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槐
厄霁死死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冰,答非所问:“为什么?他与你无冤无仇。”
祁峤嗤笑:“雄虫全都是一个德行,还需要问为什么?”
不满他的回答,厄霁再次出招,攻势愈发迅猛,完全不顾消耗体力。他像是一把蓄势待发的利刃,一旦出鞘,便不容停下。
祁峤被迫应对,每一次招架都被逼退半步,他渐渐感到手臂发麻,步伐开始不稳。
最后一个回合中,厄霁佯攻左肩,祁峤下意识防御,却被他借势一个扫腿破防,整个人重重摔倒。
他还未起身,厄霁已经跨步上前,单膝压住他胸膛,张开的骨翼,一根根骨刺倒竖,全然蓄势待发,他死不死,就在厄霁一念之间。
祁峤已经无力再还手,呼吸粗重,浑身肌肉因过度拉扯而微微颤抖,但眼神中依旧没有半分求饶,反而笑得讥讽:“动手吧,堂堂上将,也不过是个对雄虫卑躬屈膝的可怜虫罢了。”
厄霁死死掐住他的脖颈,指甲深陷入皮肤,血珠顺着指缝淌下,可却没有真正锁死气道,他执着又强硬地逼问,一字一句:“我问你,为什么?”
死到临头,祁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抬头瞥了一眼运行正常的医疗舱,语气怨毒又疲惫:“因为他抢走了药剂……所以阿溯精神力暴乱了。”
厄霁不能理解地皱起了眉头:“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他将靳珩近乎虐待至死!思至此,厄霁下手也没了分寸,直掐得祁峤喉咙力发出窒息的咯声,双眼翻白。
求生的本能让祁峤抓住厄霁的手指,用力掰开一条缝隙,有了喘息的余地,才嘶声咆哮道:“还不够吗?!就因为他非要跟我抢!他要精神力抚慰剂干什么?不过是雄虫之间无聊的消遣!他当然不会去想,他赢下一个赌约,背后要牺牲多少雌虫!”
厄霁看着他因为自以为是的臆想而发疯,不可理喻的同时,也觉得愤怒至极:“你说他抢……他正当参加拍卖,可曾用过雄虫的身份和特权来达成交易?”
“你买不起,也不想办法交涉,更搞不到其他药剂,是你没用,别把你的无能赖在别的虫身上。”
祁峤被厄霁那句“你无能”噎得脸色发青,半晌才咬着牙吐出声音:“呵……我无能……我只是不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能换一种统治方式,明明雄虫才是软弱无能的那一方,那么他们依附于雌虫难道不是应该的?!”
“你说他没用特权?但他一出生就是雄虫。他走哪儿不是被小心供着、被制度护着?他只要张张嘴,就有无数资源自动送上门。”
祁峤越说越快,声音也变得尖锐:“像我们这些生错位置的雌虫,哪次不是跪着小心翼翼地讨好,却仍旧换不来一点生路!可雄虫们呢?他们被抚慰、被安置、被保护,而就是这样,他们竟然还不感恩戴德,竟然以虐待雌虫取乐,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他忽然低笑一声,眼中带着疯狂:“所以我才要让他们痛,让他们流血。不然他们根本不会明白,雌虫才是他们的依仗和主宰。”
“你疯了。”
对于他的长篇大论,厄霁只用了三个字来回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祁峤,像是在看一堆正在发臭的废料,眼神里只有嫌恶与一点怜悯。
祁峤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吼道:“你装什么?!明明你和我一样厌雄!你装成这样给谁看?!你以为你是双S就能例外?说到底你也不过就是只雌虫,迟早有一天你会和我落得同样的下场!我等着看,到时候你反不反!”
