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木糖
第160章 陪着他
“师尊,别哭。”林书砚抬手,指尖轻轻拭去虞问舟眼角湿意,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
清凉的指尖覆上眼尾,虞问舟一怔,这才恍然察觉自己已然红了眼眶,温热的湿意无声滑落。
“阿砚…我…”
虞问舟话音未落,便被林书砚轻轻抬手,指尖温柔抵住薄唇。
“从前种种,皆是我心甘情愿,师尊不必自责。”
“如今弟子所求如愿,有师尊,有阿娘、阿兄还有挚友,过往皆为序章。”
其实再来一次,林书砚依旧会踏上同样的路,可他不要再来一次,他不怕自己再入绝境,独独不敢再见,师尊再被那群畜生囚禁、折辱。
“而且…是弟子想要恢复记忆。”
林书砚将指尖收回,一双杏眸澄澈又深沉,眼底翻涌着和前世一模一样、刻入骨髓的执念:“只因…师尊记得。”
虞问舟微微一愣。
“师尊记得的,弟子便不敢忘。”
林书砚望着眼前眼眶泛红的人,声线轻缓却字字千斤:“你守着过往的痛苦与遗憾岁岁难安,那我便拾起所有回忆,陪你一同接住那些沉甸甸的从前。”
“你记着我所有苦楚与奔赴,我便绝不佯装懵懂,留你一人独自煎熬。”
暮色漫入屋内,林书砚拉着虞问舟的手,眼底温柔虔诚:“师尊耿耿于怀的过往,我便陪你,记一辈子。”
虞问舟微微一愣,林书砚缓缓抚上虞问舟后颈,他轻轻抬脚,放缓了所有动作,唇瓣轻柔覆了上去,温柔而又眷恋。
从前是他追着师尊,往后便是他同师尊一起面对。
虞问舟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眼底的愧疚与心疼尽数化作温柔缱绻,最后,他伸出手,轻轻托住少年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烛影摇晃,暖黄昏暗的光晕笼住两人交叠的身影。四下静谧无声,唯有温热缱绻相融,以及散在风里的那句低哑的回应。
“好。”
……
翌日天光大亮,晨雾尽数散去。
曲清悦带着林书砚等人穿过苍松长廊,抵达曲家僻静的后山。
整座后山古木参天蔽日,浓雾翻涌缭绕,苍茫远古气韵扑面而来。清越剑鸣隐于深处,在沉沉雾色里悠悠回荡,清冽又肃穆。
曲清悦驻足,望向浓雾深处,语声颇为担忧:“从这里,一直往前走,便是帝阶剑池。”
“剑池聚万古剑魂,杀伐剑意极盛,切记守住心神,切莫被戾气侵扰。”
“阿娘等你回来。”
曲明镜抬手嗷嗷叫道:“兄长也等你回来,小砚要护好自己!”
林书砚点点头,最后望向身侧的虞问舟,后者眸光沉沉,轻轻抚摸上他的脑袋,声线低缓温沉,静静落在风里:“万事小心,我在这里等你平安归来。”
林书砚深深看了虞问舟一眼,最后轻笑一声:“好。”
而后,他转身迈步,只身踏入浓雾深处。
曲清悦、曲明镜与虞问舟伫立在原地,目送着他远去。
山风簌簌,雾色漫漫,林书砚刚走没多久,周围的视线便被雾气包围,连前方是否有树都看不清。
他只能催动大乘后期的神识,才能勉强看出前方是否有树木或者沟壑。
但…仅仅能看清方圆十里。
啧…这般压制神识,简直比上古秘境还邪门。
苍和倒是挺开心的。
【是混沌之气,这样的气息…比灵气闻着舒适多了。】
寒凉的剑意顺着雾气丝丝缕缕钻入股骨,四面八方都萦绕着悠远不绝的剑鸣,空灵又森冷,撞在耳畔震得心神微麻。
“这些雾…好像能蚕食灵气?”林书砚伸手探上朦朦胧胧的雾气,眉头微蹙。
林书砚周身灵气运转都滞涩了些。
【你拿上护身金缕,这些雾气就不能侵入你的身体,偏偏虞问舟昨晚给你时,你偏不要。】
林书砚脚步微顿,只是摸了摸心口处:“我也不知为何,此行总觉心绪不宁,冥冥之中,似有变故将至。”
所以这护身金缕,师尊拿着,他放心。
浓雾翻涌在周身,遮尽天光,连绵不绝的剑鸣幽幽入耳,凛冽剑意沉沉压迫四肢百骸。
【你们俩之间,貌似你处境更危险吧?】
“若是这里当真对我这么危险,你会让我过来吗?”林书砚随手截了根枯枝,放在手中把玩。
【……】
林书砚则望着前方的浓雾,眉头微微蹙起,神识所能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小了,四肢活动也有些僵硬。
林书砚垂眸望着手中的枯枝,原本能灵活游走于他指间的枯枝,此刻仿佛被浓雾里的滞涩之力浸染一般,有些沉重。
林书砚索性将枯枝扔掉,继续往前走,忽然,周遭翻涌的白雾忽然缓缓向两侧退散,浓稠雾气破开一道缝隙,朦胧的天光与冷芒漫落下来。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清晰望见,白茫茫的雾气深处,静立着一道孤峭修长的人影。
林书砚脚步微顿,迟疑片刻,继续往前走去,随着距离慢慢拉近,翻涌雾霭层层褪散,前方的景象一点点变得清晰。
他眉头微蹙,清晰看见那道孤峭的人影,缓缓屈膝,竟当着他的面,直直跪了下去。就在双膝落地的那一瞬,周遭所有景物骤然一变。
