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 第84章

作者:李温酒 标签: 宫廷侯爵 复仇虐渣 正剧 真假少爷 穿越重生

周围人看着陈序秋诊疗,她针法奇特,有旁边褚太医作保,她也没收着敛着。

时间缓慢地过去,应浮昇身上多了好几个血点,那黑血一出,原先苍白如纸的脸好似回了一瞬的生机,只见原先卡在他喉间那口气缓了过来,鼻腔间涌出了一股血。

戚寒瞳孔微缩,陈序秋果断往应浮昇眉心一扎。

褚太医意外地看着陈序秋,那一针一定,六皇子一直吊着的那股气就像是稳定了下来。

陈序秋才长吁一口气,总算吊住了。

“六殿下体内有胎毒,这箭伤之上所用的是诱物,会刺激他体内的胎毒,从而引起反噬。”陈序秋看着放出来的黑血,仔细辨认后道:“以六殿下的身体情况,这胎毒爆发时足以牵动他比常人要弱的肺腑,稍有不慎就是毒发身亡。”

戚寒舟想不通的事顿然串通!

幕后人如何确定精准杀到应浮昇,那只能用诱毒,这毒恐怕对正常人没有任何作用,但对应浮昇有致命作用。应浮昇身体里除了碎红子,那就是先前陈序秋所说的胎毒。这段时间以来陈序秋一直在给他拔毒,胎毒也在拔毒的行列中,所以应浮昇的脏腑好了很多。

这其间唯一的变数,是陈序秋。

如果没有陈序秋拔毒,那幕后人这一箭足以伪装成毒气攻心而亡,那在所有人眼里就会变成刺客在箭上涂毒,六皇子遇刺身亡。

所以刚刚那人才想不计代价冒险杀应浮昇,一旦无法毒气攻心,那应浮昇身上的胎毒就会被发现,他们在害怕胎毒被人察觉!

这件事恐怕连应浮昇自己都未曾察觉,有人会用他体内多年的胎毒来做死局,且一开始就打算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榻上的人身上还扎着针,气息逐渐稳定,可他的气色依旧很差。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陈序秋那句话中的胎毒吸引,这位大夫所说的话与褚太医先前的判断一致,可六殿下体内胎毒又是从何而来!宁妃身上有毒?!怎么可能,太医每隔半月就给她看诊,没听说中毒啊。

“我也是替六殿下诊疗时发现的,此毒非碎红子,应是娘胎时带下来的残毒。”陈序秋说到这话时稍有迟疑,注意到戚寒舟眼神后,她才继续往下说:“先前给殿下看病的时候给他拔过毒,不然这诱物毒发,我赶来时可能来不及了。这诱物特殊,可惜没能知道是什么……”

陈序秋没想到居然还能有人以物诱发胎毒,这手段着实匪夷所思,以应浮昇的身体情况,除非体内的毒全拔完,不然这些都是隐患。她现在很庆幸坚持给六皇子拔毒,否则今日出事时就难以回头了。

褚太医想到这,忙把刚才收拾起来的药瓶拿过来。刚刚打翻得突然,还好瓶间裂片上有所残留:“这位姑娘,你看看这能用上吗?”

陈序秋见状一惊,忙双手接过,小取一滴走到旁边与应浮昇排出来的黑血一试,发现黑血遇到它时颜色陡然起了变化。

“没错,是它。”陈序秋道。

帐外,锦衣卫已临时审讯了另一个徐家人,他一直坚信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与他同行的官员为何身上会携带那个药瓶,一问三不知,只咬定他们筹谋只是为了让八皇子在猎场表现出色,并无其他打算。

叶玄九将事情全都禀告。

皇帝目光一凛,这东西是从徐家人手里拿到的。

帐内只剩下几个皇帝的亲信官员,陈序秋与太医聚集在那,可她刚刚的言论已让其他人内心陡生疑虑。

六殿下当年竟然不是早产导致的孱弱,而是因为娘胎里有胎毒,可这点说不通啊。说到底,六殿下只是一个病弱且未干朝政的皇子,刺客为何特意准备了能刺激胎毒的诱物,以如此歹毒之计对付六皇子……

