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机械青蛙
单议秋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从李泽脸上移开,落在谢寒声身上。
“你觉得这些信息可信吗?”他问。
谢寒声抬起头,瞥了李泽一眼。
“可信。”他说。
齐盛不满地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谢寒声装没听见,不给予回答。
单议秋摆摆手,阻止了齐盛继续追问。
“有了选项,做选择就会容易很多。”他说,“接下来你们两个就要合作了。”
齐盛脸色瞬间变得很奇怪,极力忍住不说出任何过分的话。
单议秋也给自己倒了杯水,握在手里,杯壁温热。
他相当慈祥地坐着,道:“我暂时就想跟你们聊这些。你们可以走了。”
李泽恨不得永远不再回来,他率先站起身来,一只手还捂着伤口,谢寒声看了看单议秋,又看了看齐盛,也默不作声地离开座位。
只有齐盛开口了。
他对着单议秋道:“我想跟你聊聊。”
单议秋挑眉,见齐盛目光坚持,便对另外两人道:“行。你们两个先出去吧。”
李泽和谢寒声离开办公室,临走的时候把门合上。
单议秋:“说吧。”
齐盛没有立刻开口。
他坐在原位,盯着桌上那杯喝了一大半的水,等了好几分钟,确定两个人已经完全离开走廊、没有人能听到他们说话以后,他才离开自己的座位,走到单议秋面前。
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光线从齐盛身后铺来,让一层浅浅的阴影覆盖在单议秋身上,单议秋靠近椅背,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前,仰头看着他。
“你想聊什么?”他问。
齐盛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到底要做什么?”
单议秋歪头笑了一下:“什么我要做什么?”
“你从来没在意过联盟的死活,”齐盛把声音压低,“你为什么突然在意了?”
单议秋说:“你有没有记得我说过,你再多嘴,我就把你从飞船上扔下去?”
齐盛面色一僵。他张了张嘴,强撑着说:“我没有阻止你来铁谷星。”
单议秋当时确实没强调多嘴多舌会被扔下飞船。
被人找到了漏洞,他认输,点了点头:“那你想问什么呢?”
“我不知道,”齐盛说,声音发紧,“我只是觉得你变得很奇怪。”
“改变也分好坏,”单议秋拿出足够的耐心对待得力下属,柔声询问,“你觉得我现在的改变很不好吗?”
齐盛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不明白单议秋的改变意味着什么,但他很清楚,单议秋的改变不是因他而发生的。
这个认识本身就让齐盛心肺俱焚。
他觉得自己的老板变了,也许是在朝着更好的一面变去,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单议秋的心情确实很好,他笑得更多了,偶尔也愿意开玩笑。
换做平时,齐盛是不敢在他面前大吵大喊的,但刚才他这样做了,单议秋却只是安抚他,没有生气。
这样的改变,也许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但齐盛太过了解单议秋,以至于明白这究竟隐藏了怎样的含义。
他的喉咙干渴,双腿也因此酸软无力。
齐盛又勉强往前挪了一步,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先前他要低头看单议秋,而现在他必须将头仰得很高,才能对上单议秋的眼睛。
“老板……”
他卑微地喊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回答。
单议秋垂眸凝视着他。
在他的目光下,齐盛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无力,连支撑头颅的力气都没有了。
单议秋今天穿的是一条浅灰色的长裤,质地良好,翘起二郎腿的时候,布料会在膝盖处略微绷紧,在光下有流动般的光泽。
齐盛很想把头靠在老板的膝盖上,但他没有这个资格,只能垂下头,盯着单议秋的脚尖。
他嗫嚅着,忍不住问道:“是跟他有关吗?”
单议秋问:“谁?”
齐盛说:“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你对李泽也很宽容,但远远比不上他。”
他迫切想要找到一个答案。膝盖是软弱的,可心口却烧起一团嫉妒的火,让齐盛再次鼓起勇气,抬起头来。
视线尽头,单议秋半撑着额头,正垂眸注视着他。
他的眼神百无聊赖,既没有被误会的愤怒,也没有事不关己的漠然。
他认可了齐盛的猜测,并且毫不在意。
被视如草芥的痛苦让齐盛眼神颤动,几乎要质问为什么。
一个鬼知道哪派来的卧底,也就是长了张好脸,可齐盛长得也不差啊!他对单议秋忠心耿耿,他第一次杀人是为了单议秋,第一次拿钱也是因为单议秋,他的一辈子都拴在单议秋身上。他真心可鉴。
他就是一条狗,只要单议秋愿意招手,他爬都要爬到他身边去。
为什么单议秋不肯为了他改变呢?
