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就要吃花卷
艾萨克伸手环住马的脖子,把脸埋进了鬃毛里。那匹马瞬间安静了下来,尾巴轻轻甩动,偶尔用鼻尖拱一拱艾萨克的腰侧,像在问他怎么这么久才来。
谢逢时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少年把脸埋在马的鬃毛里,整个人从冷脸嘴硬的人变成了一个会因为见到自己喜欢的事物高兴得什么都忘了的小孩。
“那是追风,他生日的时候我送给他的那匹。”卡伊伦说道。
谢逢时看着那匹被照顾得极好的马,皮毛在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体态健硕,肌肉线条流畅,从马蹄到鬃毛没有一处不妥帖:“你弟弟把它养的很好。”
“嗯。”卡伊伦带着谢逢时往另一边走,“追风的事儿他从来不会马虎。”
马厩很长,两侧各有十几个隔间,大部分都空着,但每个隔间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走到底的时候,卡伊伦停了下来。
这个隔间比其他隔间大了一倍,隔间里的马通体漆黑,只有额前有一小撮银白色的鬃毛,像不小心落在黑色丝绒上的一缕月光。它体型健硕,肌肉在皮毛下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这是墨影。”卡伊伦拉开隔间的门,黑马转过头来,露出格外明亮的眼睛,深褐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几乎变成了黑色,卡伊伦伸手覆上它的鼻梁,顺着优美的弧线慢慢往下,掌心贴着他温热的鼻头,“它今年九岁。刚进公司那阵压力大,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来这里骑两圈。”
谢逢时站在隔间门口,看着卡伊伦和墨影之间的默契,黑马把脑袋靠在卡伊伦肩上,尾巴悠闲地甩了甩去。
“你想骑吗?”卡伊伦问道。
谢逢时摇了摇头:“我不会。”
“我带你。”
卡伊伦从墙上取下马鞍和垫毯,动作十分熟练。垫毯铺在马背上,马鞍扣上去的时候马匹纹丝不动,甚至还配合地屏住了呼吸,等肚带收紧才慢慢吐出来。卡伊伦又取了一条缰绳,轻轻套上,全程墨影都格外乖顺。
另一头传来动静,艾萨克牵着马从隔间走出来。少年已经给马配好了鞍,追风踏着轻快的步子,马蹄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偶尔甩甩尾巴,鬃毛随着动作飘扬。
艾萨克看见卡伊伦也在备马:“你也要骑?”
“我带逢时走走。”卡伊伦说着,把墨影从隔间里牵了出来。
“就只是走走?”艾萨克语气里的挑衅不要太明显。
卡伊伦权当没听出冤种弟弟的挑衅,转向谢逢时:“我先把你抱上去。”
说完卡伊伦就走到谢逢时身边,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手臂轻轻往上一提。谢逢时的脚离了地面,视野瞬间升高,他被稳稳地放在了马鞍上。墨影的背很宽阔,他坐上去以后两条腿自然地垂下来,脚尖刚好碰到马镫的边缘。
他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卡伊伦握住他的脚踝帮他调整好脚蹬的位置,又帮他把缰绳理顺:“抓紧鞍头就可以,不用害怕。”
谢逢时低头看卡伊伦,这个角度的卡伊伦眉眼更深邃了,他摸了摸墨影的脖颈,皮毛光滑温热,底下的肌肉结实得很:“它好乖。”
“它知道你是自己人。”卡伊伦说完利落地翻身上马,稳稳地坐在谢逢时身后。
他的胸膛贴着谢逢时的后背,两条长腿夹着马腹,把谢逢时圈在了怀里,从谢逢时手里接过缰绳,轻轻抖了一下,墨影便迈开步子,慢慢地往马厩外走去。
艾萨克已经骑上追风等在门口了,少年坐在马背上的姿态和平时判若两人。
“你们也太慢了。”艾萨克说完,两腿轻轻一夹马腹,追风便小跑着朝围场的方向去了。
卡伊伦没追上去,他带着谢逢时慢慢地跟在后面。