胎毒从而而来,又是谁想置六皇子于死地。

“审。”皇帝声音低沉,未带一丝波澜,却让帐内一片死寂,“审不出来,就审徐家人。”

叶玄九心中一惊:“是。”

徐皇后正欲向前,却被皇帝眼中寒光震退,他道:“东宫、徐家,与这刺客关系不浅啊。”

帐内的沉默持续着,无人敢在这时候开口。

唯独皇帝,他看向地面上的药渍,眼底晦暗不明。

戚寒舟垂目,皇帝注意到了问题。

前朝奸细、徐家、东宫以及六皇子。

这些东西一旦串联起来,那就幕后人必杀六皇子的杀局。

“戚寒舟,你说锦衣卫发现时,他们两个被追杀?”皇帝忽然问。

戚寒舟如实道:“是。”

应浮昇身上本来就有碎红子,现在又出现未知来源的胎毒,这无疑引向唯一的可能,那便是前朝秘药。如此巧合的事接连在一起,宁妃身上并无碎红子毒害的痕迹,虎毒不食子,宁妃害子的事不小,再算上胎毒。

那就是六皇子尚在娘胎中时,就已然成为算计的一环。

宁妃害子一事,不简单。

这位帝王,会注意到应浮昇的身世有异。

忽然间,应浮昇咳了一声。

他咳声很弱,却牵动着胸腔震动,险些动到陈序秋扎稳的针。

皇帝走近,看着昏睡中的应浮昇。应浮昇双目紧闭,睡得不太安稳,四周被褥拢着,显得他瘦小不堪。即便如此,比起几年前,他的脸已经长开不少,隐隐约约有几分神似皇帝,但这张脸没有一点与宁妃相似的地方。

“陛下。”太后察觉到皇帝的神色,她因为担忧应浮昇,脸色已有些苍白,“胎毒一事有异,还需细查。宁婉被关在宫里,还需请人断毒,若真为胎毒,那需要查的是当年接产的稳婆太医。”

“娘娘,你的手!”营帐内一声微弱的惊呼。

戚寒舟眸光一凛,陈序秋闻声回头。

徐皇后一动不动,而她右手泛红,竟然不知何时起了疹子。手背上的红淤格外明显,与她白皙的手腕对比分明。她恍惚间看向自己的手背,四周人因此动静都看过来,引起了注意。

旁边的宫女知道自己失言,忙跪下:“陛下,娘娘的手不知何时就起了疹子。”

太后的视线看过来,先是看到徐皇后的右手,那里确实是一片红,“太医。”

太医忙过去:“皇后娘娘。”

徐皇后在太医的呼唤声回过神,抬起手看到右手的异样。

不只是手背上出现红疹,掌心里也有,密密麻麻的痒意浮现上来时,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为什么会起红疹?

戚寒舟忽然想到,徐家官员被他揪出来时猛地朝皇后掷去的匕首,不止是想破坏药瓶,他还不想让徐皇后碰到那东西!

“娘娘碰到了药瓶?”戚寒舟问。

徐皇后有些失神,宫女反应过来:“是,娘娘方才碰到了瓶子。”

“可能是方才的诱物引发的疹症。”褚太医迟疑道:“可不应该啊,这东西无毒无害,只对六殿下排出的毒血有反应……”

第72章

褚太医一抬头,看到皇帝正看向这边,看的是徐皇后起疹的手。

他说到这,忽然间意识到什么。

太渊六年三月,徐皇后与宁妃同日产子,废太子难产,六皇子早产。

两位皇子出生时身体皆有恙,废太子自出生时就胎内不足,三岁以前身体都不好,是皇后娘娘一点点养回来的,为此还年年往护国寺祈求安康。而六皇子早产体弱,被患了癔症的宁妃下毒,幼时几乎没下过榻,常年与药物作伴,体弱多病是宫内皆知。

同样幼年病弱,足以掩盖掉大多明显的表象。

陈序秋神色微动,她直接走过来:“娘娘,得罪了。”

她以针取血,一滴血落在碗中时,与那诱物碰触时隐隐起了微弱的反应。

但仅是微弱,很快就恢复平静。

这一变化,周围目睹此景的太医不敢说话。

疹症,胎毒。

六皇子身上的胎毒只能从娘胎带下来,现在只要拿着这诱物去试宁妃……不,可能都不用去试了。

营帐内所有人都看着陈序秋,可也不用等她下诊断,种种诡谲的痕迹全都指向一个荒谬又胆大包天的事实,当年那两位诞生的皇子被有心人调换了身份。那可是皇宫,徐皇后生子时身边宫人太医那么多,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行此事!

