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今
——虽然就数量上这公平一点也不公平。
“……”对这件事毫无印象,许知秋贴在靠背上,状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移开视线。
想死。这龙涎怎么比酒还劲,他就碰了两次,两次都给断片了。
一下子就从道德高地上下来了,他直起身帮人把衣领重新收拢,然后煞有介事地拍了两下,说:“天冷,这样冻。”
衣服一合上这件事就算结束,他溜下床了,留下一句:“我去洗漱了。”
他去洗了个澡,把浑身酒味都洗去了,洗完后就迅速跑回来钻进被窝,被子一裹一个粽子就新鲜出炉。
玄峙坐在后面手一捞就把整个粽子往自己这边挪了点,一双手从对方背后环过,处理着白发上沾染的水汽。
这个姿势有些怪,但胜在十分舒服,许知秋酒喝多了开始犯困,往后面一瘫。
肩头接住后仰的头,在被子里被埋了将近半晚上的玄峙略微低头看过去,问:“我何时才能见得人?”
“……”
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回答。因为身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大半张脸都陷进阴影里,闭上眼睡得香。
睡眠质量一如既往的好。
第二天清早所有人就准备启程回宗了。
清晨的薄雾未散,飞舟已经停靠在港口,大早上根本睡不醒,许知秋做梦一样上了船,然后继续睡。
到宗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候。
睡了大半天,再多的觉都睡完了,许知秋回小院的时候无比精神,正好遇到提着篮子准备外出的同子。
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待了好多天,小屁孩的精神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不少,拿着篮子埋头往外走,听到脚步声后才抬起头,看到他后先是反应了一下,脑子转过来后眼睛霎时一亮,泪水从眼眶里飙出,边哭边跑过来抱住他腿,嚎道:“我还以为你死了!”
许知秋被冲击得后退半步,说:“能不能说点吉祥话。”
岂止说点吉祥话,对方已经嚎得说不清话了,叽里呱啦的也不知道到底在说些什么,总之抱得死紧,一点不撒手。
最终帮忙解决这家伙的还是跟他一起偷渡回来的玄峙。
这个人不声不响的,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早从魔界准备了一些特有的小玩意,对脑子空空的同子这种人来说一吸引一个准。
相逢的感动不过维持了几分钟,同子就泪眼汪汪地遵从本心奔向了新鲜的小玩意。
他人矮矮的一个,玄峙就算坐在檐下台阶上还是高出他一截,玄色长袍逶地,说话时还需低头。
他们两个实际并不熟,玄峙还长得冰冷模样,看起来像什么嗜血如命的大魔头,之前在一块时同子和他交流甚少。
但没有什么距离感是一个新鲜小玩意化解不了的,从不敢靠近到扒拉在膝上听讲解,同子用0秒就接受了这个人。
他听完讲解后就开始摆弄着小玩意,玄峙坐在原地里低头看着,一双台阶容纳不下的长腿半支起,挺有耐心地在旁指导。
这个人看上去意外的像会是个好家长。虽然平常脑子空空的同子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儿童。
随地大小蹲,许知秋蹲在边上看着,咂了下嘴,撑着脸评价道:“真是个会收买人心的家伙。”
玄峙闻言笑了下:“或许也可以称作爱屋及乌。”
如果说玄三四是那种看起来凶但实则会好好和孩子讲道理不会动手的好家长,那许知秋就是横行霸道我行我素的那类家长,表里如一的那种。不想多走那两步路,他蹲地上伸出脚碰了同子一下,问:“你刚是准备出门去哪?”
