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 第116章

作者:李温酒 标签: 宫廷侯爵 复仇虐渣 正剧 真假少爷 穿越重生

锦王道:“事关江南民生,那便只能彻查了。”

锦王的话落,官员知道王侯的态度了。

这案,只能查,而且彻查。

“既然要彻查,那只能从盐案出发了。”应浮昇目光微垂,“盐案涉案之人除了失踪与控制的人,我没记错还有费家人。眼下人证刚刚出事,若费二公子再出事就不好了……当时钱县令如何说的?费公子与盐商有关系,这点当时钱县令可递交了证据?”

“递交了。”张无庸说道:“当时钱县令发现费家属下铺子账目中有与私盐来往的明细,但费二公子所说,那笔账目非盐物交易,他与盐商交易草药用于救命,未曾想交易人是私盐贩子,费家是遭了道。”

提到费家,费府丞面色微沉,他看着应浮昇,后者坦然地看着他,用着关心费家的口吻接着往下说道:“既然这盐商以草药交易诓骗费二公子,那背地里必然有其他生意营生,堂堂一江南,盐商都能伪装成药商四处来往,官场是谁给他行的便利?”

张无庸一顿,这晏王话里的意思他要查费家的账目!?

哪怕是钱县令,当时也只能从明账中找到这一漏洞,无凭无据查费家账目,那被倒打一耙,就是官府欺压民间义商,更别说费家身后还有无数文人名士。

费府丞终于忍不住了:“费家乃义商,府衙不可无凭无据地查账。这会寒了江南民商的心啊!”

“你这话说的,我何时说要查只查费家的账?”

应浮昇目光凛然:“若要查官商勾结,私盐都是背地里的勾当,如何查清明账?要查自然查药材、粮草等漕运货物。这要查的,是官府跟商贩的账目,不说江南三州,就单说淮州,商贩过了官府明面清清白白,眼下这对账一事不过是为了查贪,非查民。”

刘大富适时说道:“王爷要为我们做主,我们做商的,行得光明坦荡,若能从我们这找到蛛丝马迹抓到贪官,我们愿意效劳啊!”

“不过费大人提醒我了,眼下盐贩出事,平白无故消失了人证,那若是那些官员急于灭口对费家下手,那怎么办?”应浮昇看着费府丞的眼睛,说道:“不如派人去保护费二公子?”

费府丞心中一紧。

门外,一听到有人要害费家,百姓们纷纷为费家说话。

张无庸一顿,晏王就是要查账,但他能把查账说得通情达理,把一切归根在查贪官身上,这下商贩配合官府查账抓贪官就成了必须做的事,谁在这个时候不敢查账,谁就是心中有鬼。

正当局势僵持的时候,府衙门外匆匆来了一人。

来者自称是费家人,官府放人进来,那费家仆从说道:“各位大人,费大公子分身乏术,但知悉晏王如今为民办事,特意派小人前来,费家愿配合应天府查账,为江南百姓查贪官。”

旁边官员听到费家来人,个个镇定起来,仿若一下找回主心骨。

应浮昇神情微凛。

费大公子,目前费家的掌权人。

费家一出现,表明愿意配合调查,在提及派人保护的时候,也欣然应允。

府衙外高呼费家大义,张无庸见此状况皱眉,他已经没有开口的机会。他看向静坐着的晏王,晏王并不表态,只是微微看了对方一眼。

“那就彻查吧!”锦王适时站出来,说道:“这件事交由费大人、张大人二位负责,务必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官员们神色紧张,知道要彻查,个个心事重重。

公堂的事定下,官差们才去疏散门外百姓,叶玄七推着应浮昇的轮椅往外走,“他是来解围的,费家的账必有问题,不然费府丞不会这么紧张,所以他只能派人来解围。”

费家那仆从,一到公堂的时候,有些官员明显松了口气。

问题不在费家,而是在他话中的费大公子,费家明面上的掌权人是费公,受人尊崇的人也是他,可出来解围的人却不是他。

“发现了吗?”应浮昇问。

叶玄七:“发现了,公堂事发后,有几人悄然前往费家。”

若想在江南查贪,那将会查不尽。

想破坏费家这张网,就只能一击即中。

戚寒舟先前给过他一个名单,在他进淮州城时,他已经第一时间把轻衣卫放出去,盯着名单上那群高官。证人消失的时候,公堂的人无法动作,可背地里那些暗线会将公堂的事情传出去,那谁出现异动,谁就有问题。

疑者上钩,这些人一行动,就已经在轻衣卫的目标当中。

应浮昇看着名单,忽然间意识到什么,“张无庸呢?”

