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今
萧师兄不解但照做了,略微抬了下右手,然后表情一变。
他动手的时候水面上的人影也跟着一动,但不是一比一的复刻,而是方向左右相反。一真一假,十分诡异。
不是他有问题就是这个地方有问题。手里出现把短刀,刀柄一转,他猛地向着水面刺去。
意料中的一手栽进冰凉溪水里的触感没有传来,反而是镜面破碎一样的声音响起。
整条溪流停止流动,一道道裂纹传开,最终蔓延至整个村庄。
“哗啦——”
稀里哗啦的一阵破碎声后,原本的平静景象消失,光亮也骤然减半。
适应不了突然的昏暗,一行人等了一会儿后才逐渐适应昏暗,再看清时眼前的景象已经从平静的村庄变成了湿冷谷底。
树林枝叶繁茂,轻易挡住从上方照下的光亮,谷底略有些阴冷,全然不见刚才的阳光温暖的模样。
“……镜像,刚才这也是梦境幻境。”
余师妹一瞬间就联想自己刚才在镜子里看到过一瞬的黑影,终于明了了。
梦境里镜中与现实相反,她在镜子里看到的黑影应该是自己反方向离开的背影,所以才在之后什么异常都没能找到。
能造出这种与真实场景无异的只有梦妖。
“只是这场景实在过于大了些。”萧师兄向远处远眺去,看着看不到边的密林,道,“不知道这梦妖究竟是成长到什么地步了。”
梦境破碎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出现,说明梦妖本体并不在这,这只是经过时随意留下的一个梦境碎片。他之前确听人说过秘境里似乎有梦妖存在,但无人太过将其当成一回事,因为就当时的传言来看,梦妖并不强到足以让人忌惮的程度。
现在看来不能那么想了。
并且梦妖的覆盖范围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出了谷底后一路上途径不少地方,每每觉得不对劲时都掏出镜子来看一眼,十有九中,都是梦境。
从早到晚已经赶了不少的路,途中还斩杀不少妖兽,需要适当休息,一行人在入夜后在一处半边开口的山洞里暂时休息,调整状态。
秘境里也遵循着日夜交替的准则,到夜间后光亮消失,泛着荧光的小虫在草木间穿梭。
暖色的篝火升起,映亮不平石壁和三张略带疲倦的脸。
许知秋坐在靠外的位置,抱着剑看着外面漆黑夜空,一手笼在帷帽内上下抛着灵气凝结的透明小球。
小球里道道黑雾不断移动,四处冲撞着,是旁边这几位解决妖兽的时候他顺手收集的。
不知道他这样戴着帽子到底能看到外面的什么,最终是受不了这过于安静的氛围的李师弟出声问道:“玄道长怎么一直都戴着这帽子?”
这问题余师妹两人从刚见面时起就想问了,闻言转过头来。
虽然已经因为历来的规定和这人一起相处了一天,但稍微想想,他们还是对这人一无所知。
凡是进来这秘境都有所图,不是本人想就是背后的势力想,他们今日为自己拿到了不少妖兽晶核,又为宗门找到了不少灵草拿回去练香料,这人却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拿过,甚至不小心站在名贵药草边上时还一个起跳离老远,一点不沾边。
不知道这人是来干什么的,白玉京又是让他来干什么的。
抛着小球的手稍微一停,许知秋脑子一转就是坏点子生成中,语气如常地道:“我长得难看,城主觉得碍眼,就让我遮起来。”
嘴一张就是捏造事实,兜头就是给什么都没说过的城主一口黑锅,说得煞有介事丝毫不带心虚。
好离奇的理由,但一想到是那个肆意妄为不做寻常事的花正满居然又合理了。
用时几秒就接受了这个理由,余师妹几人很快收起了多余的好奇心。因为宗门的特殊性,她们合欢宗实则也十分看脸,虽然不认同,但多少也能理解城主的想法。
猜也能猜到下一步就是该问来这做什么的,许知秋不想再浪费脑细胞想借口,在几个人开口前率先转移话题道:“你们几人运气还不错,刚好都认识,刚好都凑到一起。”
他说着,一把捏碎手上小球,黑雾跟着消散一空。
余师妹取下头上绛紫发簪,拿在手里摆弄了两下,笑了声道:“这真算是运气好吗。”
意义不明的一声,旁边的李师弟表情微变,坐在另一边靠外的位置的萧师兄叹了口气,当即起身道:“我去附近看看,若无异常可以再稍作休息会儿。”
李师弟坐在原地犹豫了会儿,最终也起身跟上他脚步,转头对剩下的许知秋两人道:“晚上不宜一人行动,我和师兄一起去。”
四人短短时间内就剩俩。余师妹看上去没有交谈的欲望,许知秋这嗓子也不想多说话,遇事不决就休息,他在两人走后的下一时间就闭眼,只有帷帽下的一只手慢慢转着血红玉佩。
一个寻常的晚上,也没什么打发时间,闭着眼睡不着,只能听到些微的虫鸣和风声,他以为今晚只能这么熬过去。
但总有人愿意自我奉献,装点一下平淡的生活。四周都安静下来时远处树林传来点交谈声,之后一道声音骤然变大,连这边都能听到。
“……我已经给你说过我不喜欢男人,听得懂吗,我喜欢的是女人!”
