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勒行
“因为你的嘴唇很软。”
少年带着酒气的吐息近在咫尺,虞靖的目光划过他逐渐褪去青涩的眉眼,最终落在张张合合的湿润嘴唇上。
凭他的警觉,早就在周颂伸手之前便察觉到了不对。
面对这样一个谎话连篇,早上还在家酣睡,晚上便偷溜来到烟花之地,卑鄙、愚蠢、上辈子害死妹妹的骗子,他早就紧绷着神经,预防着一切不安因素。
可此时的他偏偏犹如被冰冻一般,仍由周颂的手指在他脸上任意摩挲。
两辈子以来从未放松过的警惕神经在此刻毫无用武之地,显的有些可怜。
听见周颂如此少年气又幼稚的判断,虞靖不由冷笑。
他手掌拢住少年后脖,微微一用力就将自己与周颂的距离更加拉进。
虞靖目光胶着在少年脸上,轻声嘲讽道:“周公子靠这个来辨别自己的夫人?未免太过轻浮。”
周颂眉头一皱,确实有些急了,“可是夫人的嘴真的特别软,你的也是。”
少年蹭的凑上来,湿漉漉的眼睛好像小狗一般,“不行的话我再亲你一口,我便知晓了。”
虞靖闻言成功被少年这破主意气笑了。
他不由磨着牙道:“万一我不是你那夫人,你也要这般亲人家一口才肯确认?”
此言一出,虞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果然周颂一时没说话,定睛一看发现他正紧皱着眉头好像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情可行性。
虞靖顿感自己十分荒谬,不然何必和一个醉鬼讨论这些莫须有的东西。
但他又深怕周颂就这样记在心里,日后找个机会就去实践。
虞靖伸手捂住少年烧红的耳朵,低沉的嗓音轻轻叮嘱:“忘掉我方才说的那些话。”
“日后不要随意亲别人,你可听到了?”
周颂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扒拉掉男人的手,“我听夫人的话,你是我的夫人吗?”
虞靖动作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一时竟答不上来。
周颂脸颊红得有些不自然,他嘟囔道:“那下次便用你说的方法试试。”
虞靖额头青筋微微凸起,太阳穴都突突直蹦。
偏偏周颂毫不察觉,他用手撑着头,眼皮沉重时不时耷拉下来,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低喃:“我只听夫人的话……夫人…夫人…”
虞靖双眸深邃如海底,莫名的情愫在眼底翻涌。
半晌,他喉结滚动,终于低低应了声:“听话可好?”
周颂捕捉到了关键词,他抬起头嘿嘿一笑,“好的,夫人。”
虞靖看着面如桃花的少年,冥冥之中却仍对一件事念念不忘。
看着少年这幅醉酒模样,他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问话时机。
他轻声问:“你当初为何要与我在成亲前签订合约,又为何要三年后和离?”
酒劲已然全部上来,周颂用迷糊的头脑思索了一番,努力睁开满是困倦和醉意的双眼,朦胧地含糊着解答着侍卫的问题。
“因为,因为三年后我不用死了呀……”
虞靖目光猛然一顿,忽然觉得少年长久以来的异常在此刻连成了一条线。
他眼神如鹰盯着少年的脸,不愿放过他的任何神色变化,好似要通过这幅皮囊去看清背后灵魂。
他谆谆善诱哄着:“你为何会死?”
周颂打了一个酒嗝,想了几秒才捂住嘴,满是神秘地对虞靖眨眨眼,“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你的老板。”
他慢悠悠凑到男人耳边旁边,湿润的气息伴着犹如惊雷的话落在了虞靖耳边。
“因为我娶了虞依依。”
周颂似是怕侍卫不能理解,又补充道:“娶了虞依依,我就会死。”
【作者有话要说】
虞靖:不小心发现惊天秘密
第三十六章
包厢外缠绵悱恻的丝竹声不绝于耳, 客人与小倌的嬉笑打闹同样被隔绝在房外。
虞靖拨开周颂脸上的碎发,眼神温和,但嗓音却凉薄到冰冷。
他反复琢磨着少年方才说的话,“娶了依依, 你就会死…”
男人突然低低笑了起来, 胸膛震动个不停。
半响后虞靖才止住笑意, 眼底涌动着的浓烈黑暗仿佛在下一秒就要将对方撕碎, 但他只是笑着柔声问:“周公子,你还知道些什么?”
