出了完整的鞋印,身后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路灯在第五步的时候亮了。
橘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雪花在光晕里缓缓飘落,每一片都被照得通透,谢逢时仰起脸来,雪花就落在了他的睫毛上,凉丝丝的,他眨眨眼,雪化成水珠挂在了睫毛尖,路灯的光晕都变成了一圈一圈的彩虹。
卡伊伦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跟上来。
谢逢时踩着雪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过分安静了,他停下来转身看去,卡伊伦站在路灯下,距离他大概七八步远,灯光洒下把他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雪花落在了他的头发、肩上。
谢逢时忽然之间愣神了几秒,天地之大,白茫茫的一片,远处的屋顶,近处的树木,脚下的路面,全都被雪覆盖成了同一种颜色。路灯的光芒在这片白茫茫里撑开了一小片暖色,卡伊伦就站在那片光的中央,等着他。
谢逢时说不上来这一刻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速度,快到他怀疑卡伊伦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容易激动,明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是一场雪,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脚下是咯吱作响的雪,即使如此,他也有了立足地。
谢逢时快步走近环住了卡伊伦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拉,踮起脚尖亲上了卡伊伦被雪水打湿的唇。
冰凉、柔软。
卡伊伦很快掌握了主动权,他一手揽着谢逢时的腰往怀里带,雪落在他们身上,也落在了交缠的呼吸里。
等卡伊伦松开的时候,谢逢时才发现自己的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帽子也歪了,卡伊伦帮他把围巾重新绕好:“回家?”
“嗯。”谢逢时的声音还带着被深吻后的沙哑。
两人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卡伊伦走在前面半步,替谢逢时挡住了大半的风,谢逢时把手塞进了卡伊伦的口袋里,两只手在里面交握。
……
第二天早上,谢逢时是被客厅的动静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谢逢时在被窝里赖了几分钟,翻了个身,腰间酸软让他倒吸了一口气。昨晚不知道怎么的,卡伊伦格外地失控,从雪地里回来以后就开始亲他,一路亲到床上,衣服散了一地。
谢逢时动了动身子,除了腰有点酸,其他都还好。卡伊伦在事后抱着他去泡了热水澡,又给他揉了好一会儿的腰,直揉得他昏昏欲睡。
客厅里的动静还在继续,谢逢时套上床尾的睡衣,踩着拖鞋走了过去。
谢逢时这才注意到,客厅里的家具都被披上了防尘布。地板擦得干干净净,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正在忙碌,卡伊伦站在正中间,手里拿着一沓便签纸,正在和领头的工作人员交代什么。
卡伊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谢逢时的时候眼里染上了笑意:“吵醒你了?”
谢逢时摇摇头,把衣领往上拽了拽,走到卡伊伦身边:“这是在干什么?”
“要走了,叫人来打扫一下。”卡伊伦自然地把他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冰箱里的食材我让他们都处理了。”
谢逢时注意到厨房里的冰箱门开着,已经被清空了。操作台上的调料瓶也被分门别类地装进了纸箱,箱子上贴着标签,字迹是卡伊伦的,写的保质期之类的,连哪瓶开封了哪瓶没开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领班的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泽菲尔先生,都按照您的吩咐处理好了。冰箱已经清空断电,门窗都已经锁好,暖气调到防冻模式。下周会有人来检查水管和电路,这是清单。”
卡伊伦接过来扫了一眼,签了字把文件还回去:“辛苦了。”
领班点点头,带着人离开了。
谢逢时看了一圈被防尘布覆盖的客厅,恍惚间觉得这个住了没多久的家一下子变得陌生了:“你什么时候叫的人?”
“你睡着以后。”卡伊伦走过来,“你放心,他们很专业,不会弄坏东西。”
谢逢时失笑:“我又没担心这个。”
“收拾一下,我们十点出发。”
“十点?这么快?”
“嗯,包机的时间不能改。”
“包机?”
