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今
他不松手,刚好许知秋也不讨厌这个高人一等的高度,一手随意搭在人肩上,垂眼道:“魔君?”
“只是一个称谓,”知道他是故意这么喊的,玄峙看着他道,“若是你想,你也可以为魔君。”
“不了谢谢,你自己当着吧。”
两手捧住人的脸,许知秋左右翻动了两下,说:“听说你这次很努力。”
脸上没有明显的伤口,露出的皮肤上也没有,但耳后有一道五六寸的深刻伤痕,身上其他看不到的地方的伤应该更多。这人这次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伤已经重到影响感知。
“只要达成目的就好。”
配合地被带着侧过脸,玄峙看向检查着伤口的浅瞳,开口移开人注意力道:“这次可有何礼物?”
礼物?许知秋眼尾疑惑地扬起。
注意力转移了。玄峙提醒道:“魔界禁地时你说过。”
哦。许知秋想起来了。
这么说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很久很久之前他确实画大饼说过等人当上魔君,一定送一份大礼。但那是他那时看到人快死掉了,为了让人抱持清醒而乱吹一通来着,毕竟当时他连一统三界这种话都吹出来了。
没想到这人居然真听到了,还一直记到了现在,记了这么多年。
“行啊,你闭眼,这就送你。”
回答得意外的干脆,他话说出后根本没等人闭眼,直接捂住人的眼睛手动天黑,之后低垂下头。
眼睛被遮住,只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光线,视觉消失后其他感官被放大,玄峙能感受到骤然靠近的身体和洒在脸上的呼吸。
这什么意思很显然。托着人身体的手略微收紧,距离无限拉近时,他呼吸缓到近乎一滞,突然听到耳边传来轻微的一声:
“我现在哪来的礼物给你。带我去个地方,越快越好,事成之后再给你礼物。”
新上任的魔君就这么被戏耍了。
并不在意对方的出尔反尔,玄峙笑了下,依旧无条件地应声:“好。”
第78章 逃婚
不见光的暗室漆黑一片,黑暗里响起石壁移动的声音,些微的光亮从外泄进,照亮角落的床和躺在其上的人影。
身形已经略有些佝偻的老者举着烛台走进室内,将烛台放在床边老旧木柜上后解除昏睡符咒,伸手叫醒床上的人。
“……”躺在床上的人转醒,看到他和这环境后迅速往角落一缩,寻找着任何趁手的东西。
“劝小友不要轻举妄动,我在你体内下了毒,乱动或许会导致毒发。”
烛光照亮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药阁长老后退一步,道:“我本无意害你,将你带到这只是以防万一,若是此次这场婚宴无任何事情发生,许知秋还好好留在这,我就将你完好地送回去。只是谁曾想真生了事端。”
“若想活命就随我走,”长老老眼垂下,让人从床上站起,“我说过,你与我小儿十分相似,尤其是处境和性格,只要按我说的做,我会将解药给你。”
暗室之外阳光明媚。
接亲的时间将近,漫山仙乐环绕,剑阁银铃声阵阵,明亮大殿内,焦灼的气息在逐渐蔓延。
身穿大红婚服,陈景山手握长剑,一直望向万阵门方向,眉头一刻未松开过,背脊绷紧。
戒明同样在屋内,依旧穿着平日的一身弟子道服,坐在进门处的桌边,向着这边转过头来,建议道:“你在那站了很久了,不若休息下。”
陈景山说不用。
“……”看向他握着长剑剑鞘的手的手背上绷紧的青筋,戒明移开视线,暗自揉了下眉心。
室内重新寄陷进安静,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砖红短打的侍从跨过门槛快步走进室内一行礼,视线从殿内扫过后不敢对上站在窗边的人的视线,选择径直迈步走向最近的戒明。
