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温酒
京城失利,北雁失利,现在就连北蛮……
能在短短时间内在北蛮各部落传开,绝对是故意为之,他想到周清远留下的那句话。应浮昇明明不在北境,对北境不熟悉,他如何得知这一秘闻,又如何算计至此?
“大人,我们去哪?”死士问。
王庭出事,北蛮内部必然出现争端,他们外族人的身份,少了北蛮王的掩护,在北蛮地界寸步难行。
平南王世子在想后手,北蛮王至少还有精兵,只要压住主和派,这场战还能打。
北境军能这般大肆进攻,以戚家军的脾性,北境内那些曾经为他们所用的州府官员恐怕也出事了,如今他们没办法往回走,“在北蛮境内停留,再看看情况。”
这时,暗党的斥候赶来,说后方有一支北蛮军队追着他们来。
“是戚寒舟!他在银月部落那留了缉捕令!”斥候道。
北境军已经攻下银月部落的领地,接连控制周围数个部落,且在银月部落留下追杀令。这追杀的并非他人,就是平南王世子为首的一众暗党!
“现在北蛮好几个部落,都在探听我们的下落。”斥候焦急说道:“大人,我们不便留在北蛮地界了!”
死士们纷纷看向平南王世子,怪不得他们在王庭时就遭到围堵,这追杀令在北蛮境内,本于事无补。可在现今北蛮内部主和派眼里,这是可以跟大渊谈判的筹码。
“不止如此,我们先前护送小少爷的暗卫,没有消息了。”斥候不敢抬头。
死士们听到这,纷纷避开视线。
平南王世子来北蛮后特意安排了二皇子妃与小少爷的落脚地,北方毕竟是战地,不便这两位来往,容易出事。所以在娴嫔去京城的时候,那母子二人已经被安排在安全的地方,在发现周清远是太子暗桩的第一时间,平南王世子就派人去接应了。
心腹惊呼道:“那找啊!小少爷至关重要!”
林间上百人,无一人敢多言。
那是胤朝唯一的血脉,要光复胤朝,其余前朝氏族认的就是这一血脉。
“血脉还在。”平南王世子道。
众人一惊,心腹明白平南王世子想说什么,不过是一孩童,再过几年长大样貌全变,狸猫换子的事他们不是没干过,等到北地事罢,谁能知道小少爷是否还是小少爷。
只要大人说是胤朝的血脉,那便是胤朝的血脉。
这时,身后的追兵就跟上来了。
是有他们线索的北蛮王军队。
“他疯了吗?不靠我们,他哪来底气跟北境军打。”心腹震惊。
平南王世子利用过北蛮王,当初那件事其他人会认为是北蛮王私利,可北蛮王一旦反应过来就会认为是暗党所为。若等以后打下大渊,这件事对暗党是可利用的后手,但现在北蛮王在部落内深受议论,需要有人去填平这个坑。
那暗党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往东走,如今只能去南地。”平南王世子冷静地吩咐,走海路,可以避开大渊北境军,往更南的地方去。
一众人只好逃亡。
平南王世子从来没像落水狗这样遭人追逐,当初他从西蜀来北蛮时一路从容,连西蜀守备军都追不到他的下落,而现在因着一道戚寒舟布下的通缉令,北蛮主和派要拿他当和谈的筹码,北蛮王及其麾下要拿去遮蔽族中议言。
从王庭出来,一路上他被追杀,他布下的后手在这等境况中全无用处,甚至先前与他有来往的北蛮部落,也纷纷倒戈,对他避而不谈。
他在北蛮的布局,全部崩盘。
甚至连后手准备都无法用上。
“大人,在一里地外发现尾随痕迹!”暗卫来报。
平南王世子冷目:“北蛮军吗?避开他们。”
“不——”暗卫脸色难看:“他们直冲我们而来,好像是轻衣营!”