他提起来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同子把手里的小玩意往玄峙手上一放,拿过边上被自己搁置的篮子,道:“药阁的长老回来了,今天该去那里拿药了。”
算了,今天就当回好人。
“你们俩继续在这一起玩吧,只是别搁外面坐着,进屋里去。”
许知秋起身摆摆手,说:“我躺了一天了,正好出去走走。”
他转身就打算往院子门口大步离开,同子及时将他叫住了,拎着篮子跑过来,抬起头道:“药有些多,拿上这个更好装。”
“……”低头看着篮子,许知秋一时间没说话。
同子环过双手紧紧抱了他腿一下,说:“放心我知道你不是会故意忘了拿篮子,然后借口说拿药的时候两只手拿不了太多东西所以只拿一点点药回来从而让以后少喝点药的人。”
行动完全被发现了。
果然平时完全不当好人,突然当一回就会被发现真实目的。许知秋眼尾一抖,道:“果然还是你自己去吧。”
话已经说出口,最终还是他去的药阁。
但他没达成目的其他人也别想好受,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过,他安排同子和玄三四在他去药阁的这段时间打扫屋子,扫完再玩。
里面有个玄三四是无辜被波及的,但他不管这个那的,总之都别好过。
他下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橘红的霞光铺了漫天,他这白头发更是极好上色,照上去就跟换了个发色一样。
药阁在宗主峰上,他去的路上居然还顺带遇到了几个老熟人。
是小头领三个人,只是是负伤版,看方向应该同样是往药阁去。
三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一个包着头俩缠着胳膊,看起来没有一段时间好不了。
同样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三个人看着也有些意外。随手晃了下手里篮子,许知秋道:“我来拿药。”
之后顺带问:“你们怎么跟……嗯就是那两个没朋友的人干上了?”
至今不知道高个和矮个的名字,他思考了半天最终选择放弃回忆,直接用最简单的方式指代。
边上的人解释道:“大比那几日柏哥看了其他弟子比试悟道,加上秘境开启后灵气外泄,修为提升了不少,那两个人看不习惯,就找了个借口挑衅。”柏哥指的是小头领,他们都习惯这么叫。
这次修为提升刚好是跨大境界,对方一下子就反超那两个人。这下除了除了符阵天赋比不过,连天材地宝堆积起来的引以为傲的修为也比不过了,那两人不好受,自然地就来找事了。
已经被明里暗里打压太多次,他们也烦了这两人,刚好小头领修为突破,觉得有些把握,他们这次就正面对上了。
只是没想到那两人也突破了,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提升了不少,所以最终成了这个局面。
上次药阁长老给他们处理了伤口后告知今日回来后还要再来药阁处理一趟,于是他们才在这地方。
往好处想其实这样也有好处。许知秋说:“至少你们这段时间能请个病假少去书院了。”
“……”他这个时候居然还在想着这种事,其他人一默。
山腰一片竹林绵延,一处是戒律堂,另一处就是药阁。
除非有长老亲口应允或专人安排,否则弟子轻易不能进药阁,所以药阁这地方清静,至少没另一端的时不时就有人去的戒律堂热闹。
药阁分前后院,进门就是前院前廊,再往后就是长老常待的大堂。
说是大堂,其实也没有多宽敞,空间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和木盒子,有些地方经过的时候还会掀起点灰尘,被从窗外斜照进的残阳映亮。
“是你们啊,这么快就来了。”
沉重窄长的木桌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老翁,低头拿笔在记录什么,听到动静后抬起头看向他们,视线扫过后注意到了走在最后的身上显然没什么伤的白毛。
迎着长老的视线,许知秋耐着性子再解释了一遍:“我来拿药。”
“真是稀客,还未见你来过,之前都是你那侍童过来。”
长老看了他们一眼后又重新低下头,继续笔下的记录,垂着头道:“不在的这些日子库里增减了好些东西,我得先理清了才能出库拿药,小友得先等等。”
