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誓宇
一路上,三个男生各自沉默,只有柯辛一个人在不停的说,少女轻灵的嗓音回荡在昏暗的寂静小巷里,并不聒噪,成了唯一活跃气氛的开心果。
看着这个和自己同姓,还有几分相像的女生,柯栩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暂时抛开他们说的那些什么穿越来的未来儿女之类的话,如果他真有柯辛这么个姐姐或者妹妹,仔细想想,似乎也挺好。
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被人维护的感觉了。
再次回想起方才在网吧里那一幕,一股莫名的异样感自心底滋生。
走到小院门口,柯栩看向自家透着灯光的窗,顿住了脚步。
他插着兜转过身,脸上表情是少见的不自然:“那什么……刚才,谢谢你们了。”
柯辛“哎呀”一声:“保护你,是我们兄妹应该做的,好不好!”
路羽补充:“是啊,爸,你见外了。”
柯栩对这对兄妹猛不丁送上来的温暖和善意难以招架,他尬笑一声,最后又看了路辞一眼,上台阶进了院子。
兄妹俩转身离开回了酒店,路辞也走进小院,对面是柯栩的卧室,此刻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站在黑暗里凝望了片刻,转身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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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由于语文试卷没有家长签字,柯栩毫不意外地又被骂了一顿。
他练就了一双铜墙铁壁般的耳朵,充耳不闻。
程连之愤愤看他一眼,暂时懒得管他了,只说了句过几天让家长来一趟学校。
柯栩不以为意,反正他妈嫌丢人,除了大型家长会,这种单独见家长的事,她不会来的。
课间,教室里熙熙攘攘,柯栩由于昨晚失眠没睡好,今天无论上课还是下课,一直在补觉。
路辞凝神看着柯栩头顶那小撮呆毛,心里有了打算。
自习课上,柯栩正趴着呼呼大睡,没察觉到身旁的路辞默默靠近过来。
男生不容易掉头发,剪下来的又没有毛囊,提取不了DNA,他能想到的,最直接得到柯栩头发的办法,只有拔下来。
路辞趁没人注意,小心翼翼地伸手,在柯栩后脑勺部位,捏住几根头发,猛一用力,拔了下来。
被疼痛刺激的柯栩瞬间惊醒,他捂着脑袋看向四周:“谁他妈拔我头发?”
路辞捏着柯栩的头发,没做声。
柯栩见没人回应,又刚好打了上课铃,便懒得纠结了。
路辞将头发默默装进塑封袋,简单做了标记,用于区分。
同时,他还从自己头上拔了几根头发下来,装进了另一个袋子里,也标记了名字。
下午课间,路辞敲了敲路羽肩膀,眼神示意他去走廊里,又事要谈。
路羽:“?父……路辞?”
路辞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提供几根……你和柯辛的头发。”
一听头发,路羽瞬间就知道路辞要做什么了。
他向来明事理,自然也能理解父亲的顾虑,于是爽快同意:“行。”
跟路辞一样,路羽二话不说直接伸手上头拔了几根,仿佛那疼痛不存在,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将自己的头发放进路辞提前准备好的塑封袋里,又说:“我一会儿让小辛也拔几根给你。”
下午放学,几乎睡了一整天的柯栩伸了个懒腰,有人叫他去打球,他这会儿倒满血复活了,爽快应了声就跟着那帮人勾肩搭背地出去了。
路辞看着背包里被分开标记的四个塑封袋,拨通了一则电话。
“喂,章叔,我预约做一个亲子鉴定,秘密的。”
“嗯,我一会儿把样本送过去。”
第12章 柯栩炸毛
接下来几天,摸底成绩陆陆续续都出来了,柯栩好几科都是班里倒数第一。
每次被喊到名字,他都像在窒息的棉花云里走过一遭一样,踩不到实处,又呼吸不上来。
柯辛每次一听到柯栩的成绩,心就揪得紧紧的,她那么好的爸爸,怎么就是个被所有老师厌弃的学渣呢。
她好几个课间想回过头和柯栩聊聊,都没逮住人。
好像在学习和高考这件事上,柯栩就只打算摆烂,一点学的想法都没有,甚至时常刻意回避聊起这个话题。
路羽也发现了,自习课上,只要他请教路辞问题,柯栩就面带不耐,让他俩小声点儿。
一到下课更是,柯栩明明也在那儿坐着跟人聊天,看见他和路辞讨论问题,立马就拉着那几个男生出去了。
仿佛课本上的知识和考卷上的试题都成了柯栩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一样。
兄妹俩摸不着头脑,更不从下手,只剩干着急的份儿。
看着走廊里和男生们畅聊甚欢的柯栩,路辞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他总觉得,那个人群中恣意又张扬、不学无术的柯栩,不是真正的柯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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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学,为避免再碰上靳燃东,柯栩网吧也不打算去了。
