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 第87章

作者:李温酒 标签: 宫廷侯爵 复仇虐渣 正剧 真假少爷 穿越重生

“你们会反,如果在这个时候新皇被废,那戚家会怎么做?”

应浮昇说出其中答案:“从皇室选中合适的皇家血脉,重新扶持成为帝王。”

顺理成章,不会引人生疑,甚至还能借着徐家的巨网掩盖所有动机,兵权会到戚家推举的新皇帝的手中,皇家最忠实的利刃戚家会臣服于他,无声无息地完成真正的改朝换代。

那才是幕后人真正的目的。

应浮昇神色微动,“少将军,若是北山的事没有被你我翻盘,你觉得谁会是获利的皇子?”

北山猎场获利的皇子,几乎所有皇子都被牵扯在内。

若北山事成,废太子没杀成八皇子,应浮昇一死,朝中局势必然大乱。

皇帝会着重保护八皇子,那时候最先被波及到的是大皇子与三皇子党这两个在朝中风声较大的党阀,徐家会借着八皇子为掩护重新蛰伏发展,前朝余孽在此境况里重新安插暗桩,军饷案会不了了之。

但如果幕后人的目的,是为了扶持他人。

戚寒舟脑海里浮现一个人选,看似被卷入其中,实则上一点风浪都没到他身上。

“二皇子。”

第74章

出二皇子时,殿内寂静了一瞬。

如此推断,两人不约而同只能选择一个答案。

“那就对了。”应浮昇轻轻笑了下。

戚寒舟看着病中虚弱的少年,他才从久病中苏醒,说话比平日都要慢。如此大胆又荒谬的猜测,恰好印证了幕后人与徐家关系的种种不合理,假设换子是借宁家手临时起意,废太子也是一步棋,那幕后人这盘大棋才是真正的神不知鬼不觉。

二皇子,这位皇子生母式微,母族也无多大作为,唯一算好点的,是与徐家有远亲。也因此,二皇子在出宫建府后被徐阁老安排去了工部,在很早的时候就一直依附着徐家。

因其在朝间表现平庸,时常配合徐家办事,早在之前就一直是废太子党。

甚至在徐家出事时还被皇帝怪罪,以至皇帝宁愿扶持无心党争的三皇子,也没有提拔他到更高的位置。因为与徐家来往甚密,在北山出事时他还因工部箭矢被人推到皇帝面前,只是比之风头更甚的大皇子与三皇子,他并不起眼。

二皇子身上几乎没有疑点,包括他的母族,与徐家的交往。在锦衣卫过去对徐家探查时,二皇子的种种信息也在他们的审查范围内……只是,什么都没查到。

戚寒舟看着病中虚弱的少年,他捧着手炉,但戚寒舟知道,这种猜测说出来时,应浮昇早就有了推断,“你何时注意到?”

“因为在北山猎场,所有人都被卷入。”应浮昇说话很慢,提到这时他半敛的眼皮微微抬起,“他不合理。”

“当时有人故意将他推出来。”戚寒舟当时没在现场,当亲卫的转述他记得一清二楚,所有皇子都被卷入猎场风波。

仔细回想,当时将二皇子推到人前的箭矢言辞是故意的,那时候二皇子已经不在工部,已经到吏部任职甚久,没道理工部箭矢出问题会攀咬到他身上……谁都知道工部先前是个大漏子,皇帝都更换了好几任要员,箭矢的事完全可能是先前工部尚书周秉均等人留下的烂摊子,而拖二皇子下水此举,就仿佛是为了不让他置身事外,故意将他牵扯进来。

当时在所有皇子都被卷入猎场风波的情况下,二皇子若置身事外,他就会是非常明显的得利者。

这像是党阀无差别的攻击互咬,可若这本是幕后人目的,那么一切就不同了。

如果朝野真的乱了,皇帝不会注意到这个二皇子,而是会看到风头正盛的另外几位皇子,二皇子看似卷在其中,又轻飘飘地从揭过。废太子、八皇子以及徐家,全是幕后人操局中的棋子……

应浮昇静静坐着,在提出这个猜想时,他知道戚寒舟会想通所有关窍:“他利用北山补这么大的局,杀我,推徐家,埋暗子……父皇想让徐党转投八皇子,可他想在这段时间彻底蚕食徐家的势力,他布了一个几乎精妙的局。”

他说时,余光瞥向自己的手,神色漠然,前世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陆续传来,一想到前世的自己被幕后人玩弄成为一枚搅弄朝野的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拜那人所赐,落下这样一副病躯。

他抬眼直直看向戚寒舟,语气有些轻快:“这可惜他失算了,我暂时还死不了。”

“如果你死了呢?”戚寒舟忽然问。

应浮昇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那他便赢了。”

戚寒舟看到他眼底不可窥见的深潭,时隔数日未见,应浮昇仿佛没有半点的变化,病痛在他身上更无处显现,这人能一声不响昏睡多日,也能睁眼就与他说出这惊天的阴谋。仿佛在他眼里,生死与胜负全是可算计的筹谋,孰胜孰败皆在一念之间。

应浮昇靠在身后被褥上,病榻上堆砌不少被褥,看得出万春殿的宫人的细心照料,可能造成磕碰的地方都完好地遮盖了。他青丝顺着落下,仰头看向寝殿高处,那似乎是一个对他而言比较舒服的姿势。

他偏头过来时,戚寒舟已沉默多时。

他正迟疑戚寒舟所思,忽闻一声窸窣的轻响,戚寒舟伸手过来,一下搭在他的额间,他的手掌温热但护腕刺凉,应浮昇被这突然的靠近惊了个寒颤,脑中所思突然断却,回神时眼前是近在咫尺的戚寒舟。