萧师兄的声音,满是怒意的语气,唰的一下,许知秋睁眼了。
旁边的余师妹显然也听到了,摆弄发钗的手都一顿。
声音响起后是逐渐接近的脚步声,离开了段时间的两个人回来了。
萧师兄走在前面,边走边整理着微乱的衣领,李师弟低着头走在后面,一张脸像是要低得埋进地里。
余师妹仔细地把发钗重新放回头上,眼睛一斜一弯,道:“哟,这是怎么了?”
一眼就能看出她想说什么,萧师兄瞥了眼最边上安静坐着的人,率先阻止道:“勿要丑事外扬。”
“又没事,他早睡着了。”
边上的人从他们离开时起就一动不动,显然是睡了,余师妹并不在意,视线转向李师弟,道:“你果然不满足于攀上我,还想着攀向更高的枝,已经被拒绝过一次居然还恬不知耻地想着再尝试。”
刚想动一下换个姿势的许知秋:“……”
他其实还没……算了也行。
年轻人说话没轻没重的,一句话就信息量爆炸,这个时候再表明自己醒着似乎已经来不及,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李师弟说着,反应过来什么,转头看向萧师兄,说,“是你?”
余师妹嗤笑一声:“这可怪不得任何人,谁让你上次推了和我双修,去找师兄述钟情的时候我刚好就在他屋子里。”
原本以为无人知晓的事原来在一开始就被她知道了,李师弟脸色一白,站在原地安静片刻后重新抬起头道:“我想往上爬想有更高的修为又没错,你不也是这样?”
这是不再伪装,开始掐架了。
“我就是这样没错,但我也没瞒过谁,我就想要得到更高的修为爬得更高,”余师妹目露鄙夷,说,“我来合欢宗就是冲着快速提升修为来的,注定要成为人上人,绝不会像大师姐那样为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得到的人收心守身,也不会像你这样明明想往上爬却又扭捏着装好人。”
她攻击力奇高,话也清晰明白,一时间找不到反击的点,李师弟如丧考妣,转而看向萧师兄,指责道:“师兄莫不是联合她来整我?口口声声说是不喜欢男人,之前还不是给玄山宗那位大献殷勤,至今宗里的其他人都还记得,别以为我不知道。”
提到这事时眉头终于一抖,萧师兄厉声道:“够了。”
他鲜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空气一时间安静了,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
这里居然还有玄山宗的事,这三位的关系也是真精彩纷呈。靠在山壁上一动不动,许知秋只睫毛一抖,一手不自觉点了下手里的血红玉佩,思考着该怎么醒来合适。
刚才那声声音有些大,他应该可以理所应当地醒了。
结果还没完。李师弟在安静后看向余师妹,道:“我知你现在已经看不上宗里的所有人,只想着拿下道明君,完全是痴人说梦,他可是有夫之夫。”
余师妹:“那又如何,这不是还没成,我学了滋养人的功法,道明君若是助我修行,我也可帮他滋养未婚夫,包能让其多活几年。”
“……”
突然有点听不懂国语,许知秋:“?”
