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见我
……外层包裹着一层古怪的、透着细微血色的禁制。
不像是平常的东西,更像是某种禁术。
沈宣对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了解并不多。
……要是陆君衡在这里就好了,他也就在这种时候最有用处。
但现在自然没可能立刻去把陆君衡抓过来,沈宣研究了一会儿,尝试用灵力触碰了禁制中的某个节点。
空气中传来一道轻微的破碎声。
解开了。
沈宣松了口气,再次伸手触碰了书页。
书页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柔和如水的灵力包裹住了沈宣,不容拒绝地将他拖入了幻境中。
*
沈宣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的时候,自己正坐在第一神殿的正殿里,面前放着一本十分眼熟的手记。
每个神殿都会有的手记,据说是从第一任殿主手头传下来的,上面会按年份记录神殿的日常工作事宜。
幻尘的书页会将人带入过往时间的梦境中,他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并没有太过慌乱。
按照之前的经验,这种幻境只要到了一定时间就能自行解除。
沈宣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着和周围的环境。
……看起来是前世的场景。
有冯招那张书页在前,沈宣也早就猜到这张书页大概率也不是来自这个世界。不过平行时空……前世也算平行时空吗?
沈宣心有疑虑,正巧一位长老抱着一叠文书走了进来。
是他前世的一位心腹。
沈宣不动声色地打听道:“陆君衡在什么地方?”
长老懵了一下:“您说什么?”
沈宣有些不好的预感,心脏一沉。
他再次口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陆君衡,第一神殿的副殿主,我的副手在什么地方?”
长老更懵了,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殿主,您在说什么?我们第一神殿……没有副殿主啊。”
沈宣追问道:“如今第二神殿的殿主是谁?”
长老觉得大殿主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付川……付师兄。”
沈宣继续问道:“前一任呢?什么时候退隐的?”
长老回答道:“陆逢生,陆前辈。他在五百年前就退隐了。”
沈宣心脏彻底沉了下去。
没有……陆君衡。
怎么会没有陆君衡?
……不对,他刚刚想问谁来着?
沈宣的头痛了起来。
只有一会儿的工夫,他就已经开始被幻境影响了。
这处幻境不对劲……根本不是基于现实构建的幻境。
而是有东西试图将他困死在这里。
沈宣忍着头痛,立刻拿起笔,撕了一张纸条,快速在纸上写下了陆君衡的名字,将纸放进了心口的位置。
他必须先趁着清醒留下一个关于现实的锚点,防止自己被幻境彻底同化。
*
沈宣很快开始履行大殿主的职责。
他在神殿待了将近一千年,处理这些事务自然得心应手。
只不过……他总觉得太安静了,仿佛他的周围并不应该这么安静。
尤其是独处的时候,这种违和的寂静甚至会让他联想到死亡。
一成不变的日子时间流逝格外快,几日后就是新年,辞旧迎新之际。
修真界对凡俗节日并不如凡人重视,但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沈宣翻开一直放在案桌旁边的手记,翻过新的一页,准备在上面记录上新的年份。
新历一万零一年……一个很陌生的、似乎并不应该存在的年份。
沈宣还未来得及思考这个年份的古怪之处,手上的动作冷不丁停下了。
手记……用完了,没有新的一页了。
这实在是非常不合常理的一件事。
这本手记从第一任殿主开始传下来,从未更换过,其上刻录了阵法,理论上页数是无限的。
沈宣凝神看了用完的手记许久,心头隐隐约约的不对劲感又升了上来。
他暂时离开了案桌旁边,去给自己倒水。
茶水倒进杯子里,沈宣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
他年少时从未考虑过神殿,他为什么会抛下原本的规划来到神殿?
好像是有个人改变了他的计划。
燕和春……不对,师父确实邀请过他,但他并不是因为师父的邀请才进入了神殿。
那是因为他的佩剑明镜……不,他为什么会找到明镜,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门历练……
还有他来到神殿之后,如果他没有副手,很多事……都是如何解决的?
他的记忆中一定缺了一个人,一个非常重要的,与他整个生命都息息相关的人。
沈宣触上心口,从怀里拿出了自己留下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名字。
……陆君衡。
无数现实的记忆涌入,沈宣在幻境中混沌多时的记忆终于清晰起来。
感应到困在幻境中的人苏醒,整个幻境都开始动摇。
一阵急乱的风飒飒吹过窗前,案桌上的手记被吹动,“哗哗”开始翻页。
许久之后,风停了。
手记停留在第一页,上面记着短短的两行字:
“为纪念修真界自毁灭中新生,修真界改用新历纪年,即日起生效。
司律者于新历元年正月初一,是日晴。”
司律,传闻中塑立第一神柱的神明的名号。
字体端正清隽,是沈宣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他自己的笔迹。
他记得很清楚,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这处幻境里,手记的第一页上都是空白的。
又一阵风过,手记摇摇晃晃地合上了。
沈宣望向窗外,窗外黑云蔽日,飞沙走石,是风雪欲来的天气。
他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倏忽间,窗外开始落雪。鹅毛大的雪砸在窗台上,将整个人都冻得清醒起来。
他看见自己不受控制地走到窗前,再次翻开了手记的第一页。
上面再次变得空无一物,似乎方才的字迹只是他的幻觉。
然后他坐下来,一笔一划地写下:
“为纪念修真界自毁灭中新生,修真界改用新历纪年,即日起生效。
司律者于新历元年正月初一,是日……晴。”
窗外的雪越发大了。
这场面实在怪异又惊悚,沈宣极力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写完了两句话,合上了手记。
铺天盖地的雪花砸下来,将整个世界都淹没成一片雪白。
……
*
沈宣从眩晕中清醒过来,视线中似乎还残留着幻境中近乎遮天蔽日的冷冽白色。
周围一片浓雾,他已经离开幻境了。
他抬起头,书页依旧在他眼前闪闪发光。
沈宣拿出那张仍在发烫的符纸,将符纸贴上了书页。
幻尘的书页只能让人梦见跟自己有关的东西。
符纸是楼观星特制的,即使他本人不在现场,也能从书页中获得“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留下的信息。
眼前画面恍惚了一瞬,沈宣已经换了一个视角。
一只站在树枝上的麻雀。
面前是一栋精巧的二层小楼,正是楼观星在第三神殿的住处。
麻雀正对着一楼窗台,窗户开了一条用来透气的小缝。
沈宣适应了一下鸟的身体,挤进半开的窗缝,轻盈落进了房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