侍从像想要告知什么,但又不敢说太大声,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有了点微妙的什么预感,戒明略微坐直身体,示意侍从可以靠近些说,低声道:“但说无妨。”
能够察觉到站窗边的人投来的视线,侍从头都不敢往那边转,附耳对戒明说:“另外个新人……不见了。”
与其说是不见了,不如说是跑了。
对方准备好后就独自去溜达了,眼看到点,那边的妆娘们去寻人的时候只看到空荡的亭台,留在一楼的其他人倒是看到一个一闪而过的红色人影。
许多人不看好这段婚事,即使现今已经进行到婚宴阶段,宾客里仍有人在私底下议论这段婚事成不了,陈家少主迟早会清醒过来,悔婚是早晚的事。这些人猜对了,只是猜错了悔婚的对象。
悔婚的时间实在挑得巧妙,偏偏是在这个马上就要去接亲的节骨眼。现在再万阵门那的人都在找对方,只是现今也没消息,找到的几率甚微。
净整些麻烦事。戒明早有心理准备,只低声道:“我来处理。”
这无疑是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话,侍从一点不犹豫,听到话后就火速告辞离开,身影圆润地滚出大门。
侍从走后陈景山很快看过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许知秋今日起晚了,差点没能赶上时候,刚终于勉强换上了婚服。”
戒明从座位上站起,低头倒了杯茶水,道:“差不多到时候了,喝杯茶水冷静下,之后就去找他吧。”
在得知没事后又听到了婚服二字,他这位师弟像想到了什么,脸和耳朵略微泛起点红,过来接过茶水。
猜也能猜到这人是想到了对方穿婚服的样子,戒明别开眼不再多看,忍住了已经到喉咙的叹气声。
接过茶水后正欲喝,闻到什么味道,陈景山侧眼问:“里面似乎有点药味?”
戒明道:“加了点平神静气的药,不会害你。”
穿着身大红婚服的人喝下。
然后茶杯落地,身体重重落地。
……
万阵门贴着宗门边缘,大部分地方都有人出没活动,唯一没人的地方是北坡断崖。这里山石曾发生过崩塌,因为地势原因山风也极为激烈,稍有不慎就会被吹落悬崖,在有弟子坠亡后就成了默认的禁地。
想要避开其他人的耳目离开宗门,这里是唯一也是最近的地方。
满山遍野都是找人的身影,只有这里空旷依旧。
草木摇动,满是碎石的地面在风中掀起尘沙,碎石堆上走过两道人影,抬脚踏上山崖边缘,只要再往前就能离开宗门。
“好了就在这里停下,不要再往前走了。”
一道在风中略显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转过身,看到从后方树林里慢慢走出的一高一矮两个人。
矮的是药阁长老,身形已经佝偻了,高的人一张脸十分眼熟,是从昨晚开始就未在人前出现过的小头领的模样,低着头一言不发。
红袍被风吹得鼓动,站在崖边的人拧着眉投过视线,看着十分意外的样子。
从怀里掏出把短刀扔掉刀鞘,药阁长老把短刀抵在身边的人脖子上,出声道:“很多人都在找你,再过会儿就会找到这来。时间不多,我就不绕圈子地直说了,我已知你是谁,若是想要你这位朋友活命,就把藏起来的蛮族的王的心脏碎片交来。”
确实很不绕圈子,直奔主题,一下子提起的就是在场一半人不知道的东西。
心脏碎片。垂在衣袖下的手微动,玄峙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没有说话,只稍稍握紧了拿在手里的长剑。
“我劝你不要有动手的想法,”注意到了他这点细微的动作,药阁长老道,“我给你这朋友送了毒药,若是我死了,无人知道解药,你这位朋友一日之内也一定会死。”