之后又随手指了个方向,道:“这里没有处理伤口的器具,后院有,等会儿在那处理,你们可以先去后院转转,从这边小门穿过就是,我处理完了这些便来。”
这里的药味浓得想吐。许知秋觉得自己可以走了,当即半睁着一双逐渐暗淡的眼睛表示道:“既然忙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忙是正当理由,就算拎着空篮子来又拎着空篮子回去,屋里那俩人也不能说他什么。甚好。
长老也不阻拦,只道:“之后再来也好,等宗里找药宗定的那批药到了,我刚好还能匀点给你。那药虽然苦了些,但对身体极好。”
快到已经迈出门槛的脚一转,许知秋整个人在空中晃了一圈,又转回来了,说:“我也不是很急。”
他又留下来了,跟着其他三个人一起穿过长老指的那道被一堆书和木箱掩住小半的后门。
穿过后门后是一处庭院,流水声浅浅,墨黑石头静立于悬空的走廊之下,和激起的白色水花混合在一起,水墨画一样。
空气里全是储存的灵药的气息,一呼一吸间身体似乎都好了不少。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小头领三人好奇地打量着。
人的喜恶并不相通。许知秋走在后面,耷拉的眼皮越垂越低,主动屏住了呼吸。
浓得要死的药味。想吐。
第60章 怎么就六十章了
后院实则就是药阁长老的住所,穿过走廊庭院后的屋子和前面一般朴素,没有什么雕梁画栋的装饰,门前小院放着张木桌和几个木椅,桌边有个药碾。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小头领三个人还在院子里拘谨的站着的时候,许知秋已经抬脚跨过房门门槛,进了院后的屋子。
注意到他的动作,向来很遵守规则的小头领在后面发出委婉劝告的声音,说:“长老还没来,这样擅自进屋是否不太好?”
前进的脚步稍微停下,许知秋转头略微思考道:“是不太好。”
正当小头领松了口气时,他刚停下的脚步又动了起来,径直踏进屋内,留下一句:“但我没素质,所以没关系。”
“……?”
好理所当然的语气,像在说什么振聋发聩的金句。小头领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跟上前,趁长老还没过来时想把人带出来。
他一过去,其他人也跟上了,结果就是一行四人全都进了屋。
许知秋进屋是去找水的,其他人来的时候他已经拿个杯子喝上了,看到他们来后皱着眉头说:“这里连水都是苦的。”
来这里分明一点药也没沾,但只闻个味嘴里就已经发苦,他想喝水冲淡一下这味道,结果居然连水也是苦的。
很难想象药阁长老是怎么在这里存活了这么多年的。
其他三人反应倒不像他这么强烈,能够适应药味,并且反倒觉得这里的药味有种安神的功效,进来后思绪都宁静不少。
总之宁静这种东西跟许知秋是完全不沾边,他已经拿着手在鼻子边不停扇扇扇,试图用这微弱的风扇出一块净土,边扇边看了眼四周。
这里的东西堆得比前院还要满,各种书本和杂物堆了满屋,角落里还有一些正在培育的草药,炼丹炉里积了厚厚的灰。
以前只在纸上见过,这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炼丹炉,原本是来劝阻的小头领三人忘了自己的目的,有些稀奇地探头看着炼丹炉,道:“原来长老还会炼丹。”
炼丹这种事基本只有药宗会做,没想到他们宗门里卧虎藏龙,长老居然还有这本事。
许知秋没有接话,视线撇向其他方向。
房间里除此之外还堆了不少东西,角落一个木箱里放着破旧的剑和木弓,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上去有些年头。
“这些是家中小子的东西,他此前曾在宗门里学习过,离开时将这些东西带走麻烦,我便收在这了。”
他们正看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处理完事情的长老回来了,抬脚跨过门槛时看到了眼他看的东西,说完后有些窘迫地笑了下,道:“我不是个会整理的,这里杂乱,灰尘也多,待久了对身体不好,小友们还是去外面坐吧。”
没想到被撞了个现行,虽然不是进屋的挑起者,但向来十分守规矩的小头领刷的一下就道歉了:“抱歉我们擅自闯进来。”
门开着就是让人进的,长老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