……

府衙外,一停放的马车。

费家仆从掀帘,费府丞进来时,对上大公子冷漠的目光,心中一紧:“那晏王底细不清,我冒失了。”

费大公子说道:“你若再跟他辩下去,底都被他翻出来了。”

何止是底细不清,他们好不容易拉拢到的几个王侯,因着应浮昇今日大胆又冒进的举动,那些王侯的态度都变了。他们的目的是挑起朝廷与地方的内斗,现如今,大渊的内斗没挑起来,变成了江南的内斗……事情若传到朝廷,皇帝就可以用他这个借口派钦差下江南。

一招破了宁家盐案的局。

费府丞沉声道:“大公子,那现在怎么办?大人计划在即,皇帝必然会派下来,若是来人……”

“他想查贪就让他查。”费大公子坐在马车内,目光遥遥落在府衙的位置,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神愈见暗沉,“这江南的贪,谁贪谁善,那是谁说了算?”

要贪官,那送他便是。

“张无庸不用留了。”

第99章

府衙门口的百姓散开,两位王爷特令下即将彻查江南贪官的消息传开,百姓们高声称好。几位官员与张无庸同从府衙内走出,宁江沉船事发时他们完全没想到盐案还有重启的机会。

“您不去见晏王吗?”官员问,“今日之事,晏王态度明确,若是去见他,或许能……”

张无庸知道今日是六皇子打开的局面,此时六皇子为民为江南,若来往密切落人把柄,他反倒会成为他人指向六皇子的把柄,相反若是保持现有状态是最好的。

“你带上先前那卷宗,想办法把贪官的事传到朝廷去,找兵部胡不遇,他是陛下亲信。”张无庸吩咐,“钱兄的事已在朝中埋下引子,现如今有晏王在江南,我们放开手脚去做。”

下属官员闻言一惊:“张大人,这是江南官场的事,传到朝廷会不会不好?”

“就是要传到朝廷,晏王打开局面让江南进入自查,但这官场浑水多深你我都清楚。”真的让江南自查,最后都是各方掩盖证据推出替死鬼,这么多年来江南一直如此,张无庸冷静说道:“费家会想方设法把事情往下压,我们能做的就是如同晏王那般,把事情往大了闹。我们不能让钱兄白白搭了一条命进去。”

民意已经被挑起来了,只有江南官场足够乱,或者谋逆证据送到京城,朝廷才能派钦差来江南。

这不比先前朝廷借水灾一事自查,唯有查贪才能顺理成章地按住费家,这消息越快越好。今日的事打了费家措手不及,他不能浪费晏王打开的局面。

所以他们也要越快越好。

张无庸出了府衙门就要往应天府赶,他翻身上马,将其他事情交由给旁人,很快纵马离去。

而就在他离开府衙的刹那,藏在门口的暗线已经悄无声息地跟上。训练有素的杀手分开潜伏在各个官员的身后,盯住了与张无庸相关的各个官员。

位于府衙外的锦衣卫即刻注意到问题,纪无名察觉异样,他正欲跟上,断臂带来的伤令他难耐,他转身吩咐:“张无庸恐怕要出事,得派人去保他。”

纪无名派人跟上张无庸,他转身吩咐身边信得过的锦衣卫:“往京城的暗哨不能用,你拿我命令回京,陛下见到自然会处理。”

锦衣卫领命出发,只是还未行到城门口,一声惨叫打破了城门秩序。

“死人了!!!”

身死官员坠于马下,他怀中仔细护着卷宗被鲜血染红,杀手顺手取走,官员眼睛死死地盯着杀手远去的方向:“你——”

杀手杀完人遁身离去,周围百姓陷入的惊慌当中,淮州城的官卒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传费大人之令,有人谋害朝廷命官,封城!!”