平南王世子这下神色终于变了,他立刻往后看,见到远处鹰隼飞起,那是戚家鹰隼。非战时是传信千里的信使,而在战时,那是追踪敌军的空中斥候。
“你们没善后?!”平南王世子怒道。
“您吩咐避开北蛮追兵……”他们没得及清理其他方向的痕迹,还要通知北蛮地界的己方军队与他们会合,这样的情况,他们没想到在北蛮的地界内,会出现轻衣营。
暗党习惯了次次都有后手的撤离,第一次遭受前后的追击。
轻衣卫从始至终都在盯着北蛮境内,作为戚家军里最全能的轻衣营,一旦越过银月部落,轻衣营的耳目斥候就能遍布各地。北蛮王、北蛮部落,北蛮内部在追杀他们,那放在轻衣营的眼里,他们一众人能逃的地方就有迹可循。
“掩护大人!”死士们喊。
箭矢从背后穿来,平南王世子陡然回头,黑夜里锐利的寒光在林间一闪而过。下一瞬,林间马蹄声逐渐清晰,箭矢从林间发出时,没入身后死士的身躯,他们只听见箭矢破空的咻鸣,反应过来时箭矢入肉,摔下了马。
轻衣营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上百个死士围住平南王世子,平南王在危急关头往后看,他见到了林间纵马行出的戚寒舟。
北境军的主将不可能出现在这,能出现在这,那便是戚寒舟对他的到来,早有预料。
数千精兵,掩护平南王世子这几百死士根本不是对手。
不多时,平南王世子身边就少了一半人。
死士们顾不得其他,赶忙朝天放出信号弹。
与此同时,轻衣卫将暗党一行人团团围住。戚寒舟拉住缰绳,见到被死士护住的平南王世子,当初在平南王府没能抓到他,如今在北蛮之地,他看到这位算计大渊二十多年的乱世贼子。
他的面孔,与平南王相似的地方不多。
更多的模样,像极西蜀民间传言所说的平南王妃的面孔。
戚寒舟的判断一闪而过,从少年时的幽州城到现在,不,更久,从西蜀那些为大渊洒血的先辈开始,种种祸端,这人及他身后的暗党,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如果你在等后援,那可惜了。”戚寒舟目光里淬满寒意,“你等不到了。”
暗党心腹脸色一白,早在几日前就通知曾与他们同来北蛮的军队会合,只是数日过去,他们都没等到军队。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军队路上被拦,要么是军队早就被北境军发现。
如今的可能,只能是后者。
“愣着作甚!”平南王世子道。
平南王世子知道,在轻衣营面前,任何诡言无济于事。他当场一摆手,四周的死士顿然扑上去,他拿着一死士的尸体当掩护,转身往另外的方向逃去。
戚寒舟拉住缰绳,在他离开刹那顿然跟上。
鹰隼在高空中发出鸣叫,戚寒舟如影随形地跟在后面,裴家枪掷出时,枪出如龙,前方人仰马翻,平南王世子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匆忙拔刀,单刀横砍而出,与戚寒舟的剑正面相碰,碰时锋芒错过,剑上过重的力道,震得平南王世子手腕发麻。
他来不及反应,剑已灵活地缠绕上来。
“王爷曾经,是南境最会使刀的将。”戚寒舟道。
平南王世子不懂其言,下一刻他的刀被弹飞,兵刃全失,狼狈地摔落在地上。他往后看去,正欲传呼死士,却发现身后无一人跟上来。
他发现,轻衣营一人未失,死士全部覆没。
“你玩弄人心,自以为擅兵法,却连区区一把刀都拿不住。”戚寒舟的剑架在他的脖颈上,“你以为,轻衣营抓你,只是推测你的来路吗?”