和几个哥们儿打了会儿接头篮球,柯栩擦拭干净汗水,便回了家。
正值傍晚七点半,家里没人,柯栩泄力地将书包扔在一旁,自己陷进了沙发里。
他茫然瞪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坐起来。
扭头看着一旁沉甸甸的书包,一阵阵虚无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柯栩拉开拉链,就那么盯着书包里的课本发了几分钟呆,又把拉链拉上了。
他转身回到客厅,打开电视连上了游戏机。
半小时后,柯栩正狂点手柄打游戏,房门被倏然推开了。
柯栩扭脸看向门口,是继父赵林华回来了。
他不经常回家住,平时住单位,在大厂当车间小组长。
柯栩六岁那年,父亲意外去世,杨丽梅一个人带着他过了几年,在柯栩十岁的时候,杨丽梅和赵林华经人介绍认识,便结了婚,婚后第二年,生了妹妹赵芸芸。
赵林华和绝大多数继父一样,对继子感情不深,尤其还是柯栩这样整天乱晃不务正业的问题孩子,更是没什么好态度,大多数时候看见柯栩,都会板着脸瞅他一眼,扭头再去跟杨丽梅吵几句嘴。
而妹妹机灵乖巧,从小就深得父母喜欢,把他这个哥哥衬得像个笑话。
在这个年代,离婚率低,这样的重组家庭不多,柯栩一开始还被同学嘲笑过,他气不过跟人家打了一架,结果换来母亲一通打骂。
从那时起,他跟这个家,就总感觉隔着一层什么,让他有种自己是隔绝在那三口之外的人。
不过,也都无所谓了。
要不是他当年……
他不愿回想。
柯栩结束一场游戏,正换下一张游戏卡,这时,赵林华推门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拿起遥控器便关掉了电视,屏幕上的游戏界面瞬间消失。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打游戏。”赵林华脸色发沉,“我不是你妈,我懒得管你学习,可你打游戏费电,我心疼的是钱。”
柯栩把手柄往电视柜上一扔,也不愿多说什么,转身进自己卧室了。
杨丽梅带赵芸芸去上兴趣班了,晚上八点半才回来,这对半路夫妻共同生活了七八年,性格使然,每天少不了吵嘴。
柯栩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屋外母亲和继父的争吵,无聊地把玩着一个纸飞机。
赵林华:“你看吧,我就说他是烂泥扶不上墙,那么低的成绩,也就只有他能考得出来!瞎蒙都比他考得高!”
柯栩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对于那些话都快免疫了。
他没听到母亲杨丽梅说了句什么,只听见“哐”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重重砸在地上。
同时还伴随着母亲的发泄:“我让你玩,我让你玩,这回,我看你还玩什么!”
柯栩眼皮一跳,知道是母亲把游戏机给砸了。
他们只隔着一扇门,屋外吵架声砸东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裹挟着母亲的愤怒,一阵阵敲击着柯栩的耳膜。
不像其他有游戏瘾的男生,柯栩听着那机械塑料碎掉的声音,其实没什么反应。
那只是他逃避现实的一种方式而已,没了游戏机,他也可以换成别的。
屋外的声音渐小,或许是累了,觉得打他骂他都没用了吧,杨丽梅没过来敲他的门。
她的嗓门大,只要一嚷,必然会吵到院里的其他租户,一般大晚上的,杨丽梅都会收敛着点儿。
柯栩坐在课桌前,翻开一本本学习资料,看着那些自己也会的东西,陷入沉默。
高三作业繁重,他并不是完全不写,而是间歇性胡乱写一通应付完事。
总有人问他为什么学习那么差,真是脑子不好,学不来那些知识?
倒也不完全是,有些知识,哦不对,应该是大部分知识点,他都是能听懂的,只是,他刻意不想听罢了。
就仿佛在学习这条路上,无形中有个绳子捆着他的腰往后拽他,他被定在原地,无法挣脱。
如果非要找个原因解释自己的心态,大概就是……没动力吧。
他找不到学习的意义,确切点说,他自己本身,就没什么应该向上生长的意义。
学习也好,成绩也好,美好向上的未来也好,那是他不配拥有的东西。
从六岁那一年起,一个巨大的错误让他缺失了人生的方向,再也找不回来了。
柯栩一如往常,颓然地胡乱解决了作业,乱写的乱写,抄答案的抄答案,懒得写的空着,二十分钟后,他一股脑将作业塞进了书包。
半夜十二点,一直没睡着的柯栩在黑暗中坐起身,出去上厕所。
这个年代这种小院里的房子都是没有独立卫生间的,租户只能去小院的公共厕所解决。
柯栩推开门,趁着月光往厕所走,一转身,不料竟差点跟刚上完厕所的路辞撞上。
柯栩尿急,没说什么先绕过路辞进了厕所。
顺畅的解决完,柯栩从厕所出来,拐过来时,却发现院子里似乎站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