白雾缓缓流动散开,画面彻底清晰铺开。
那跪在冰冷地面上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虞问舟。
林书砚脚步猛地僵住,呼吸骤然一停。
此刻的虞问舟浅蓝的衣衫凌乱散落,衣襟松垮,露出里面青青紫紫的斑驳痕迹,深浅交叠。
清冷孤寂的身形屈膝垂首,脊背绷得笔直,而他身前,则站着那六个畜生,他们正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虞问舟的痛苦与麻木。
林书砚心口骤然一揪,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师尊……”
下一瞬,凛冽灵气自他指尖涌出,寒冽威压骤然席卷周遭。
苍和声音有些急切:【林书砚,住手!这只是浓雾引诱出你内心的恐慌,制造出来的幻境,使用灵气会加速浓雾的吞噬!】
可林书砚根本没停手,大乘后期灵气瞬间覆盖面前的景象,将那六人瞬间绞杀,而方才跪在地上狼狈破败的身影,被翻涌灵气轻轻拢住、层层裹住,周身凌乱尽数抚平,颓靡之气褪去,转瞬化作一身清寂出尘、仙风道骨的模样。
浓雾猛地剧烈翻涌,阴冷煞气顺着灵气缝隙疯狂钻入他经脉,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林书砚没有顾上身体的疼痛,只是自顾自地朝着那道身影走去,他凝望着那抹身影,低声呢喃:“这才是我的师尊…”
“这才是师尊应该的样子…”
虽然早就知道林书砚执念深重,但苍和见他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你真是疯了。】
他分明第一眼就看穿浓雾诡计,却偏要亲手拼凑出虞问舟的模样,这份偏执,竟让他连自身安危都不顾。
苍和真的看不懂林书砚。
他在虞问舟的事情上,实在是太疯了……
第161章 剑池
林书砚忍着身体那刺骨的寒意,一步一步,朝着虞问舟走去,虞问舟伫立在原地,静静的望着他,一双清冷的凤眸温和缱绻。
“阿砚,过来。”虞问舟朝他伸出了手。
林书砚迟疑片刻,指尖微颤,最后还是将手放了上去,下一瞬,虞问舟便将林书砚拉入怀中,清冷的仙气裹挟着熟悉的气息将他笼罩,与此同时,虞问舟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骤然凝出寒光,一柄泛着冷冽杀气的短匕凭空浮现。
而后短匕高高抬起,自林书砚后腰处骤然刺入。
可匕首的利尖即将触碰到林书砚的衣料时,骤然僵滞在半空。
虞问舟微微一愣,垂眸望向怀中少年,此刻林书砚只是抬眸望着他,一双漆黑的杏眸不知何时变成了冰蓝色,在昏暗的林间清冷透亮。
“阿砚……”
林书砚望着他,语气平静而又温和:“师尊还在外面等我。”
虞问舟垂眸望着他,静默片刻,最后只是捏着匕首,缓缓后退一步,面上淡漠无波,冷声道:“我不会真的伤你,但…你的执念太深了,这世间任何人都可以有强烈的执念,唯独你,不能有。”
“什么意思?”林书砚喉间发紧。
虞问舟却摇了摇头,握着短匕的手猛地一转,没有半分迟疑,将利刃狠狠刺入了自己心口。
殷红的血瞬间浸透衣料,他身形微晃,却依旧定定看着林书砚,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仿佛自戕的人不是自己。
林书砚瞳孔骤然一缩,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他下意识朝着虞问舟迈了一步,可……他还是停了下来。
虞问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下一瞬,周身骤然泛起细碎的莹白光雾。
他的身形缓缓变得透明,肌肤、衣袂、握着短匕的手,一点点化作缥缈的光粒,顺着林间渐浓的白雾,慢慢消融、飘散,最终彻底融入漫天白雾之中,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林书砚望了眼周遭涌动的白雾,它似河水般汩汩流动,又似在呼吸般,缓缓沉浮。
忽然,林书砚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系统,这些白雾…有生命吗?]
【…?】
【这你都看出来了?我记得你是极品冰灵根,不是混沌灵根吧。】
苍和顿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道:【这是上古时期遗留的鸿蒙残雾,早就生了自我意识,林间弥漫的所有雾气,都是它的本体。】
【而它…是真正的帝阶剑池守护者。】
这样啊……
林书砚继续往前走,可若是这样,那它说的那句话,又是何意?
什么叫…他不应该有那么大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