“不,你错了。”厄霁收起骨翼站起身,“我跟你不一样。”
他走到医疗舱边,看了看里面的雌虫,又回头瞥了一眼突然紧张起来的祁峤,突兀地转开话题道:“你知道的,我可以将医疗舱关闭,将他拖出来,叫阿溯是吗……”
“也是A级雌虫,信息素还是稀有撩虫的野蔷薇,如果将腺体摘出来,应该可以卖个很好的价钱。”
“不只是腺体,还有他的漂亮的骨翼,毕竟他只是脑死亡而已,身体各处都还是很有价值的。”
“他被你养得真好,雌虫身上很少连一点伤痕都没有,想必他的皮肤也很有市场……”
“我可以在这里亲自动手,而这一切,只要我想,不会有除了你的其他虫知道。”
厄霁说这些的时候不带感情,冷静到可怕,祁峤却绝不怀疑他真能说到做到,每多说一句,祁峤的脸色就惨白一分,他爬起来,自觉主动地跪在厄霁脚边,声音都是颤的:“不……别动他,你想杀了我,折磨我,怎么样都可以,就是别动他,求求你……”
厄霁看着他狼狈地求饶,并没有半分快意,眼中只有厌倦与冰冷:“所以说,我跟你是不一样的。”
他说完,转身离开。
门外,唐烈早已赶来,却一直没敢进门。
厄霁走到他身边,声音冷静如常:“流殒星盗头目祁峤,逮捕他,之后移交中央厅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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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霁把小靳养得很差……
第73章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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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霁回到医疗舰时,正赶上连续不断的警报广播,一声紧接一声,冷冰冰地宣布着最致命的讯息,“警告,患者心跳丢失,请立刻干预治疗”,“警告,患者失去自主呼吸,请立刻启动抢救程序”。
他脸色骤白,冲向诊疗室,看到容栖满头冷汗地在做抢救工作。
他指尖飞快地操作着医疗舱面板,几道光幕浮现,又迅速被替换。他毫不迟疑地将一针急救药剂注入靳珩心口,但警报声并未停止,容栖没有犹豫,根据数据指标重新调整处理方案,更多药剂被接连注入。
厄霁站在诊疗室门口,像被钉在了原地。那一声声警报成了催命符,拽着靳珩的魂魄一步步滑向深渊。
他不敢靠近,更不敢发出声音,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他从未如此无措,生怕下一秒所有喧嚣都会戛然而止,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接受那种现实。
这一刻厄霁甚至在心中虔诚祈祷,请不要带走靳珩,无论让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虫神在上,请一定让靳珩活下来……
许是他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警报声一条接一条停止,最终只剩下仪器平稳运转的监控音,节奏规律,宛如天籁。
厄霁望见容栖抬手用袖口擦去额头的冷汗,那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找回呼吸。
他心神震荡,指节泛白,却强迫自己维持镇定,袖口下的手早已紧攥成拳,死死维持着近乎崩塌的理智,厄霁逼迫自己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容栖眉头紧锁,语气沉重:“靳珩阁下曾在短时间内连续注射两支身体增强药剂,药物副作用此刻集中爆发,已经导致广泛性内出血和多器官衰竭。”
“我刚刚用药物暂时压制了崩溃反应,但医疗舱治疗能力有限,必须立刻转送至原液再生舱,否则他撑不了太久。”
厄霁几乎压不住翻涌的情绪,他当然知道那所谓的“身体增强药剂”是什么东西。那是军雌战场上最后的救命稻草,透支身体换来短时爆发,代价是极其可怕的器官负荷与组织崩解。
曾有雌虫连续使用三支,最终被发现时内脏几乎全部溶解,甚至来不及抢救,而他还是只体能强悍的高级战斗兵种。
靳珩呢?他是只本就体质孱弱的雄虫。
连用了两支增强剂,身上还有鞭痕外伤,又被强行抽取信息素腺液,再加上那两支为了稳定精神力的自制药剂……
靳珩的身体,从内到外,已然千疮百孔。
没有虫可以从这种创伤中幸存。
靳珩虽然还活着,但,他离死也不远了。
这个认知让厄霁茫然大恸,他再也顾不上其他,亲自接管驾驶权限,没留下任何后续指令,开启跃迁通道直接返回主星,原液再生舱是他最后的希望。
厄霁现在无比庆幸靳珩是雄虫,雄虫阁下的生命高于一切,他不需要任何审批,只凭一只奄奄一息的雄虫,就可以直接启用原液再生舱。
靳珩被安置进那座密闭的舱体里,躯体悬浮在淡绿色的修复液中,微微蜷缩着,像是还在蛋里未完成形态的小虫,纤软的发丝散乱,睫毛垂落,无知无觉,如同睡着了一样安静乖巧。
可厄霁感觉不到他的精神力。
从他返回医疗舰的那一刻起,那些曾无时无刻不缠着他的、黏虫的、爱撒娇的精神力小触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它们像是生气了,吝啬地收回了全部希望,消失得无隐无踪。
厄霁心中惶然发紧,分不清疼心疼多一点还是恐慌多一点,近乎本能地贴上那层厚重的玻璃壁,目不转睛地盯着靳珩。
他不敢眨眼,像是逼自己记住靳珩还活着的模样,又像是在害怕,一旦挪开视线,他就会永远失去。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站了多久,身边的虫换了一波又一波,闻川情绪失控的质问,雄保会声色俱厉的问责,容栖和谢砚的报告,甚至连洛家那对兄弟似乎也在某个时刻现身过……
