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獠牙竹子
“再往后,那个银甲的,定远将军家的,骑射功夫不错,脾气也还算——”
沈亦川配合地“嗯”了一声。
丞相顿了顿,侧目看他。
沈亦川确实在看,表情也确实认真。
丞相顿了下,和缓道:“陛下在听吗?”
“在听。”沈亦川面不改色地当复读机,“银甲那个,骑射不错,脾气还算——”
说完又睁着眼睛,很无辜地看他。
丞相唇角飞快地挑了下,没戳穿他,继续不紧不慢地介绍。
语调温和,像在哄一只坐不住的猫。
沈亦川看着正经,其实人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好多傅斯衡。
冬猎与后宫大选仅有半个月间隙,冬猎上的表现可以直接与大选挂钩,因此各家大臣携带的家属,大部分是族中最出挑、最符合选秀标准的年轻乾元。
而梦境角色会做细微区分。
比如将军肤色偏深,皇兄脸上有疤,丞相的手指更修长。
但把十几、二十几个陌生的傅斯衡放在一起,就算沈亦川平时没有脸盲症,此刻也被迫脸盲。
这个长得帅,那个长得酷,听丞相介绍,似乎各有千秋。
其实在沈亦川眼里,大家长得都一样。
恐怕要辜负那些刻意耍帅的乾元了。
他是真分不清谁是谁。
好在他演技过关,赏赐也给得及时到位,几个表现突出的乾元先后得了御赐的好弓、玉佩、甚至一匹汗血宝马。
看起来确实像是被天子看中了。
受赏的乾元们兴致愈发高亢,猎场上你追我赶,恨不得把整座山的猎物都拖到御前邀功。
帐内的气氛也随之热络起来。
觥筹交错间,有个年轻乾元胆子格外大。
他方才猎了一头白鹿。
冬猎中的头等彩头,祥瑞之兆。
旁人猎到白鹿都是恭恭敬敬呈上去领赏,他没有,连沈亦川设置的彩头都不要,拎着白鹿的犄角大步流星走进营帐,单膝一跪,朗声道:
“臣斗胆,愿以此白鹿为陛下寿,求陛下赏臣一杯酒。”
帐内霎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又齐刷刷地转向沈亦川。
这话说得漂亮,但漂亮之下藏着十足的野心。
冬猎敬酒,敬的不是酒,是亲近天子的机会。
若沈亦川接了,便等于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这个乾元一个截然不同的待遇。
大选还没开始,这人就开始奔着皇帝使劲了。
沈亦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认真地看了这个年轻乾元一眼。
高大,英武,眉宇间带着一股初生牛犊的锐气和不加掩饰的炽热目光。
看向他的眼神,像一头刚捕到猎物的年轻狼崽,浑身是劲,尾巴快摇到天上去了。
野心版竹马。
沈亦川还没开口,却听身侧的丞相轻笑一声。
离得近的几个老臣后背同时一凉。
“白鹿献瑞,是好兆头。”丞相不紧不慢地替沈亦川开口,修长的手指拈起桌上的酒壶,亲自斟了一杯,推到那乾元面前,“只是陛下龙体金贵,不宜饮酒。这杯,本相替陛下赏你。”
丞相在朝堂上少有表情,看起来相当冷酷,眼下语气和缓,和善得十分诡异。
年轻乾元愣了一下,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但丞相已经端起自己那杯,冲他遥遥一举。
“请。”丞相说。
轻飘飘的一个字。
年轻乾元攥着酒杯,虎口微微发紧。
他爹早跟他说过,丞相在宫中的地位十分显赫,陛下也格外宠他,不然陛下的后宫也不会空荡至此。
原本他还很不屑,以为这人只是沾了与陛下竹马竹马的光。
现在一看,的确很有手段,竟连一杯酒都不让他和陛下喝。
乾元心中暗骂,但到底还算识趣,没有再纠缠,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抱拳行礼,退了下去。
帐内的热闹劲儿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幕压下去几分,但很快又被新一轮的猎物和欢呼声填满。
沈亦川侧头看了丞相一眼。
“陛下不开心?”丞相笑了下:“臣只是怕陛下为难。”
沈亦川:“朕不为难。”
“那便是臣为难。”丞相的声音低下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臣不想看他用那种眼神看陛下。”
沈亦川默默收回目光。
看起来非常积极推荐后宫备选的丞相,实际上完全不像表面那么大方。
丞相给沈亦川倒酒,酒液清冽,最后停在三分之二处。
“陛下要喝些吗?”
沈亦川前几天被将军弄得身体有点透支,紧接着就是冬猎,凌晨起床赶路,眼下确实有些累。
喝点酒,刚好睡一觉。
之后几天,他也要参加冬猎,骑马带弓,与武将们一起出去,打个猎物回来。
比今天要辛苦很多,他确实需要休息。
沈亦川捏着小酒杯,嗅了嗅。
酒味不算很浓。
沈亦川慢慢啜饮。
喝完一小杯,沈亦川就醉掉了。
没有完全醉,还记得自己是皇帝,没有露出太放浪形骸的模样。
只是默不作声地盯着丞相。
丞相目的达成,起身带沈亦川休息,把人安顿好后,又回营帐继续主持。
沈亦川在床上安睡,房间十分安静。
不久后,一道黑影从床底钻了出来。
站在床头,痴痴地盯着沈亦川。
第92章 小皇帝(14)
御帐布置奢华, 皇帝休息的软榻铺着厚厚的貂皮,榻下空阔,毡厚影暗, 四周有床帷锦幔遮挡,这倒是方便了皇兄在此埋伏。
确切地说, 在沈亦川御驾到来之前,他就在这儿等着了。
已经两日未曾进食饮水的皇兄又饿又渴, 钻出来后第一时间做的, 竟不是去吃御帐内早就备好的水果点心,而是从怀里取出一根火折子似的东西。
他吹了一下,便有火光亮起,丝丝缕缕的烟溢出, 他捂着口鼻, 将火折子送到沈亦川近前。
沈亦川嗅到怪异的味道, 眉头微蹙, 眼珠转动, 却又陷入更深的昏迷之中。
皇兄收了火折子,低下头, 凑到沈亦川耳边, 轻声互换, “川川, 川川?”
沈亦川没有反应。
皇兄的指腹轻缓的摩挲沈亦川的面颊, “川川,是我,皇兄来了,川川睁眼看看皇兄呀。”
中了迷烟的沈亦川呼吸平缓。
皇兄无声地笑了两下,旋即又敛了笑意, 沉声道:“川川怎么不理皇兄?是不是还在生皇兄的气?”顿了下,又露出无奈的神色,“是皇兄不好,皇兄错了,皇兄不该造反,皇兄再也不敢了,川川原谅皇兄好不好?”
沈亦川当然不会给他回应。
皇兄于是又生气起来,神情冷厉地两指捏住沈亦川的脸颊,逼得沈亦川的唇齿分开一条缝。
皇兄看到沈亦川洁白整齐的牙齿,湿热的口腔与似乎十分柔嫩的舌。
皇兄喉结微动,低下头,鼻尖凑过去,闻沈亦川的吐息。
一股清甜的酒味。
饥渴变得更加强烈,难以忍耐。
离天黑还有至少三个时辰,御帐厚重,不会有人打扰。
但并不排除有人突然闯进来的可能。
比如那个狗丞相。
如果让人发现,他趁着陛下熟睡做这种龌龊之事,后果不堪设想。
乱棍打死,五马分尸,还是凌迟示众?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