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墨的鱼
她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为他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领。
陆振华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旁坐下,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再忙也没你的事要紧。
今天是她们第一天来正式拜见主母,我不放心,得亲自陪着你。”
这话语中的维护之意毫不掩饰。
傅文佩心头一暖,无论陆振华是出于对“萍萍”替身的执着,还是对她傅文佩本人的几分真心,此刻的举动都足以让她在这孤立无援的深宅里,多几分底气。
她俯身,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声音柔婉:“谢谢你,振华。”
陆振华显然很受用她这主动的亲昵,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傅文佩这才走到梳妆台前,侍琴早已准备好脂粉。
她本就天生丽质,肌肤莹润,只需薄施粉黛,轻点朱唇,便已明艳不可方物。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稍作修饰,镜中人便愈发显得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我夫人真是国色天香!”
陆振华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肩上,看着镜中一对璧人,由衷赞道。
他见过的美人不算少,但如傅文佩这般,集温婉、娇媚、聪慧与刚烈于一身的,却是独一个。
傅文佩嫣然一笑,将手放入他伸出的掌心。
两人携手,一同朝着司令府的正厅走去。
正厅之内,气氛早已是暗流涌动。
七位姨太太按照进门先后顺序,已然到齐。
她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试图在新夫人面前不落下风,却又不敢过于招摇,惹陆振华不喜。
坐在首位下首的,是跟了陆振华最久的大姨太芸娘,虽已年过三十,风韵犹存,只是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
紧接着是三姨太,那位出身翰林门第的小姐,自恃身份,坐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七姨太秋云年纪最轻,也最沉不住气,一双眼睛不时瞟向门口,带着明显的不服与好奇。
当陆振华小心翼翼地牵着傅文佩的手,并肩踏入正厅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尤其是看到平日里威严冷峻、说一不二的司令,此刻竟如此体贴地扶着新夫人的手臂,引领她在那象征着女主人地位的主位上坐下,自己则紧挨着她落座时,几位姨太太的脸色都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心思各异,惊诧、嫉妒、不甘、审视……复杂的情绪在无声的目光交汇中流淌。
李副官站在陆振华身侧,见人已到齐,便上前一步,扬声道:“诸位姨太太,给夫人敬茶!”
按照规矩,姨太太向正室夫人敬茶,需行跪拜大礼。
这是名分,亦是规矩。
大姨太芸娘率先起身,从丫鬟手中的托盘里端起一杯茶,走到主位前。
她犹豫了一瞬,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的陆振华,最终还是缓缓跪了下去,将茶杯举过头顶,声音干涩:“夫人,请用茶。”
傅文佩端坐着,并没有立刻去接。
她目光平静地落在芸娘身上,停了大约两三秒。
这短暂的沉默,却让整个正厅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坐在一旁的陆振华,他也想看看,他的小妻子会如何应对这第一次的交锋。
就在芸娘举着茶杯的手开始微微发颤时,傅文佩才伸出纤手,稳稳地接过了茶杯,揭开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然后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芸姨娘请起。日后在府中,当谨守本分,和睦相处。”
“是,夫人。”
芸娘低垂着头,掩去眼底的复杂神色,起身退到一旁。
接着是二姨太、三姨太……敬茶流程依次进行。
傅文佩始终保持着得体而略显清冷的姿态,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刁难,言行举止间,自然而然地将主母的威仪树立了起来。
轮到最年轻气盛的七姨太秋云时,她端着茶,跪是跪下了,但腰杆挺得笔直,举茶时,一双媚眼却是不安分地瞟向了陆振华,声音娇滴滴的:“夫人,请用茶。”
这细微的挑衅,如何能逃过傅文佩的眼睛。
她没有接茶,只是淡淡地看着秋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厅堂:“五姨娘,你这杯茶,是敬给老爷的,还是敬给我这个夫人的?”
秋云脸色一白,没料到新夫人如此敏锐且直接,慌忙低下头:“自然是敬给夫人的。”
“既然敬我,”傅文佩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为何眼风却往老爷那里飘?
莫非我这新任的主母,不值得你正眼相看?
还是你觉得,在这司令府的后宅,可以不必守着规矩?”
“我……我没有……”秋云顿时慌了神,求助似的看向陆振华。
陆振华眉头微皱,对秋云这不上台面的举动很是不悦,他沉声道:“夫人问你话,你看我做什么?规矩就是规矩!”