两人似乎没这么靠近过,他骤然靠近冲散了这万春殿内的闷热药气,应浮昇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应浮昇忽然就不动了。

戚寒舟摸到他额间,触手热烫。

“手。”戚寒舟道。

应浮昇刚想将被褥上的手往回缩,戚寒舟转手将他扣住。

这人怎么突然间不讲道理。

应浮昇脑中这一想法一掠而过,见其探向手腕,他只能放弃挣扎,“陈序秋看过了。”

“殿里应该烧着安神香,你偷换掉了。”戚寒舟道。

应浮昇一时语塞,陈序秋与颂安在他殿中燃安神香这件事瞒不过他,但他不能过长时间的昏睡。安神香燃着,他一天能睡十个时辰。

“睡得够多了。”应浮昇道。

戚寒舟三指搭脉在他腕间,搭在他脉间的手沉稳有力,指节间是多年练剑的老茧。

近时,应浮昇才惊觉。

几年前的时候戚寒舟还是个少年,可重生至今一晃四年。

这张脸逐渐变得凌厉与冷漠,眉眼间的肃杀之气逐渐重合,回京任锦衣卫至今,他身上依旧有边疆战场的血气。

戚寒舟移开手时,指腹间飘浮的脉象已经告诉他。

脉弱,非长寿之相。

戚寒舟在几年前认识他时就知道他的身体不好,他可能此生都无法像常人那般康健,可在这几年逐渐意识到这个事实时,他突然想看他活得更久一点。

这样的人,不该久病缠身。

撇开皇权立场,以他之能,他该是个意气风发的皇子。

他与他说过慧极必伤。

那时的一句话,仿佛逐渐变作现实。

戚寒舟道:“二皇子锦衣卫会去查,猜测在没有证据前只是猜测。”

“殿下烧未退,该休息。”

应浮昇莫名地看向他,戚寒舟不再谈事。

仿佛该说的事情说完了,他知道以戚寒舟的脾性,今夜断不可能再跟他论事,怎么没说几句话就不说了。

但他注意到戚寒舟的神情,这是生气的表情。

应浮昇思考着哪里出了问题,幕后人与二皇子可能有来往不该是一件好事吗?他为什么生气?

苦思无解,两人陷入沉默。

应浮昇只好闭上眼,顺着他来。

只是他再度睁开眼时,戚寒舟还站在身边。

他倚在床榻旁边,没有过度靠近。

戚寒舟没走,仿佛就真的在这等他睡着。

殿中忽然就安静了,静到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应浮昇侧卧着,看着戚寒舟。

他心想着,哪有锦衣卫在皇子入寝时在旁看着的?

然后又想,也对,前世也这样。

戚寒舟也不动,就这么任由他看着,两人这辈子见面说过太多谋算,可真正这样安静下来一事不论的时候几乎没有。那前世有吗?应浮昇思绪混乱地想着,一静下来,额间密密麻麻的疼涌了上来,疼痛像是沿着额间牵到眼眶,酸胀的感觉让他止不住地疲惫。

他慢慢地蜷缩着,戚寒舟一顿,注意到他的异样。

应浮昇闷声说着什么。

戚寒舟微动,弯身蹲下去细听他的话:“我去找陈序秋。”

“没用。”应浮昇道。

戚寒舟想到陈序秋所说,毒对他的神志有所损伤,哪怕康复,也可能落下头疾。

疼痛如潮水涌来,应浮昇意识有些模糊,“戚寒舟,手。”

戚寒舟伸手打算去探他额间,刚碰到时,应浮昇卸力靠来。戚寒舟急忙扶住才免得他摔下床榻,应浮昇额头窝进戚寒舟的掌心里,仿佛抵着什么东西,能让这难熬的疼痛好一些。

“靠一会。”

戚寒舟动作一顿,他半蹲着,对方灼热缓急的呼吸落在他手腕内侧。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施针止痛恐会加重,陈序秋没有针疗。

渐渐地,对方的呼吸缓了下来。

戚寒舟没有收手,放轻了动作,悄声解开了腕扣。

尽量地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这一夜漫长,直至人完全睡熟了,戚寒舟悄声起身。

朝中不太平,但他希望应浮昇能睡一个安稳觉。

隔日,皇帝允许徐皇后进诏狱,见废太子最后一面。

戚寒舟赶到诏狱时,徐皇后已经在了。

废太子在多日囚禁审问中人逐渐意识不清,见到徐皇后他连滚带爬地到栅栏,伸手就要去够她的衣摆:“母后救我,他们冤枉我,是外祖那边让我干的,不对,是前朝奸细让我干的,他们威胁我……我不是故意想害八弟的,我就是想让他受点伤……”

徐皇后听了许久,最后将几样东西丢到他面前:“那这些呢?”

那是废太子藏在东宫宁妃所赠的生辰贺礼。

废太子的脸顿时变得僵硬,他看向徐皇后,先前求救的话变成语无伦次的解释。

“母后,我只是怕……”废太子这段时间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皇帝与锦衣卫费尽心思向从他嘴里撬出来东西,可他知道的东西有限,能逼问出来的东西基本上说完了,“我害怕你知道换子的事情后,就不会再看顾我了,从小到大都是您护着我,我不想失去你。”

“所以你想杀了他。”徐皇后道。

废太子愣住,紧接着辩驳道:“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想杀的,不是我的意思。我都跟父皇说了,那些都是那群人的计策——”

徐皇后勉强扶着栏杆,她看着废太子。

心神俱裂时,她满眼通红地看着自己抚养长大的孩子,他什么都知道,一次两次地表达对应浮昇的恶意,他害怕换子的真相被世人皆知,害怕太子之位拱手让人,甚至暗中秘通奸人,差点她的孩子就在北山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