周围人沉默下来,戚寒舟令人围住营帐内外,不让营帐内的消息传出去。

哪怕这件事再惊骇世俗,这也是皇室的秘闻,不能外泄。

戚寒舟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就知道应浮昇的身份很难浮出水面,仅凭长相无法断定这些,滴血验亲更是无稽之谈……只是没想到这本会夺他性命的胎毒,竟成揭发身份的关窍。他考虑过这些吗?

少年静静地昏睡着,丝毫不知这场春猎即将引发的事端。

皇帝沉默着,营帐内的气氛几乎压抑到了极点。

“什么意思?”徐皇后忽然问。

她的声音有些颤动,不自主地看向他人:“什么意思?”

太后看着神情恍惚的徐皇后,再看向榻上那孩子。

宁家还是徐家,怎敢如此大胆,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换子,在堂堂宫廷之内换子,而且整个皇宫无人惊觉,今日若非应浮昇被人追杀引发胎毒,这种事情谁会发现!

徐皇后怔怔地看向那碗间趋向平静的变化,直至旁边出现声音,她才从怔愣中回过神。脑海中思绪万千,先是那位江湖姑娘说的胎毒,再是手背上骤起的疹症……忽然间她手脚冰冷,后知后觉的惊惧感涌上来。

“不、不可能、不会的,这是我的孩子?”徐皇后喃喃说着,巨大的恐慌感笼罩着她,她猛地抬头看向病榻边上,命悬一线的少年正无声无息地躺在上面,呼吸弱不可闻,甚至连胸腔都无明显的起伏,仿佛下一瞬就要过去。

她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太医都没敢拦她,便见徐皇后跌跌撞撞停在应浮昇榻前。

徐皇后记忆里对这个孩子印象少到可怜,他幼年时久卧病榻没怎么出宫未央宫,在她有限的记忆里就是弱小的、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一人。隐约留下的记忆,是望月庭事发时,他在慈宁宫为母求情,再后来是宫宴……

记忆寥寥无几,对这孩子,她甚至纵容霜月行巫蛊之事嫁祸,甚至想借这件事将他与大皇子全都拖下水。她想到当时在慈宁宫时,若无太后,这孩子难从巫蛊之事脱身。

手背的热痛灼烧着,将她拉回神。

徐皇后一下慌乱起来,猛地看向榻间,

这可能是她的孩子……?

换子,老天在给她开玩笑吗?

而榻上的人毫无回应,徐皇后像是第一次认真去看这个孩子,明明已经是快十四岁的少年,他的身形却跟年纪小的八皇子差不多,面容病气不退,好似从几年前就是这样……少年面色灰败,几年来他的身体被荼毒得近乎耗空了底子,太医几年调养好不容易拉回来的那点血色,如今一点也没留下。

他可能快死了。

这个念头从徐皇后脑海里浮现出来时,她一下就控制不住情绪,“救他,救他,想办法救救他啊!”

她仓皇失控的模样丝毫没有往日的娴静平和,她歇斯底里,像是拽紧救命稻草似的拉着陈序秋。

陈序秋别过视线,“娘娘,您起来。”

“六殿下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可能不能熬过这关,得看他造化了。”

徐皇后愣住了。

陈序秋言尽于此,这样的毒,成人都未必能撑住,更何况一体弱多病的孩子。

陈序秋尽可能地替他吊住生机,但接下来几日凶险万分,能熬过去才能逢凶化吉。

太后看向皇帝,她的心紧紧揪着,从这孩子十岁开始到她膝下,懂事乖巧,隐隐有讨好人的意味,对毒母孝顺,对她样样俱到。正常的皇子哪会下意识地讨好或者顺从别人,这种乖巧不过是潜移默化间形成的。

如若没有这换子,他幼年就被册封为储君,为大渊朝的太子。

无需在宫廷间委曲求全,更不该遭受生母的毒害,而是健健康康无忧无虑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