墨影的步子又大又稳,马背的起伏带着舒缓的节奏。谢逢时靠在卡伊伦怀里,后脑勺枕着卡伊伦的肩,呼出的白气在暮色里散开。
围场很大,白色的栅栏在雪地里延伸出去,圈出了好几片区域。远处的雪坡上,艾萨克已经骑着追风跑了两个来回了,少年的身影在暮色里像一道流动的深色剪影,马鬃在风中飘扬。
“你们还真的只是走走啊?”跑完两圈回来的艾萨克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嫌弃,但这嫌弃仅仅是针对他哥的,在看向谢逢时的时候他的目光瞬间有了变化。
卡伊伦说:“我说过了,我带逢时走走。”
艾萨克表情变了变:“算了,你们慢慢走,我再跑两圈。”
说完他一夹马腹,追风箭一样窜了出去,马蹄踏起的雪沫溅了卡伊伦一身。
卡伊伦:……
谢逢时笑着躲开只被撒了一点点:“艾萨克故意的。”
艾萨克又跑了一圈,这次他在远处停住了,追风喘着粗气。少年在马背上直起身,朝这边看过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谢逢时都能感觉到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着的战意。
“他还想比。”谢逢时说。
“你看出来了?”
“他写在脸上呢。”
卡伊伦低笑道:“你说我要不要答应他?”
“你怕输吗?”
“我不怕输,我怕赢了以后他太难过。”
远处的艾萨克等得不耐烦了,他骑着追风回来停在了他们几步远的位置:“你们在商量什么?有什么好商量的?跑不跑?”
卡伊伦挑眉:“跑。”
艾萨克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老规矩?”
“老规矩。”卡伊伦说,翻身下马,又托着谢逢时的腰把他从马背上抱了下来,然后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蹄踏起雪浪直接冲了出去。
艾萨克几乎同时催动追风,两匹马并排飞驰,谁也没有让谁的意思。
谢逢时趴在栅栏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两道身影飞驰。
马术和滑雪不一样,滑雪是人与雪道的对话,是技巧与勇气的平衡。但马术是人与另一个生命的共舞。
谢逢时看得出来他们彼此之间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一直到两匹马同时冲过了终点,谢逢时没看清谁先谁后,他只看见雪雾炸开,墨影和追风在终点线后继续跑了好长一段才慢慢减速。马蹄踏起的雪沫像碎钻一样纷纷扬扬,落在马背上、落在他们自己身上。
卡伊伦直起身,金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随手往后一拢,露出被雪光映得明亮的脸,呼吸虽然急促,但整体看起来依旧是从容的。黑马的胸脯剧烈起伏着,鼻息喷出的白雾在冷空气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艾萨克的脸颊被吹得通红,灰蓝色的眼睛格外明亮,好似有人在他瞳孔里点了一盏灯。艾萨克翻身下马,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少年伸手环住爱马的脖子,一人一马站在一起,在暮色里缓缓平复着。
卡伊伦牵着墨影走到栅栏边,他走近谢逢时才注意到他的手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磨出了毛边,手背上还有浅浅的红痕。谢逢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卡伊伦已经倾身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落在谢逢时的唇边,滚烫滚烫的。
谢逢时伸手捧着卡伊伦被冷风吹得发红的脸,指腹贴着颧骨轮廓摩挲着:“你手怎么了?”
“没事,被刮了一下。”
“疼不疼?”
