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河寄君
三人盯着地上的肉粥，谁也没敢动口。
东八颤巍巍地爬过去闻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回头问。
“小哥，这玩意能吃吗，不会是人肉做的吧？”
席远观察着那个由木头搭建的露天厨房，瓶瓶罐罐整整齐齐地堆放着，案板上放着兔子肉，以及一些小型动物的肉，并没有发现人类的踪迹。
“可以吃。”
说罢，他拿起一碗，喝了一口。
里面还有盐。
这群虫子已经聪明到了这种地步，席远只觉得更加恐怖。
王训见他们都吃了，拿起最后一碗，咕噜咕噜地喝下去。
天黑后，歌熙哄睡着了戚然，飞出洞穴。
席远和东八听见动静，睁开眼睛。
王训吓一跳。
歌熙站在笼子外，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里面的三个哨兵。
他们的精神体也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中，生怕被歌熙发现。
“看来你们休息得还不错。”歌熙说着，丢了一瓶水进去。
席远看着歌熙，没动那瓶水。
“你们一直在模仿人类的文明。”席远壮着胆子说道。
歌熙闻言笑了笑，“彼此彼此吧，毕竟是人类先动了我们的蛋糕。”
这话说的有些模棱两可，席远有点听不懂。
“分明是你们先占领了不属于你们的星球，还妄图把人类赶尽杀绝，真卑鄙。”
歌熙托着腮，长发垂在地上，像一条银色的瀑布，倒映着月光。
他很美。
东八看迷了眼睛，席远踹了他一脚，才浑恢复神志。
他不敢再和这只虫母对视，缩在角落里，眼里含着恐惧。
王训自然也是如此。
这只虫子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他的信息素无孔不入，哪怕哨兵意志力强悍，只要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影响到。
席远咬着牙齿，抵抗着信息素的侵蚀，还是败下阵来，浑身无力地摔倒在了地上。
歌熙轻笑道：“看吧，你们为什么不想想，既然你是人类，为什么会对虫子的信息素有所反应？”
席远自然不懂。
歌熙耐心地和他解释道，“每一代虫母都会继承上一代虫母的记忆，我们的文明就是靠此延续。”
“在我的记忆里，我们的种族并没有侵略这颗星球，而是有一天，一个更加高等文明的种族带走了我们的幼崽，把它丢到了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上。”
“我们便在此扎根。”
歌熙的声音慢慢的，温温柔柔。
可那双好看的红色眼睛却像猎鹰一样，牢牢地锁定着三个哨兵，无论他们如何挣扎，死死地被信息素压制在地上，无法动弹。
如果他们真的是人类。
就应该像他的宝贝一样，无知无觉。
但事实上，歌熙早就调查出来，只有向导是人类，哨兵并不是。
“起初我们隐藏在人类之中生活，直到有一天，人类发现了我们，他们想尽办法夺走了虫母，获取他的基因，意图破解长生的秘密。”
“人类就是这么贪婪。”
“妄图把所有好东西都占为己有，却从未想过，不属于他们的东西，终究会带来反噬。”
歌熙笑的恐怖，那张美艳的脸上，分明有着和人类一样的容貌，给哨兵们带来的压迫感，却是顶级掠食者才有的威势。
“几百年过去了。”
“你猜人类得到了什么？他们不但没有破解出长生的奥秘，还在无形之中给我们多造了几个种族。”
“你猜，黑暗区域为什么叫黑暗区域呢？”
席远咬牙喘口气，“什么意思…………”
歌熙上前，微微弯下腰，俯视着他说。
“这片森林是在几百年里长出来的，为什么军方一直要你们巡查，可你们永远也无法抵达森林深处，你猜那里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
“我来告诉你吧，黑暗区域的最终点，有一座庞大的人类建筑物，如今被藤面遮蔽，早已看不见踪迹。”
“几百年前，人类的科学家在那里建立了基地，彼时虫族还没有壮大起来，我们也只是没有智商的低等动物而已。”
“是人类不断地繁衍我们，杂交、实验，最后又因为人类自己发生了战争，我们才从那里逃了出来，开始在这片大陆上扎下根壮大。”
说白了。
如果没有人类的干预，它们也不过是没有开智的昆虫，除了寿命长点，几乎对人类产生不了威胁。
“人类这种生物，它们的天敌永远是它们自己，而非我们。”
歌熙笑着，又说：“不过他们之中也确实有一些很厉害的人，破解了一部分基因，创造了你们出来。”
“你们这些哨兵，从来都不是人类。”
歌熙故意压低了声音，像在说悄悄话似的，隔着笼子笑眯眯地告诉他们。
“你们知道人类社会长什么样子吗？”
“你们去过人类的城市吗？”
“没有吧。他们甚至不让你们踏入那片幸福的区域，为什么呢？”
“因为至始至终，你们都不是人类，你们只是人类创造出来的工具，用来专门对付我们的工具，你的血液里也流淌着虫族的基因，他们视你们为异己，又怎么可能给你们权利和自己平起平坐。”
“你们才是傻子，蠢货，一个从出生到死，都被蒙蔽在谎言里的自我感动者。”
歌熙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扭头走了。
他没有去看那三个哨兵的眼神，更不在乎他们心里的感受。
他们只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低等玩具，在虫族的世界里，这样基因混杂的劣质品，连和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第326章 万人迷虫母（12）
过了很久。
久到东八的腿不抖了，王训也恢复了正常。
东八捂着耳朵，过量的信息素导致他精神体非常不稳定，随时都有在暴动的边缘。
“不可能…………”
“一定是假的…………”
他喃喃自语着，一会笑，一会哭。
这种信仰被亲自碾碎的感觉，就像是把他杀了，再重新拼接起来，要他好好活着。
东巴不相信。
他不相信自己不是人类，只是一个实验品。
可现实却是，他们确实不允许接触正常的人类城市。
诞生在黑塔时，导师就曾说过，是为了保护他们。
可事实到底是为了保护谁？
还是囚禁。
他们之中，所有的哨兵都没有见过人类的城市。
生在黑塔，死在战场。
所以人类的城市长什么样？
听说只有SSS级的高级哨兵，完成了200个任务后，才有机会去人类的城市生活。
军队里常有这样的话。
说哪个高级哨兵终于退伍了，但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东八感觉到一阵后背发寒。
那种害怕不是歌熙带来的压迫感，更像是一种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恐惧，像藤蔓勒紧了心脏，又疼又难受。
席远拍拍他的肩，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别想太多。”
东八哭丧着脸，嘴唇发抖，“小哥，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他做不到不去在意那些话。
他们像幽灵一样在耳边缭绕，一遍又一遍把他拉回现实。
“小哥，你见过人类的城市吗？”东八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我以前常想，退休后做个小生意，还可以娶个老婆，多好啊。”
席远回答，“我也这么想过。”
“可是，小哥，退休后的哨兵都不曾回来过，你的上司是不是也没有？”
席远点点头，“嗯。”
他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了。
关于退休哨兵集体杳无音讯这件事，官方给出的答案是，他们在城市里生活得很幸福，并且已经结婚成家，不方便过来。
没有人怀疑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