齐盛张了张嘴,话语马上就要脱口而出。可对上单议秋的目光后,一切又都化成了石头,重重坠回腹腔。
“齐盛,”单议秋平静道,“把话说出口前,好好考虑一下。”
齐盛嘴唇颤抖。
他忍不住抬手搭上了单议秋的膝盖,手指落在浅灰色的布料上,指腹感觉到布料下面膝盖骨的形状。
温热的体温让心跳都跟着失衡,齐盛试探着想把脸也靠上去,可只往前挪动了一点,就再也动弹不得了。
他已经得到一点怜悯了,再往后,单议秋就要不耐烦了。
于是齐盛颤抖着退后,挪开手,站起身来。
他脊背挺直,头却始终抬不起来,像是被斗败了的犬。他不敢看单议秋的眼睛,倒退着走了两步,退到门口,才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锁合拢,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渐渐远了。
“……”
单议秋挪了挪放在桌边的杯子,方便9653立在杯沿上玩杂耍。小光圈摇摇晃晃地站在玻璃杯的边缘,模仿一个走钢丝的杂技演员。
单议秋安静片刻,忽然啧了一声。
心里烦躁。
算起来,齐盛那点越界的心思,不是一天半天了。
之前他能忍,不怎么表现出来,加上他的竞争对手都太蠢了,单议秋实在不喜欢,所以便一直用了下来,而且越用越顺手。
本来以为能顺顺当当地过完这个世界,没想到谢寒声出现以后,单议秋变化太大,还是让他承受不了了。
[你准备换了他吗?]9653问。
“必要的时候就换,”单议秋看着小光圈在杯口摇摇晃晃,“看看他后续怎么选择吧。”
9653哦了一声。忽然不动了,像人似的原地转了半圈,朝向门口。
单议秋也抬头看去。
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了,本该离开去忙的谢寒声出现在门口。
单议秋脚尖一点,扶手椅调转方向,正对着访客:“怎么了?”
他有点烦躁,但没准备把火撒在谢寒声身上,只耐心看着,等待闷葫芦说出第一句人话。
然而谢寒声不负所望,全程没有说话的打算。
见单议秋没有赶自己的意思,他便迈步走进办公室,先是关上了门,还顺便拧上了锁。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氛围的衬托下格外清楚,仿佛某种信号。
单议秋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着谢寒声一步步走到面前,靠得比齐盛还近,近到单议秋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金属味,混着一点洗衣粉的冷香。
他仍然翘着二郎腿,没打算放下,谢寒声却弯下腰,手掌贴住单议秋的膝盖外侧,把他的腿从另一边直接扶了下来。
做完这一步,谢寒声没有急着收手。他的掌心贴着裤面,缓缓滑过小腿,直到将要路过脚踝,才收了回去。
单议秋的裤管被带起一道浅浅的褶皱。
随后,谢寒声又往前逼了一步。
他抬起一条腿,插进单议秋双腿之间,膝盖微微用力向内一别,迫使那双腿分得更开。单议秋顺着他的意思动作,感觉到对方大腿外侧隔着布料贴上来,热意鲜明。
谢寒声调整了一下站姿,稳稳地卡进那片被自己撑开的空隙里,直到整个人能完整地站在其中。
他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单议秋。
单议秋没有动,默默与眼前人对视,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毫无征兆地,谢寒声缓缓屈膝,跪坐下去。
膝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他跪倒在单议秋的双腿之间,头颅如齐盛方才一般低顺地垂下,单议秋愣愣看着做出如此姿态的谢寒声,还没说出话,下一秒,谢寒声的身体便向下压去,伏在了他的膝头。
驯顺,乖巧。
心跳骤然加快。一股热流顺着膝盖往上蹿涌,单议秋向后仰头,感受着膝盖上的温度和比体温更炽热的吐息,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等他意识到该稳住心跳的时候,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