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机械青蛙
它捋了好一会儿,才有点理解情况。
[他知道你是单议秋?]
“猜测。”单议秋说,终于把目光从光屏上移开,看向9653。“也许我跟他相处的时候,不自觉暴露了很多东西。他有怀疑也是正常的。”
[那他刚才为什么要躺在你的腿上?]9653仍然很不满。
“也许他在听我的心跳,还有闻我的味道,”单议秋满不在乎,又把方案三拖到光屏中央放大,“谁知道改造人是怎么判断一个人身份的?”
其实最开始他也怀疑过谢寒声有别的心思,但随即就被打消了。
谢寒声的动作眼神太有目的性,确认之后连勾扯都不愿意多勾扯一下,马上就走,逃命似的,跟他来的时候一样莫名其妙。
要是单议秋不认识他,会觉得他是个神经病,或者说是一个很没有责任心的下属,走捷径还半途而废。
“我真的好奇我到底哪里出错了,”单议秋说,“我还以为我演得挺好呢。”
[你确实演得很好,]9653认可了,[可能是主角有特异功能。]
单议秋被逗笑了,将暂时整理好的作战计划归置到一旁。光屏上的几个方案被压缩成图标,排列在屏幕边缘。
正在这时,终端响了,追查稀有金属的事情有着落了。
因为他们带来铁谷星的人手不够,这部分任务最终被划派给了组织里的其他人。等级不如齐盛高,但也有单独联系单议秋的资格。
单议秋接通通话。对面是个清朗的女声。
“老板,最近生意如何?”
“还不错,”单议秋说,靠在椅背上,“我们正在研究拯救世界,或者起码拯救一颗星球。”
女人惊呼一声:“真假的?”
“嗯哼。”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
女人道:“好吧,看来我也出了一份力。”
她并没有问单议秋为什么突然要帮联盟,只是连接上单议秋这里的光屏,开始传输文件,进度条在光屏角落亮起来。
与此同时,趁着文件传输,她漫不经心地提起:“齐盛最近的反应很奇怪。”
单议秋盯着进度条,随口问:“怎么个奇怪法?”
“就是我们都知道的那种奇怪。”女人说。
齐盛的心思是众所周知的。只不过他自己控制得很好,加上办事确实得力,所以单议秋就没有挑破,其他人也都装看不见。
其实大家心照不宣,都明白齐盛很希望能在老板的床上有一块位置。
“他最近控制不好自己,”单议秋平静道,“我有了新人。”
女人倒吸一口凉气。
过了一会儿,她试探着问:“我是不是该问,这个新人究竟新在哪里?”
“你其实不该问,”单议秋和善地警告,“同理,你也不应该告诉任何人。”
“好的。”女人马上答应,“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对着我母亲的骨头发誓。”
这差不多就是她能发出的最重的誓言。单议秋没有理会,此时进度条结束,近八年来的稀有金属流动示意图在单议秋面前展开。密密麻麻的线条在光屏上交错,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金属。
有一部分线条被额外标红,醒目地蜿蜒着,吸引观看人的目光。
“我监控了所有黑市的流动方向,还威逼利诱了几个人,”女人语气轻松,“差不多得到了这个记录。也许没有特别准确,但短时间内找不到更好的了。”
单议秋嗯了一声,放大其中一片区域。
女人继续说:“很少有人在黑市大批量购买这几种金属,但是如果细查的话,可以发现很多小型购买户会囤积一段时间,再次统一发出。几次周折后,这些金属都会汇集到一个收货地。”
“是哪里?”单议秋问。
“在距离铁谷星五十光年的防卫星球附近,”女人回答,“一个小型空间站。”
单议秋眉毛皱紧,思索片刻后问:“你觉得这个地方足以成为恐怖组织的大本营吗?”