“只要你将心脏碎片给我,我就将解药给你朋友。”抵住脖颈的短刀更往皮肉里陷了两分,他道,“十分划算吧,一个无用的东西换朋友的一条命。”
还是没有回应,听着风里传来的远处的喧闹声,他补充说:“最好快点决定,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哗哗——”
断崖的风猛烈,红袍纷飞,一直未出声的人终于低下头,拿出了一个储物袋。
抵在脖子上的短刀暂时放下,药阁长老转头对身边的人道:“你去拿。”
小头领于是抬脚迈步,在几欲将人掀飞出好几步的风里缓步上前,慢慢靠近断崖边缘。
他还未完全靠近,拿着储物袋的人直接将储物袋一抛,完全没有任何小心谨慎的意思。快步往前迈出两步,他伸手紧急接住储物袋,视线从面前的两人脸上扫过,在风里重新往回走。
事情看似还算顺利,直到回到一半时,药阁长老突然出声喊停。一时间三人的视线都看过来,长老视线略过横在中间的人影,最终定在许知秋拿在手上的长剑上,道:“你把剑扔给他。”
之后看向站在一边的另一人,视线落在赤红血瞳上,继续说:“这位应该是魔君玄峙?你也请离开,离得越远越好。”
隐约能猜到他想要做什么,在场空气近乎滞凝。小头领握着储物袋抬头看过去,放在身前的手稍稍一动,看到站在崖边的人缓慢半蹲下,之后略微用力伸手将剑向前推出。
这是做出了选择。玄峙遵从他的选择,看了一眼后抬脚离开。
长剑从碎石上滑过,最终在脚边停下。小头领低下头,看着身下的长剑。
药阁长老在身后道:“拿起剑杀了他,这是最后件事,做完我就将解药给你。不用怕,这是他自己选择的。”
仅仅拿到碎片不够——对方不会用朋友的命来耍花招,他知道这一定是真的碎片,另外还要扫清障碍。
这里有一个魔君已经十分麻烦,即使对方是在重伤情况下,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尽量减轻负担。
事情比想象中要顺利,站在路中的小头领听进去了他的话,弯腰捡起了脚边的剑,拔剑出鞘,双手握住剑柄,迟疑着上前。
仿佛下定决心般,也或许是想通,想要给自己这个相识一场的朋友一个痛快,原本缓慢的脚步逐渐加快,最终几乎是飞奔着上前,他握剑的双手抬起,手指收紧的同时将长剑迅速往前一送。
“噗嗤——”
剑刃破开血肉的声音被猛烈山风吹散,雪白剑刃再收回时,红衣白发的人直接向后跌落山崖,剑身沾血,鲜红血液顺着剑尖下滑。
小头领提着剑,指尖沾染血迹,转头往回看来。
“……”
他意外的很果决有魄力,药阁长老愣了下,之后按照说好的那样,从身上拿出了一早准备好的解药。
递过解药的同时他伸手去拿储物袋,结果手上骤然一空,储物袋的边缘擦着手指而过。
“……?”察觉到不对,他快速抬起头。
拿过解药后将差点递出的储物袋在手里转了圈利落地收进手心,面前的人顶着一张无害的脸笑了下,随手熟练地甩去剑上的血迹,低声道:“老头下次给这种重要东西的时候,记得认清面前的人是谁。”
第79章 蛇善被人欺
原本空荡的山崖除风声外传来飞鸟振翅声,振翅掀起的风吹动地面碎石,青色羽翼从崖边伸出,之后一道两人高的青色鸟妖从山崖一侧飞出,于半空盘旋徘徊时一道本该被刺穿落崖的人影一闪而过。
鸟妖落地,白发红衣的人跌跌撞撞地落地,惊魂未定,红衣沾血,却完好无损。
药阁长老眼尾堆积的皱纹一抖,视线随着储物袋移动,又看向地上的新鲜的血迹,苍老的声音满是惊疑:“怎么会,他刚才不是……”
“师姐出租鸟妖,只要给钱,宗内宗外随叫随到。”
随意抬起一只手挥了下,许知秋建议道:“要是想杀一个人,还是自己动手比较好。”
冷白手心上赫然是两道深刻剑痕,伤痕血肉模糊,还有血液在渗出,顺着指缝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