封城的消息落下,费府丞从袖中掉出另一份沾血的密信,落在血泊当中染得深红,在后方官员赶来时,他立刻道:“他死得蹊跷,怀中竟然带着密信,似乎是去通风报信的!”

“贪官!!贪官畏罪潜逃啊!”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人群中,见到此景的轻衣卫暗道不好。

淮州城门口死了一官员,怀中带着一封可疑的密信的消息迅速传开,杀手还在城内流窜,为保淮州百姓安全,费府丞下令封城审查。

“我们的人前脚跟着张无庸出了城,城内就出事了。”叶玄七禀告道:“淮州以寻凶为名封城细查,封城令已经拿到了。”

应浮昇听到死了一官员时神色微紧:“死的是谁?”

淮州城内仵作已经去敛尸处理,死人的消息已经传到锦王府外。

“张无庸身边的官员,现在在他身上翻到密信,疑似栽赃嫁祸。”

叶玄七冷静道:“下官失职,张大人身边官员太多,我们未能保护周全。”

京城戒律森严,从未有如此嚣张行径,而在江南,当街谋害官员的事竟然会发生。

叶玄七注意到应浮昇的沉默。

费家在江南的名声不低,又是一张笼络在江南的大网,今日晏王在公堂上让锦王表态,消息一旦传出去,这会左右部分王侯的判断。费家若想安定他们身后那些王侯的心,就会出险招,最好的方式就是控制住消息的传播。

“想办法,不能让火烧到张无庸身上。”

应浮昇沉声道:“分出轻衣卫的人,优先保他。”

叶玄七一愣:“殿下,您身边得留人。”

“这里是锦王府,锦王只能保我。”应浮昇看他,张无庸代表的是江南清官一系,若想肃清官场,他与他身后人的证据尤其重要,只有他能给钱县令翻案,但如果他身边官员被加以贪污之名,那就连带着他的身份都成了污点。

“你若不走,就出不去了。”他道。

叶玄七只好领命出去,应浮昇坐在轮椅上,药碗上的药凉了都未发现。整个江南官场那么多人,轻衣卫人数有限,没办法分配人手个个保护,今日能杀这位官员,改日就能杀其他人,最后栽赃嫁祸给其他贪官,寻一替死鬼一了百了。

他凝视窗外渐暗的天色,指尖无意识摩挲轮椅扶手上的暗纹,戚寒舟还在淮州城内。

说不定这城内还有其他布排,以封城为由不仅能让今天的消息封死在淮州城内,还能以此为由排除异己。隐藏的锦衣卫,消失的人证……他们这是要反过来将一军,分明有更隐秘的方式,他们却选择明着杀官灭口,将局势化为己用。

为什么?杀官反倒更容易让事态变得严重,皇帝派人肃清更理所应当。

封淮州城不可能永封……那只能是拖延时间。

想到此处,他不由抓紧了轮椅的扶手,拖延时间,他们除了搅乱江南与朝廷的纷争,还有其他的计划。

“颂安。”应浮昇轻唤。

门外的颂安进来,应浮昇让他准备纸笔。

他轻吹口哨,一只鹰隼从锦王府外疾驰飞了进来,平稳地站在他的扶手上。锦衣卫的暗哨用不了,但这只隼不听别的哨,只能飞到戚寒舟身边。

写好的信塞进信筒,他没有放飞鹰隼,而是交给了颂安。

颂安一怔:“殿下?”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锦王府的仆人前来,便听到有人传声——

“殿下,王爷有事找您。”

……

淮州城外,杀手疾驰到张无庸身边,刀刀刃血直逼张无庸从马上跌落,就在利刃逼至他面门时,刀身与长剑正面交碰,年轻人剑身陡转,将马上的凶徒横扫落地,挡在了张无庸面前。

张无庸身边两个护卫已然惨死,来袭的杀手十几人,年轻人一人一马反杀两个杀手后,后方的杀手顿然变得谨慎起来。年轻人面罩之上目光锐利,身后几个乔装打扮的锦衣卫上前,拦住杀手。

真是大手笔,为杀一个张无庸,竟然派出了一群死士。

张无庸愣然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