女人笑了。
她想都没想就说:“老板,那要看你形容的是怎么个规模的恐怖组织了。几百人的规模,足够了。”
一个只能困居在边缘星系做生意的组织,想必不会特别庞大,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持续监控那里。”单议秋说,“把重点放在来往商船上。”
“好嘞。”女人干脆应下。
通讯挂断。光屏上的传输窗口消失了,只剩下那张金属流向图。
单议秋放大光屏,定位去空间站的方向,将画面拉近。
空间站的图像是从远处拍摄的,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不规则的轮廓,像是几段管道拼接在一起,附近停靠着两三艘小型飞船。
画面质量不高,但足够看出那不是一个正规的民用设施。
单议秋若有所思。
谢寒声不记得自己的出发点了,其实也合情合理。光看他的种种举动就知道,他跟卡索的洗脑程度完全不同。
大概洗脑组织想培养谢寒声做一些相对更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所以在洗脑的过程中控制了度,让谢寒声保留了自我思考的能力。
而可以自我思考,就意味着他有叛变的风险。不让他记住返回的路程,是保险手段,可以理解。
经过许多天的冷静,单议秋已经不如刚得知真相的那个夜晚那样生气了。至少他不再需要整夜将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以避免直接联系总部、朝着任何可能的方向发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他可以忍耐,保持一定程度的克制。但私底下,单议秋已经挑选了很多富有创意的刑罚手段,可以挨个试验。
他把光屏上的金属流向图关掉,重新调出作战方案。
……
……
离开办公室以后,谢寒声径直找到自己名义上的助理。
那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正在整理一摞文件。他看见谢寒声走过来,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谢寒声说:“告诉齐盛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说完,他都不等回复,直接就走了。
助理张了张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明白这个新老板发什么疯。
谢寒声的目的地很明确,返回他跟单议秋的临时公寓。
悬浮车里,谢寒声眉头紧皱,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团火一直在烧,让他难以冷静思考。
素商的触碰还停留在他的身体上,仿佛人离开了,但魂灵还在。
谢寒声不觉得自己的感觉会出错。
他闻到了一样的味道,听到了一样的心跳,眼前人应当就是单议秋。可是他不敢下定结论。
单议秋不会用那么强势的眼神欣赏谢寒声跪在他面前的姿态,也不会把手伸进谢寒声的嘴里,抚摸他的牙齿,好像他是一只等待被驯服的野兽。
素商的一切表现都与那个会在临时公寓里抱着他、谈起爱和平凡未来的人截然不同。
可是素商的眼神……
过去一段时间,谢寒声总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他太想单议秋了,所以病急发疯,将思念投射到了别人身上,误以为素商的眼神跟爱人一样。
这本该是个及时纠正的错误,可谢寒声无论怎样清醒,总是会在一次余光中瞥见似曾相识的爱意。
在办公室里的一系列举动是试探,也是再也不想忍受的豪赌。
这场赌局是输是赢,都让谢寒声无所适从,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一个怎样的结果。
而现在赌局到了最后阶段,谢寒声要去揭晓答案。
他照旧将车停在了三个街区外。
下车以后,谢寒声步行穿过一条窄巷,避开所有的摄像头,翻过窗户进到公寓。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空气里弥漫一种无人居住的寂静。
谢寒声目标明确,走进厨房,半跪下去。
碗柜的把手有点松,他拉开门,碗碟的摆放顺序还是他离开前的样子。
接着,他又抬手摸向灶台。
看起来干净整洁的灶台,摸上去才会发现表面已经覆了层薄薄的灰,很久没用过了。
凝视着手上的灰尘,谢寒声取出终端,拨通置顶的号码。
“哈喽!”
通讯很快就被接通了,单议秋的声音从终端那边传来。
听见爱人的声音,谢寒声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开,面色也温柔了许多。他找了一块抹布,打湿后开始擦拭积了层灰的台面。
抹布在灶台上推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你现在在哪里?”谢寒声问。
“我在上班呢。”单议秋说。
他那边很安静,没有翻书的声音,连呼吸都听不太清楚。“你呢?”
谢寒声把抹布翻了个面,擦了擦灶台的边角。“我也在上班。”
单议秋笑了:“真好。”
笑声透过终端传过来,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水里,荡开一圈涟漪。
谢寒声把抹布丢进洗碗池里,水声哗啦了一下,很快又安静下去。
“昨天晚上吃的什么?”他问。
单议秋假装思考了一下,拖长了声音道:“让我想想……我自己炒的菜。”
“在家里吗?”
“是啊。”
明目张胆的谎话,压根没想着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