分明是疑问句, 但男人的语气却十足笃定。
因为他知道, 周颂身上一定藏着巨大的秘密。
一时之间包厢好像与外面的繁华热闹隔绝, 空气凝固,寂静中只能听见少年粗重的呼吸声。
男人将情绪掩盖的很好, 但周颂莫名觉得他的话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匕首,锋利又尖锐, 毫无声息就落在脖子上。
突如其来的强烈直觉让周颂一激灵, 忽感背后一阵恶寒, 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
这胆战心惊的感觉就仿佛一只匍匐在暗处的巨兽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稍一踏错便会凶猛冲出, 毫不留情地用血盆大口将他吞噬殆尽。
在这种强烈的危机感中,周颂终于找回了一些理智。
他意识到有些东西是千万也不能说的,于是后退两步坐在凳子上, 此地无银三百两般摇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男人玄色的锦袍垂落在地,低调的绣纹虽不起眼但奢华, 摇曳的烛光忽明忽暗, 照在虞靖面如冠玉的脸上。
他的手落在周颂的颈部,指腹清晰地感受到了皮肤下规律跳动的脉搏。
一下又一下, 很鲜活。
虞靖神色阴晴不定,一时叫人看不出喜怒,手掌微合,轻而易举就将少年的脖子拢在手掌心。
他笑叹,“周公子如何会不知道呢?”
周颂再迟钝也觉的有些不对劲了,他跌跌撞撞站起身想要远离虞靖。
但男人岂会让他如愿,他轻而易举地堵住少年的动作。
虞靖凑近少年,笑意逐渐被戾气和阴郁替代。
他嗓音带着浓郁的嗜血和恨意,一字一句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周公子真是好好耍了虞某一通。”
虞靖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步步紧逼,直把脚下像踩着棉花的少年挤在角落。
“我曾经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上辈子那般烂泥扶不上强的废物竟会如此心性大变。”
“上辈子的你卑鄙、无耻、流连风尘、毫无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男人的担当与责任。”
“这辈子再次见到周公子,你洁身自好、孝顺、赤忱、单纯,十分信守承诺。”
他握在周颂脖子上的手逐渐收紧,看着少年渐显痛苦的神色,神色却愈发癫狂。
虞靖咬牙切齿道:“我多次想对你下手,却一次次被你欺骗、蛊惑。”
“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也重活了一世!”
逐渐稀缺的空气和窒息感让少年十分难受,耳朵里只有自己越发急促的心跳声,他忍不住去扯禁锢在脖子上的手。
可是按在他脖子上的手太过有力,他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虞靖脑内正一幕幕回想着上辈子的一切。
上辈子的他与妹妹相依为命,四处逃亡,为了能让妹妹有个安稳的归宿,不再跟着他担惊受怕,便将她嫁给了周颂。
本以为周家家风清明,周颂是一个守礼克己的真人君子,能给予依依一个幸福的生活。
他在外筹谋多年,为了不拖累妹妹,一封书信也不敢往京城寄。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等他几年后逐渐丰满羽翼,辗转回京,见到的不是温柔可意的妹妹,而是一个冰冷的墓碑。
原来周颂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良人,周家更是一个魔窟,他们虚伪又狡诈,硬生生将年仅20岁的虞依依永远留在了那恐怖的后宅。
虞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丝毫不在意周颂的微弱抵抗,嘴角的笑越发疯狂。
他恨周家,恨周颂,但更恨自己。
恨自己所托非人,恨自己将孤身一人的妹妹留在京城,恨自己没有早些回京,恨自己害死了妹妹。
他上辈子能杀周颂一次,这辈子照样能!
周颂已经喘不上气,他泪眼朦胧地看着神色癫狂的虞靖,痛苦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流。
混沌的大脑让他无法思考,周颂只能艰难地喊道:“夫、夫人…”
冰凉的泪水滴嗒滴嗒落在男人的手背,又顺着手往下,留下一行湿漉漉的痕迹。
虞靖狠戾的眉眼微不可见的一动,下颌线骤然收紧。
周颂发现自己又见到了当初那位他给指点迷津的女同学。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女同学了,再一次见面还有些兴奋。
只是这次女同学并无手持巨锤驱散黑暗的雾霾,更没有语气激昂的激励他不要放弃。
Q版身躯女的同学双手抱拳飘在半空,语气同情又无奈,“周颂,这次恐怕神来了也无法救你了。”
“不过别怕,虽然你这辈子死了,还有下辈子。”
说罢,她张开双手一撩披在身后的头发,邀请道:“来吧,不用挣扎了,我们急着前往下一个世界呢。”
周颂意识朦胧,对女同学说的话有些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要前往下个世界?”
虽然搞不清状况,但是他却对女同学口中说的下一个世界很抵抗。
于是他听见了自己对着女同学说:“我不想走,我不想离开这里。”
这里有疼爱他的父母家人,还有一群关心他的朋友,还有他养了好几年的白猫小玉。
女同学眉头一皱,“可现在的你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