“商业航班的时间对不上,而且这个季节机场的人特别多。”
谢逢时消化了一下这个时间,这才转身往洗手间走,走到一半停了脚步:“你吃了没?”
“等你一起。”
十分钟后,谢逢时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份班尼迪克蛋,荷兰酱金黄油亮,水波蛋饱满圆润,旁边配着煎得焦脆的培根和几颗烤得微微发焦的小番茄。
“你什么时候做的?”谢逢时叉起一块鸡蛋送到嘴里。
“你洗漱的时候。”
“你不是在安排他们打扫吗?”
卡伊伦在他对面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两不误。”
谢逢时也不奇怪,卡伊伦永远可以把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不慌不忙。
吃完早餐,谢逢时换了衣服出来,卡伊伦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谢逢时注意到玄关多了两个行李箱,一大一小。
“你的东西我都收进去了,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谢逢时看了一下,每一类都用不同的收纳袋装着,洗漱用品和护肤品都备着一套新的,都是他惯用的,他合上箱子站起来:“没什么漏的。”
卡伊伦后退一步,观察了一下站在行李箱旁边的爱人,怎么看怎么满意:“走吧。”
第58章 埃莱娜
谢逢时以为他们只是坐个飞机回去过圣诞,直到车子驶入私人航站楼时,他开始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前台接待看见卡伊伦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电话,露出职业微笑:“泽菲尔先生,您的飞机已经准备好了。”
卡伊伦点点头,把手里的小行李箱交给了身后跟来的地勤人员,谢逢时站在他身边,看着两个地勤人员推着他们的行李走出玻璃门,走向停机坪上那架银白的湾流。
没错,湾流。
谢逢时虽然不懂私人飞机,但湾流的大名他还是听过的。
卡伊伦揽住谢逢时的肩,轻轻推着他往外走:“走吧。”
走出玻璃门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停机坪的风比市区大得多,地勤人员已经拉开了舱门,舱体铺着地毯,一直延伸到机舱门口。
舱门处站着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泽菲尔先生,谢先生,欢迎登机。”
谢逢时被这声“谢先生”搞得有点不自在,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
走进机舱,米白色的真皮座椅格外宽大,每两个座位之间都有一张精致的木制茶几,上面摆着一小瓶新鲜的白色洋甘菊,机舱两侧的窗户上方是储物柜。最里面是一张单人床,铺着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
卡伊伦把谢逢时领到前面的位置坐下,自己在他旁边落座,谢逢时刚坐下就感觉到座椅在缓慢地调整角度。
卡伊伦一边给谢逢时系安全带还不忘在谢逢时嘴边偷个香:“不用紧张。”
谢逢时抓了抓扶手:“我没紧张。”
卡伊伦看了一眼他攥紧扶手的手,没戳穿他。
飞机升空那一刻,机身轻轻一震,窗外的大地开始倾泻,房屋变成积木,道路变成线条,河流变成绸缎。
飞机穿过云层,谢逢时终于松开了扶手。
他看向窗外,云海在机翼下方铺展成柔软的白色绒毯,阳光在云海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金色光斑,他看了好一会儿回头才发现卡伊伦一直在看他,谢逢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盯着我干嘛?”
卡伊伦握住他的手,从善如流地放到唇边亲了亲:“就看。”
飞机平稳地巡航着,窗外是望不到边的云海。刚才迎他们登机的中年男人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是精致的白瓷茶具和一碟小点心。
“谢先生,您的红茶。”男人把茶杯放在谢逢时面前的茶几上,红茶汤色红亮,旁边配着一小盅牛奶和一小碟方糖,“点心是主厨今天早上烤的柠檬磅蛋糕,配红茶正好。”
“谢谢。”谢逢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奶香和茶香在唇齿间融合,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温吞。
男人转向卡伊伦:“泽菲尔先生,您还是老样子?”
“嗯。”
男人离开后,谢逢时说道:“还有主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