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枫淮
揉了揉额角,疑惑地抬头,却发现石阶已经走完了,眼前一片开阔,不远处立着一道黑色身影。
顾城渊只看一眼,便又缩回了白翊的身后。
那个人……是那日要杀他的中年男人。
沈墨时毫不客气地注视着两人,白翊与他相对而立。
“钰泽。”沈墨时脸色阴沉地开口,“你现在还有机会,把那魔族余孽交给我,我可以帮你瞒下来,帮你澄清那些消息全是谣传。”
白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沈墨时见他这般,头疼不已:“你这是存心要与我作对?”
“并非是要与沈峰主作对。”白翊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许的威严,“只是我心意已决,你应知晓我的脾性。”
沈墨时静默片刻后开口:“你倒是学会拿宗主身份来压人了。”
“我再提醒你一次,这魔童你当真要带入苍幽山?”沈墨时眯了眯眼睛,“跨入这门匾可就没有一丝反悔的余地。”
白翊直视他,嗓音依旧沉缓有力:“若是我不坚决,就不会带他来到这里。”
沈墨时拧着眉:“你这般执着到底为了什么?”
“……”
白翊眸中一片平静。
“我想试试。”
“试什么?”沈墨时闻言嗤笑,“难不成你还想将魔族教化成正人君子?”
“未尝不可。”白翊淡淡道,“万年前仙祖能够分辨善恶,那便说明魔族也有善者,历代宗主能分清,我同样也能。”
“……”
见他态度坚决,沈墨时沉默一阵,侧身让开了路:“你一意孤行,我阻拦不得。”
“但丑话说在前头,虽说这苍幽山的宗主是你,可大哥临走时也叮嘱过我,倘若以后出了什么乱子,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
一阵冷风吹过,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顾城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沈墨时见白翊单薄的身子,皱了皱眉:“冬夜这么冷,你的氅衣呢?”
白翊没有回答,随后他反应过来,脸色又沉了几分:“养狗都还要一段时间才喂的熟,你才跟他相识几天就这般护着他。”
白翊瞥了他一眼,拉着顾城渊的手,侧身擦过沈墨时的肩,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
等白翊走远了些,沈墨时才闷闷咳嗽几声,沧桑的眼底瞧着那道身影愈来愈远,最终叹息一声。
“……沈墨寒,你教出来的徒弟真是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冷哼一声。
“倔。”
……
风过竹林。
也许是听了先前两人的对话,小孩的情绪有些低落,白翊见状只是让他不要听那些无用的话。
一路无言,白翊将顾城渊带回了望月阁。
见到巍峨的望月阁,孩子的情绪稍微好了些,无视掉他的惊叹,白翊简略快速地带他将望月阁逛了逛。
夜色已深,安顿好一切后,白翊起身准备将这些天落下的公务给处理了。
门扉被合上,顾城渊晕晕呼呼地睡在上好的蚕丝榻上,神情恍惚。
谁能想到,几天前他还是一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低贱魔奴,如今却像是做梦一样当了苍幽山的弟子。
他有一种不切实际的虚无感,随后他便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否则神仙就不会挑中他当徒弟了。
阿娘果然说的没错,不作恶就能有好报。
烛台上的蜡烛悠悠燃烧,愈来愈短,顾城渊望着它,渐渐的睡了过去。
“……”
翌日,白翊去云沉峰要了一套青色校服,拿给顾城渊换上。替他扎好发冠后,白翊瞧着铜镜里的小人,脸上露出几丝满意的神色。
看上去倒是有模有样。
顾城渊神采奕奕:“师尊师尊,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习字?”
白翊则是不咸不淡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他下去:“习字前,你先去学研墨。”
“研墨我会呀。”顾城渊雀跃道,“我在魔界时做过这活。”
“……”白翊轻轻皱眉,“你过去磨一个我看看。”
顾城渊闻言便跑到书案前,动作熟练地将笔墨摆好,拿起墨块蘸着茶水磨着。
白翊见此情景微微一顿:“你曾接触过笔墨,为何不识字?”
“我如何能学字呢。”顾城渊闷闷道,“我只能给大人们磨墨。”
“大人?”
白翊脸色一变,想当初仙祖平定魔族之后剩下的都是一些低阶的魔,难不成魔族经过万年的沉淀,又开始分阶了?
若真是这样,那么最近的这些魔族叛乱恐怕不是偶然。
见白翊脸色有些阴沉,顾城渊怯怯地看着他:“师尊……弟子可是哪句说错了?”
“……没有。”白翊抬脚走过去,伸手拿起一只紫豪,蘸了蘸墨汁,“数字你总认得吧。”
白翊落下一笔。
“这是一。”
落下两笔。
“这是二。”
接着落下三笔。
“这是三。”
顾城渊见状点点头,忍不住道:“那四横是不是就是四?”
白翊看他一眼,在纸上写下四。
“不是。”
顾城渊瞪了瞪眼。
“罢了。”白翊无奈道,“你先识字,再说写的问题。”
“好……”
第52章 白钰泽
接下来的日子顾城渊一直都待在望月阁苦兮兮地习字。
白翊要求颇高, 他常常会因为每天没有识够一百个字而被罚不许休息,原本还寄希望于自己的撒娇会有些用处,可他尝试下来却发现他的师尊完全不吃这一套。
虽然有些痛苦, 但是也确实有作用,十几日下来, 顾城渊已经可以磕磕巴巴地读苍幽山戒律了。
前几天白翊还会抽空来陪着他,但后面由于事务繁忙,白翊得去处理公务,于是就剩他一个人在书案前困倦地识字。
不过好在白翊给他留了一块灵玉,圆溜溜的,若是有不会的字可以查查灵玉。
一日正午, 冬日的暖阳烤的院外暖哄哄的,顾城渊独自一人翻看着白翊给他的苍幽山戒律。
师尊说要争取一日背二十条。
可他有些字都还不会认呢。
顾城渊蔫蔫的, 指尖拨弄着灵玉, 视线落在院内的那片阳光里。
书案前真的坐腻了。
他脑子里胡乱的想着。
院外看起来好暖和, 师尊应当暂时不会回来, 如果偷偷溜出去一会,应当也没什么。
犹豫片刻, 顾城渊搁下手中的书和笔, 抓起灵玉悄悄地溜出房门。
就出去一小会,应该是不会被发现的。
“……”
顺着小道出去, 不远处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 树旁是一方水池,里边游着许多锦鲤,顾城渊踮脚去抓方台上的鱼饵, 喂了一会鱼。
手中的鱼饵很快就被他喂完了,他还想去方台上拿, 途中不小心磕到石沿,踉跄了一下。另一只手上的灵玉一个没抓稳,掉落在地,骨碌碌地顺着小道滚了下去。
顾城渊一顿,也顾不得什么鱼饵了,快步去追那颗玉石。
玉石一路滚下去,滚到草地里便滚不动了,便静静的躺在其中。
见此顾城渊微微松了一口气,喘着气跑过去想把它捡起来。
但他慢了一步。
有人在他之前将那玉石捡起,捏在指尖里看着。
顾城渊停下来,抬眼去看那位气质不俗的少年。
那人看上去比他要年长几岁,身材高挑,身着窄袖劲装,墨丝高束在脑后,一双幽蓝的眸子正淡淡地盯着那颗玉石。
“……那个。”顾城渊指了指玉石,试探着开口,“是我的。”
少年闻言侧过眼瞥他:“你的?”
顾城渊点点头。
少年冷哼一声:“说什么胡话?这灵玉我认得,是江陵峰白宗主的宝物,你从何处偷来的?”
见他这般,顾城渊不免有些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