可这些虫,这些名字,这些立场,都不重要。
厄霁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他必须要盯紧靳珩,再也容不得片刻闪失。
直到被扣住了肩膀,温和但不失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霁。”
厄霁像是突然被注入了魂魄,动作僵硬地转过头,在对上秦戬骁目光的那一瞬,崩溃得毫无征兆,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沿着他原本冷硬的面孔蜿蜒而下。
他讷讷动唇:“元帅,我错了……我错了……”
思维卡了壳,他只能重复让他感到最懊恼最后悔的这件事,像个犯错的孩子,无措又本能地向长辈寻求帮助。
容栖和谢砚在汇报完之后并未离开,因为担心,元帅也是他们找来的。从他们的角度,能看见厄霁突然通红湿润的眼眶,还没来得及避开视线,就见元帅挪了下脚步,正好挡住了上将的脸。
两人不约而同对视,又尴尬地同步转身,一起退了出去。
没有虫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只知道如雕塑般站了一天一夜的厄霁,终是神色如常地跟着秦戬骁一起离开了。
这之后厄霁的日子过得好像幻灯片,不是连贯的,而是由一帧一帧破碎场景拼凑而成,只有在特定的瞬间,他的理智才会偶尔上线。
比如容栖拿着从靳珩身上掉落的那只药剂告诉他,这是一支足以瞬间导致心脏骤停的高浓度麻醉剂。
比如他和赤冥见面,商讨如何向公众披露祁峤与詹铭残杀雄虫事件的真相。
又比如,雄保会以“保护不力”的罪名试图再次为他强制加戴限制项圈,却因为靳珩与他已解除婚姻关系而被中央厅驳回,他甚至因成功抓住了雄虫失踪案的罪魁祸首而得到了嘉奖。
除了这些片段之外,厄霁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原液再生舱前。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靳珩身体内外的各种创伤都在有条不紊地愈合。皮肤渐渐光洁如初,内藏的修复也在同步进行。
至于他最担心的信息素腺体受到重创问题,却似乎从未对靳珩造成真正威胁。
厄霁隐约能猜到原因,因为靳珩不是虫,是人类,所以腺体破损、甚至被抽取信息素腺液,是对他而言都不是致命伤。
厄霁几乎感激涕零,还好他不是虫,幸亏他不是虫。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各项指标稳定,精神力波动除了溢散无其他异常,第五天靳珩已经可从再生舱转入普通医疗舱,但他却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厄霁知道自己太心急,即便原液再生舱可以保住靳珩的性命,即便看似一切创伤都被完美修复,但身体的耗损是不可逆的,这些伤害如同烙印,将会在往后的岁月中留下痕迹。
在靳珩没有醒来之前,厄霁不敢盲目乐观,他不知道会留下怎样的后遗症,或者更糟,也许靳珩再也不会醒来。
厄霁不能忍受这种结果,看着医疗舱里瘦削到下巴都尖了的雄虫,咬了咬唇,最终下定决心尝试用精神力去唤醒。
他仍旧能畅通无阻地进入靳珩的精神力海,从前被他活跃的小触手粘得心烦意乱,根本没仔细留意过,但绝不是像现在这般一片死寂。
无边无际的空域里,没有小触手,没有精神力波动的涟漪,只有让他茫然无措的虚无,他什么都感应不到。
这种感觉厄霁并不陌生,那些失去了生命体征的虫,精神力海彻底湮灭之前,就是这样的空洞。
可靳珩明明还活着!
厄霁彻底没了章法,在靳珩的精神力海里四处蔓延搜寻,哪怕只要有一丝丝波动也好,只要有一点点信号,让他知道,靳珩并没有放弃就好……
就在这一瞬,厄霁想到了那只被容栖分析出成分、浓度过量的麻醉药剂,他瞳孔缩了缩,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靳珩原本就没打算给自己留后路,他就是打算要自杀的,如果不是被抽取信息素腺液而暂时失去行动力,如果自己没有及时赶到,让他改变了心意,他连救下靳珩的机会都没有!
厄霁想不明白,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为什么?到底为什么?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不信任?靳珩怎么能这么决绝这么狠心,极端到连一点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他懊恼后悔极了,也无法承受这样沉重的代价。
精神力受到情绪的影响,瑟缩,颤抖,几乎溃不成军,他在靳珩的精神力海里,将自己软肋暴露无遗,精神力的失活一度反噬中枢,撕裂般的痛楚瞬间反向冲击了大脑,他差点失声。
若不能及时控制,任由这情绪继续蚕食,以厄霁此刻的混乱程度,他面临的是降级的风险。
但根本没有办法控制,他好像突然一下脆弱得不堪一击,连一点自救的意愿都没有,任由自己堕入深渊。
然而就在他濒临崩溃,精神力几乎断裂之时,死寂的精神力海中,某处最隐蔽的边缘,微微漾起了一圈极浅的涟漪。
一道本该沉睡的意识,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熟悉又破碎的信号。一根极其虚弱的触须,在黑暗中颤巍巍地伸出,努力地朝他靠近过来。
厄霁没有发觉,他痛得几乎要昏过去,唇角也溢出了一缕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