得到陆振华的明确支持,傅文佩心中更有底了。
她并不想第一天就重罚,立威的目的达到即可。
她重新接过那杯已然微凉的茶,指尖碰了碰杯壁,对旁边的侍琴道:“茶凉了,给五姨娘换一杯。”
侍琴立刻重新奉上一杯热茶。秋云这次再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重新敬上。
傅文佩接过,抿了一口,淡淡道:“起来吧。记住这次的教训,下不为例。”
“谢……谢夫人。”秋云如蒙大赦,赶紧起身退下,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敬茶完毕,傅文佩环视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清越:“今日既然大家都到了,有些话,我便说在前头。
我既嫁入司令府,蒙老爷信任,执掌中馈,管理内宅,自当尽心竭力。
我这个人,向来赏罚分明。诸位姐姐妹妹只要安分守己,恪守家规,我必不会亏待。
但若有人心存妄念,兴风作浪,坏了府里的规矩,或是试图挑战老爷定下的尊卑秩序……”
她话语微微一顿,目光若有实质般扫过众人,最后与陆振华对视一眼,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支持,才继续道:“那就休怪我按家法行事,绝不姑息。都听明白了吗?”
“是,夫人!”这一次,连同大姨太芸娘在内,所有人都齐声应道,语气比之前恭敬了许多。
陆振华看着身边侃侃而谈、气度从容的傅文佩,眼中欣赏之意愈浓。
他哈哈一笑,站起身,揽住傅文佩的肩头,对着众人道:“好!夫人说的话,就是我的话!以后这后宅之事,皆由夫人做主,谁敢阳奉阴违,就是跟我陆振华过不去!都散了吧!”
众姨太太心情复杂地纷纷告退。
看着她们离去的身影,傅文佩微微松了口气,挺直的背脊稍稍放松了些许。
陆振华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变化,握紧她的手,低声道:“做得很好,文佩。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傅文佩抬眸,对他展露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第一步,她总算稳稳地迈出去了。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至少开局,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第7章傅文佩7
陆振华见傅文佩应对得体,初掌内宅便显露出不容小觑的掌控力,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随之消散。
他起身,大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按,声音较平日温和许多:“府里的事交给你,我很放心。
军营中尚有军务亟待处理,我晚些回来陪你用膳。”
“振华放心去忙正事,家里有我。”
傅文佩仰头对他温婉一笑,起身相送,姿态恭顺又不失亲密,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目送陆振华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傅文佩才缓缓收回目光。
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但她也明白,这仅仅是开始。
“夫人,您刚才真是太厉害了!”
侍书难掩兴奋,压低声音道,“尤其是对七姨太,她本想借着敬茶说几句酸话,结果被您三言两语就挡了回去,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对您不敬!”
傅文佩轻轻摇头,唇边带着一丝看透的淡然:“她哪里是怕我?
不过是忌惮老爷今日坐在这里罢了。
这府里的女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日子还长,暗地里的较量,只怕才刚刚开始。”
“夫人放心,无论怎样,侍书和侍琴定会拼死护着夫人!”
两个贴身丫鬟异口同声,眼神坚定。
傅文佩心头一暖,在这陌生的深宅里,这两个从娘家带来的心腹,便是她最初的臂膀。
她伸手拍了拍两人的手背,轻声道:“嗯,幸好有你们在身边。”
略作沉吟,傅文佩吩咐道:“侍书,侍琴,趁着眼下无事,带几个可靠的人,随我去库房将嫁妆整理一番。
日常用得上、或是预备着赏人的,都分拣出来,其余用不着的,便登记造册,妥善收存。”
“是,夫人。”
一行人来到专属于傅文佩的库房。
门一打开,只见里面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
除了陆振华后来补上的那几十抬彰显权势与财力的聘礼,还有傅家倾力为女儿准备的三十抬丰厚嫁妆,绫罗绸缎、金银器皿、古董摆件、书籍字画,琳琅满目,几乎要将这不小的库房撑满。
“开始吧。”
傅文佩吩咐道。
侍书和侍琴立刻指挥着跟来的几个婆子和小丫鬟,依照傅文佩的指示,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傅文佩则亲自在一旁看着,不时指点哪些料子适合近期裁剪新衣,哪些首饰样式新颖可用于赏赐,哪些瓷器摆件可以点缀房间……
她思路清晰,分类明确,不过一个多时辰,原本杂乱无章的库房便已初现规整。
常用的物件单独存放于易取之处,那些价值连城但暂时用不上的,则被仔细封装,记录在册,码放在库房深处。
“夫人,都整理妥当了。”侍书禀报道,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
傅文佩满意地点点头,命人锁好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