卡伊伦嘴角弯起来,低头在谢逢时唇上碰了一下:“你亲亲就不疼了。”
谢逢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在卡伊伦唇上啄了啄,一连啄了好几下。在第三下的时候卡伊伦不让他躲了,舌尖探进来缠着他轻轻吮了一下。
谢逢时被他亲得呼吸不顺,推了推他的肩膀:“你还没说谁赢了呢。”
卡伊伦退开一点点,眷恋地蹭着谢逢时的鼻尖:“你猜。”
这时,艾萨克牵着马从他们旁边经过,少年的脸上还是刚运动完的红晕:“我赢了。”
卡伊伦“嗯”了一声:“你赢了。”
艾萨克嘴角高高翘着,脸上是少年人特有的藏不住的得意。
暮色彻底沉下来之前,卡伊伦带着谢逢时又跑了两圈。
头一圈还是慢吞吞的,马背起伏的节奏把谢逢时颠得昏昏欲睡,卡伊伦低笑一声,轻轻一抖缰绳,墨影会意,从慢步变成了轻快的快步。
步伐变了,马背的起伏也变了,谢逢时瞬间就不困了:“你干嘛?”
“带你提提速。”卡伊伦的声音带着笑意。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虽然冷,但被卡伊伦挡去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点点钻进领口,谢逢时往卡伊伦怀里缩了缩,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都被卡伊伦的气息包裹了。
最后一抹暮色正在消退,天与地的交界处只剩下一道橘色光线。
第72章 十二月三十一
圣诞过后的时间都被拉长了,每天醒来面对的都是灰白的天光和壁炉的火。
艾萨克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影,卡伊伦说他在马场待着,骑完马就窝在休息室打游戏,饿了就让人把食物送过去,过得比谁都自在。
谢逢时可太懂这种感觉了,他和卡伊伦后来又在木屋待了两天,那两天哪里都不想去,就窝在窗前看雪看鹿,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十二月三十一号的早上,谢逢时是被小姜压醒的。
橘色毛球四仰八叉地摊在他胸口,脑袋垂在一边,睡得天昏地暗。谢逢时一动不动,生怕把这好不容易投怀送抱的小家伙惊走。
今天又是个阴天。
卡伊伦的呼吸从背后平稳绵长地传来,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之前放肆后留下的痕迹。谢逢时试着动了动,身后的呼吸就变了节奏。
“怎么醒这么早?”卡伊伦嘴唇贴着谢逢时的后颈蹭了蹭,活像一只确认领地的大型犬。
卡伊伦的手在发丝间穿过,指腹蹭过头皮的动作是刚刚好的力道,谢逢时舒服了,就往他怀里缩了缩。
小姜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不满地从谢逢时胸口跳下去,甩着尾巴走开了。
谢逢时在卡伊伦怀里翻了个身,他伸手摸了摸卡伊伦的下巴:“刮胡子去。”
“你帮我。”
谢逢时听着男人理直气壮的语气,哭笑不得地拍了他一下:“起来了。”
洗漱的时候谢逢时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跟着进来的卡伊伦从背后靠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两只手从他腰间穿过去撑在洗手台边缘,把他圈在怀里。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金发和黑发交叠在一起,蓝眸黑眸对视了一眼。
早餐的时候,埃莱娜边往面包上抹果酱边说道:“今晚有个晚宴,人不多。你们年轻人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自己去玩。”
谢逢时摇摇头:“不会无聊的。”
埃莱娜笑得眉眼弯弯,她把抹好果酱的面包递给阿尔贝特,后者接过咬了一口,咀嚼的幅度不大,但好歹是吃了。
埃莱娜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艾萨克快十点的时候才出现,他在谢逢时对面坐下,拿起面包就开始玩往嘴里塞。
“昨晚几点睡的?”卡伊伦问。
艾萨克含含糊糊地说道:“三点。”
“又打游戏了?”
“和时差党组队,他们那边刚好是下午。”艾萨克咽下嘴里的面包,“你账号都发霉了,多久没上了?”
“你不是嫌我菜吗?嫌我菜我就不上了。”
艾萨克听到这话恶狠狠地朝他哥翻了个白眼,随后就不理人了。
饭后谢逢时坐在客厅的窗前,手里捧着埃莱娜特地给他倒的红茶,窗外的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小姜蜷缩在他腿边,尾巴搭在他脚上,客厅的另一头,艾萨克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手柄按得噼里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