暗党当初越过西部来到北蛮,这一路上可能走过的路,戚寒舟算了数遍。西蜀当时叛军多少兵,西蜀的独眼在酷刑中吐露一二,只那一二信息,就足以让他探清所有。
这一刻,平南王世子才明白。
他所有的后路已经断了。
成王败寇,走到这一步,是他输给了大渊布局的人。平南王世子没想到,他一步步筹谋至今,布下一个个精妙的局,半个大渊的人都被他玩弄在股掌当中,可到最后,他竟然输给一个黄毛小儿。
“应浮昇那条命,果然当初就不该留。”平南王世子冷笑道。
戚寒舟目光一紧。
应浮昇这些年缠绵病榻,他所爱之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得到康健的身体,每一次都在生死边缘徘徊,最后从鬼门关爬回来。那无数个守夜的夜间,戚寒舟见过应浮昇被梦魇受困,见过他深受头疾之苦……这种种苦楚,是他的爱人走过的几年。
“是吗?”戚寒舟轻声道。
剑光落下了,平南王世子面露恨意。
可死亡没有抵达,剑光划过,血线溅空。
平南王世子脸色骤白,低头看去时,他的手脚筋全被挑断,剧痛瞬间袭来。
下一刻,他的手指被削断。
“这是替他算的。”戚寒舟道。
平南王世子蓦地抬头,瞬间,他另一指断了。十指连心的苦楚,他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整个人蜷缩在地,像是狼藉至极的阴沟老鼠,血污遍布全身。
幽州城、江南、西蜀……每算一笔账,戚寒舟削掉他一指。
周围,无数轻衣卫看着这一幕。
哀嚎声在林间起伏,最后清算完。
地上已是血泊。
“你死不了。”
戚寒舟收剑,没有再看他,“你这条命,该在大渊,受千万人审判。”
第167章
轻衣营潜入北蛮地域内时,后方北境军已打进银月部落,以此为据点展开防线,原先压到大渊边境的战线,一步步推进,最后越过银月戈壁,大渊整条战线往北推进了近百里。
从俘获暗党首领开始,从无数暗党秘线中获得的消息汇聚到一地。
消息带给戚慎时,戚寒舟从信使的口中得知,他父亲沉默了很久。当年一同征战的人,平南王府沦为暗党的棋子,西蜀驻军死的死,伤的伤……到现在,他们攻入北蛮之地,一切才有转机。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还没结束。
“太子殿下传来的消息,我们在北境与北蛮交界之地,发现前二皇子妃的下落,她身边的孩童应该是遗腹子。”信使接着道。
在战乱之地,带一个孩子,帅帐内都明白,那孩子是前朝的血脉。
“带回京城处置。”戚寒舟吩咐,包括他们抓回的暗党余孽,这些人都要留一条命带回京城,交由天下人审判。
“北蛮那边,东部已经退军了。”斥候来报。
大渊北境军的战力天下闻名,北蛮军后方部落纷争,前线几处重兵都没能压过北境军的勇将,银月等几个部落沦陷。在这样的情况下,内忧外患,哪怕北蛮王再想打,也只能回防保护王庭。
到这一步,大渊军已经大获全胜。
帅帐内众人看向戚寒舟,帐外满是黄沙,他们身后已经看不到大渊的疆土,但无数的军备与粮草撑着他们,这是大渊天下人的期许,他们要给予天下众人一个结果。
“继续。”戚寒舟道:“大渊要的是北蛮再也不敢进犯。”
清剿暗党余孽的轻衣营回营隔日,整装待发的北境军再次向北。先锋营间,西蜀守备军里几位梁州老将在他人未看到的角落,悄悄抹了眼泪,他们经历过太多,从当年西蜀到如今北境,他们始终等的是天下太平。
北境军戚家大营,戚慎得到各地的消息,当北境内部的隐患拔除时,他做了决定。他收起北境军防守的姿态,统领一半的兵力,下令北上。消息传到各地时,北境东部的老将携军北上,沙岩关守关许久的陆家军收到军令,第一次踏上进攻北蛮的战场。
数万大军再次北上,越过银月部落,再次往里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