这些年轻人到底在说什么。准备挣扎着坐起来的身体又躺回去了,他缓缓闭眼,当做什么都没听到过。
合欢宗,恐怖如斯。
第48章 什么完蛋玩意也敢亲我
有的人假寐不成反遭重击,秘境另一端,身形高大得遮天蔽日的妖兽在密林中跑过,带起一阵地动山摇。
一阵剑光闪过,妖兽倒地,陈景山收剑,将晶核收起。
“这边妖兽之前还没这么有攻击性,怎么这次来全成了这样。”
后面传来脚步声,慢一步过来的戒明看了眼倒地的妖兽尸体,说:“这已经是今天遇到的第五个了吧。”
“时间已经不早,先休息一下吧,”收起拿在手里的前不久才拿到的妖兽晶核,南寻温声道,“再往前走或许还会遇到其他妖兽。”
戒明闻言转头看向队伍里唯一一位女性,问道:“芙枝可想休息下?”
穿着身柔纱制的合欢宗服制,叫做芙枝的人是合欢宗大师姐,一举一动都带着天然的媚意,神情却淡淡,不带丝毫风月,稍稍点头道:“如此也好,休整后大家都精神好些。”
出口的声音也好听,婉转轻浅,像清早晨露落在初绽花叶上一般。只是这里的另外三位都是不懂风趣的,闻言没有别的感受,只动起来找个平整地方收拾出一块休息的地方。
这次随意分配不知是怎样分配的,她们这四人竟然分到了一起,这搭配怎么看怎么奇怪。
陈景山没有去清理休息的地方,而是继续将妖兽的尸体处理了,避免引来其他妖兽,处理完后一转身,正好看到向着这边走来的戒明。
隔着一段距离站定,戒明道:“听说你昨日说是身体抱恙,先离开了宴席,可是有何事?”
这人大比结束时身体就没什么问题,没理由到了晚上后突然出问题,唯一的可能是发生了其他什么事,据说走的时候表情看着不大好。
陈景山笑了下,回道:“已经无事了。”
不是错觉,他确实看着心情很不错的样子,还和以前略微有点变化,今日和其他人相处如常,好赖话都听着,只是看不出有没有往心里搁,颇有点不发癫时的栖云的模样。
那边的南寻让搭把手,陈景山对戒明略微点头,很快过去帮忙了。
两个人站一起确实养眼,一沉稳一温润,实在是很好的搭配,戒明看着,眉头微动。
“这是在担心你师弟脚踏两条船,以后被卷进不好的话里?”
芙枝站至他身边,道:“这倒是不用担心。”
担心确实有,只是不是这个而是其他。戒明转头道:“怎么说?”
“南寻对你师弟没那意思,你师弟同样也是,照我看只是更敬重些。”就地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芙枝道,“敬重应该是因为南寻在荻城救过你师弟一命。”
这事基本六洲宗派里经过过蛮荒异族那段时间的人都知道。那时候蛮荒肆虐,蛮族头领与栖云君一战后一路向南,去了对方所在的荻城。荻城千年间没发生过什么战乱,本来应对突然而至的蛮族已是焦头烂额,突然又多出一个头领更是当头一棒。
好在南寻公子当时为了城里祭典停留荻城,救下一城百姓,解决了本就被栖云君削弱得厉害的蛮族首领。
“单纯只是敬重应该做不到这种程度,你师弟应该以前喜欢过南寻。”
看着已经升起篝火的两人,芙枝思索着点头道:“只是是过去很久的事了,现在应该只剩敬重。”
连这种事都可以分析得出来,戒明惊奇又狐疑地看过来。
“这点小事我当然看得出来,毕竟曾经我也见识过不少人,”芙枝笑了下,笑完之后略微低垂下头,“也不是没喜欢过人。”
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人,戒明移开视线,缄默不语,最终在安静中出声道:“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他这人实则没你想的那么好,差不多应该放下了。”
“你其实也很想他吧。”芙枝视线略微转来,看向他剑柄上的剑穗,道,“这是他送你的吧,这么多年也没换过。”
这事没与其他人说过,戒明抬眼:“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