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河寄君
顾擎想起什么,叫戚然去窗下抽屉里拿出五两银子,给福子和林守一人一半,再拿五两自个留着。
戚然谢过顾擎,用钥匙打开抽屉,拿出十两,找来红纸包着,喜庆点。
夜里,戚然去了福子他们那。
今夜是年底最后一天,意义不同。
富裕的主子们都会在这一年打赏下人。
福子还以为他们没有,毕竟殿下很穷。
戚然来时,福子从床上蹦起来,拿到红纸包的银子,欢呼雀跃。
“哇!五两!殿下也太好啦!”
林守接过自己的,也是五两,神情诧异。
五两的打赏不算少,林守倒是很意外顾擎会这么慷慨。
“殿下休息了,叫我来给你们,今夜不用值夜,听说御花园有灯会,是陛下特意允许的,你们去玩吧。”
戚然说道,福子已经穿起衣服。
宫中压抑烦闷,日子也枯燥。
能有个允许下人游玩的时间段,可是最难得的。
林守平日里不爱说话,也起了心思去看看。
两人换好衣服,见戚然没动一愣。
“戚哥,你不去吗?”福子问。
“我就不去了,万一殿下要什么,我好准备,你们去玩吧。”
“啊,殿下不是说不用值夜的吗,戚哥你也去吧,你不去我也不去了。”福子耷拉着嘴,老不开心道。
“去吧,难得一次。”林守倒也觉得戚然不用每天都守着殿下。
他们是奴才,但又不是把命都给了殿下。
年限一到,他们都是要出宫的,去谋自己的前程。
“去嘛,戚哥。”福子抱着戚然的手臂晃啊晃,晃得戚然头晕。
“好吧。”戚然答应了。
三人从清晖院出来,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孔雀台。
顾国皇宫有个孔雀台,台子下面便是各类花园,也是御花园的一体建筑。
站在孔雀台上,能观摩到皇宫外都城的一切,包括夜晚主街道上的灯火阑珊。
宫外的人羡慕宫内的人。
宫内的人羡慕宫外的人。
不少丫鬟和太监们贴着灯笼在花园里游玩,也有不少些品级低下的妃嫔聚在楼阁上欣赏夜景。
总之,有了陛下的口谕,今夜的丫鬟和太监们难得放下恐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玩。
宫里的侍卫每半个时辰巡逻一次,维护安全。
戚然和福子、林守爬上孔雀台。
高台上的风猎猎地卷着衣袂,凭栏远眺,整座都城浸在一片流动的灯海里。
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宫墙,琉璃瓦在夜色里泛着暗金的光,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再往远,便是纵横交错的街巷,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从朱雀大街一直铺到城外的长堤,与天边的星子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人间,哪里是星河。
忽然,一声锐响划破夜空。
一朵赤金的烟花骤然炸开,在墨色的天幕上泼出漫天星火,转瞬又化作细碎的金雨,簌簌落下。
紧接着,青的、紫的、粉的烟花接连窜上天,一朵叠着一朵,把半边天都映得透亮。
火树银花里,隐约能看见长街上的百姓仰头欢呼,孩童的笑声顺着风飘上来,混着烟火气,竟冲淡了几分宫城的冷寂。
风里带着点微凉的烟火味,高台之下的宫阙静静矗立,远处的都城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像一幅被灯火晕染开的长卷,繁华得有些不真切。
与孔雀台的惊呼声不同,远处楼阁中的妃嫔与帝皇倒是静静欣赏着这一幕。
高台上的风还卷着烟火气,楼阁里的丝竹声渐渐歇了。
顾延半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指尖捻着颗蜜饯梅子,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影。
第72章 暴君的仆人(14)
忽然,他顿住了。
灯火如昼,将台子角落那抹纤细的身影映得清清楚楚。
少年仰着头,漫天烟花簌簌落在他发顶。
侧脸的轮廓干净得像被月色洗过,长睫垂落时,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竟比楼中舞姬甩动的水袖还要勾人。
顾延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漫过一层晦暗的光。
这模样,哪里是凡尘里的人,分明是误落人间的小仙君。
他抬手挥了挥,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都散了。”
环伺左右的妃嫔们不敢多言,敛着裙摆匆匆退下,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
楼阁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檐角的铜铃随风轻响。
皇帝瞥向身侧躬身的大太监:“去,把那少年带上来。”
戚然还沉浸在景色时,被一个力道拍了拍肩膀。
“陛下有请。”
戚然看了眼楼阁上模糊的轮廓,跟着太监踏上朱红阶梯。
楼阁里燃着龙涎香,暖得熏人。
戚然抬头撞见御座上明黄的身影,跪下磕头:“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只手忽然逼着他抬起头。
戚然睫毛一颤,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顾延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戚然后背都沁出了冷汗,才低低笑出声:“是你……”
过去的记忆翻涌上来。
是多年前那个被侍卫按在地上的孩子,眉眼间的艳色还带着稚气。
他那时只觉得杀了可惜,随手赏给了最不起眼的九皇子做仆人。
没想到不过几年光景,竟出落得这般绝艳。
“好,好得很。”
他不由分说牵起戚然的手,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腕骨。
戚然挣扎了一下,却被攥得更紧。“走,陪朕去顶楼。”
顶楼的风更烈,却摆着一张铺着玉板的长桌,上面摆满了珍馐佳肴,金杯玉盏里盛着琥珀色的酒液。
顾延将一颗葡萄递到他唇边:“尝尝。”
戚然偏过头,唇瓣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顾延脸上的笑意淡了。
“怎么,是不爱吃,还是觉得不好吃?”
他不说话,顾延却像是失了兴致,又像是觉得有趣,自顾自剥了颗又一颗。
见戚然始终不肯张口,也不恼,反而笑了。
有什么好在意的。
这天下都是他的,一个小小的少年,又算得了什么。
谁敢多嘴,谁敢多看一眼,他便拔了谁的舌头,砍了谁的脑袋。
他玩得忘乎所以,叫戚然给倒酒。
金杯一盏接一盏地空了,酒液顺着皇帝的唇角淌下来,沾湿了龙袍的衣襟。
皇帝醉了,身子一软,重重倒在软踏上睡去。
戚然看了看他,提步往楼梯口而去。
可刚迈出两步,脚踝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
戚然挣开后,顾不上脚踝传来的刺痛,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
衣袂翻飞间,被夜风卷着,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一路跑,不敢回头,直到看见清晖院那扇虚掩的木门,才踉跄着扑进去,重重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林守听见动静,举着灯出来,见是戚然,松口气。
“回来了就好,你怎么半路不见了?”
“陛下传唤我,我去了一趟。”戚然说着,但林守却觉得不对劲。
他走近一步,闻到了一股龙涎香,脸色骤变。
“你和陛下......”
“什么都没有,陛下醉了。”戚然解释道,没有回屋子,而是去厨房烧热水。
他不喜欢龙涎香的味道,闻着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