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河寄君
有那么一瞬间，苏陌怀疑过自己的演技对这个人无用。
他什么都知道。
还是故意释放善意，要加入他，一起演戏。
不怪苏陌会这么想，他遇见了太多权贵，有些便喜欢这种调调，假心假意对你好，等你上当后，他们便撕下了面具。
然后站在高处，睥睨着你的不堪，嘲笑你的愚蠢。
老鼠，妄想得到爱。
多么可笑的事。
所以，苏陌看不透戚然，也看不懂。
他所学会的一切技能和手段，都在这个人的眼里失去了作用。
戚然带他来到了花园西侧的一间书房，这里是戚然的，独属于他一个人看书休息学习的地方。
很多书。
苏陌一进来就下意识害怕。
戚然看出了什么，退到苏陌身后，他矮了苏陌一点点。
“无聊了以后就来这玩吧，不会有人过来打搅你的，这里也没有监控。”
戚然说完，走到一侧沙发上坐下，翻开一本书。
“苏陌，你知道脚下的星球叫什么吗？”
苏陌不知道，他们不能获得知识。
戚然指着窗外的一片骄阳，说：“地球。三万年里，人类发生过很多事情，你可以看书了解。”
苏陌走到一旁书架下，抬头，书架衔接在顶部，一整面一整面都是，很多书。
可是，他不认识上面的字。
因为在斯塔克，地底表人除了最基础的表达和工作所用，其余的文字基础都被限制着。
“你会认字吗？”戚然问。
苏陌回眸，沉默了许久，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和以往接触的任何一个都不同。
他居然给他看书的机会。
还问他识不识字。
苏陌摇摇头，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我会的不多，少爷。”
“那就从最基础的学习吧，过来苏陌，我教你。”戚然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过来。
苏陌听话过去坐下，两人间隔着一掌宽，但戚然觉得不行，又靠了过来，对着音标教他。
“斯塔克有三种文字，戚家学习的是汉字语，每个字都有自己的意思，需要先学会拼音，难度有点大，不过你可以慢慢学。”
“还有一种，其他城市也在用，就是你现在说的这种，叫西语，学会音标就能知道读音，是很简单的一种，难度不高。”
“最后一种，一般用在宴会交际，是贵族们用来彰显地位的，斯塔克语，小语种。”
戚然说话的声音很轻，咬字却很准，就像贴在你耳边说话。
苏陌认真听着，第一次对斯塔克城市有了简单的理解。
“那少爷手中的书，是哪一种？”
“汉字语，你还看不懂，但我可以用西语念给你听，是讲述人类第九次核战争的故事。”
“什么是核战争？”苏陌下意识问。
他发现，在戚然面前，自己已经没了最初的紧张。
戚然有问必答，给了他一种错觉。
就像是身边的人不是什么斯塔克下一任家主，而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朋友。
苏陌问了就有些后悔，他怕戚然嫌弃他话多。
但没有，戚然沉思了会，才告诉他人类历史上的战争演变和发展。
很复杂，几乎让苏陌听得头皮发麻。
“那什么是国家？”苏陌又问。
因为戚然一直说着这个词，他不是很理解‘国家’是什么。
斯塔克人，特别是地底人，对国家是没有什么理解的。
他们甚至无法理解家。
毕竟他们没有家。
“国家就是拥有固定的领土，一定的人口，还有自己的政/府，并且被世界上其他国家承认的，能自主管理自己地盘和人民的政治共同体。”
苏陌很懵的看着戚然，然后摇摇头，还是不懂。
“那和斯塔克城市一样吗？”苏陌疑惑问。
“差不多，要比较的话，斯塔克城市就像一个小型国家。”戚然没有解释太难的东西，只需要苏陌理解就好。
在戚然的介绍下，苏陌学会了简单的斯塔克语。
戚然还教他认字，从汉字语，到西语和斯塔克语，聊到了植物学和能源学。
但他知道斯塔克城市最核心的能源时，才意识到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狭隘。
原来贵族之间，早已经把最重要的东西控制在手中，不管地底人多努力，一辈子还是几辈子都无法跨越出来。
他们都是被赶进去的老鼠。
戚然知道，真相于苏陌而言，一定很残酷。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
真相本就是残酷的。
戚然又换了一本书，告诉他，“斯塔克城市三百年前建造历史，是很多人合作的，但最后，商人和军权者控制了一切，把劳动者赶去了地底。”
“他们夺权了是吗？”苏陌问。
他现在已经听懂了戚然口中，有关于斯塔克城市的历史演变。
第161章 金丝雀（06）
戚然很高兴他能理解这件事的真相，接着说起来结局。
“是的，他们夺权了，也控制了一切。随着时间演变，知识也被剥夺，选择也被剥夺，从贡献最大的存在，变成了你以为的老鼠。”
苏陌听完情绪很不好。
他茫然又带着恨意的目光落在戚然脸上，不是恨戚然，而是无法控制那种得知真相的情绪。
“所以，我们没有罪......我们不是老鼠，我们也不是那些权贵口中的劣质品，我们和你们一样，是不是？”
“是。”
苏陌再也忍不住，情绪低落地垂下头去。
戚然打碎了他的骨头，揉碎了他的灵魂。
他获得了一个全新的自己，是痛苦的，是清醒的，也是无助的。
当你从小就被告知有罪，活该在地底为地表人们付出劳动时，真相却是你的祖先们，才是最大的贡献者。
多么可笑的真相。
像一把刀，重重落在苏陌的骨头上，他听见了骨头破碎的声音，又听见了灵魂碎掉的声音。
他想起了儿时母亲的话，说他们有罪，所以不能享受阳光。
那时他还小，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有罪。
可是，没有人告诉他们，他们有什么罪？
什么罪？
中午的阳光很足，戚然有点困。
他有午睡的习惯，所以离开了书房，去内侧的卧室休息。
内室有门通往外面的走廊，管家听见动静，便敲门进来，伺候戚然休息。
“少爷，你不该让他去那里，家主知道的话，会生气的。”
戚舍跪在戚然脚边，给少爷脱鞋，他说的委婉，也含着担忧。
就算是少爷，斯塔克戚家的下一任主人，也不能违背权利的最终核心。
一旦触动了利益。
即便是家主，也难保不会对少爷动用家法。
戚然弯下腰，捧起戚舍的脸，微微一笑，“管家叔叔，你不会告密的对吗？”
望着少爷含笑的眼眸，戚舍可耻地点点头，“少爷放心，我服务于您，只是您的。”
就算少爷要他的命，他也会心甘情愿亲自奉上。
“管家叔叔你真好。”戚然伸手，落在戚舍的眉眼间，弯下腰去，一个轻轻的吻在额头，转瞬即逝。
“别让其他人知道，管家叔叔，我最信任你啦。”戚然爬上床，盖上被子。
戚舍丢了魂似的退到门外，摸摸额头，无奈一笑。
他怎么看不懂少爷那点拿捏他的心思。
但他甘之若饴。
少爷出生那时，他便被家主指派给了少爷，戚舍那时抱着还是婴儿的少爷，便已经决定了为他付出一切。
他看着少爷长大，看着少爷一点点变得优秀，心也早就被少爷填满了。
戚舍回了家，他们的居所是戚家提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