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待千欢
“司尧，这些人是谁啊？是你的朋友吗？”
七嘴八舌的问候和关怀，让司尧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神色。
他一一应付着，摸了摸一个五六岁小男孩的头，从怀里掏出在街上买的糖递过去。
“去分了。”
小男孩眼睛一亮，接过糖，脆生生道：“谢谢司尧哥哥。”
几个孩子笑呵呵的跑远。
祁修衍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司尧蹲下身，耐心地回答一个老婆婆的问题。
看着他和那些孩子说笑，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和。
看着他自然地接过一个老汉递来的破碗，喝了口水，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样的司尧，与他认识的那个司尧，判若两人。
“阿阮奶奶呢？”司尧忽然问。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九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他摇摇头，低声道:“昨晚我们回来后，就听说......”
“阿阮奶奶在我们被带走后没多久，就......就去了。”
司尧沉默。
祁修衍站在一旁，看着司尧瞬间黯淡的眼神，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不喜欢看到司尧这个样子。
“先进去说吧。”司尧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谢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司尧等人引到相对干净些的窝棚前。
棚子里只有几张破板凳，谢九等人手忙脚乱地擦了又擦，才敢请祁修衍和司尧坐下。
祁修衍看着那脏兮兮的板凳，眉头紧皱，见司尧看着自己，最终还是咬牙坐下了，身体僵硬，绷得笔直。
福公公、玄影、墨刃则站在他身后，同样浑身不自在。
周围围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大约五十多人，全都好奇地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司尧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一叠纸张，和一张地契。
“这是你们的户籍。”司尧扬了扬手中的纸张。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流民，而是月归朝正儿八经的百姓。”
人群一阵骚动。
“户籍？”
“我、我们的......我们有户籍了？”
“真的假的？”
司尧将东西交给谢九，继续道：“这是窝棚区这块地的地契，也划给你们了。”
“往后这块地就是你们的，可以在这里建房子，种地，做什么都行。”
这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地、地契？”
“这块地给我们了？”
“天爷啊，这、这......”
几个老人激动得直抹眼泪，年轻人也兴奋地互相看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谢九颤抖着手接过司尧递来的户籍和地契，翻看着上面盖着的官府大印，眼圈通红。
“司尧......这、这让我们怎么谢你......”他声音哽咽。
司尧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祁修衍。
祁修衍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有些复杂。
他见过太多感恩戴德、阿谀奉承，可眼前这些人的激动和眼泪，却是最真实、最直接的。
“要谢就谢朝廷吧。”司尧最终道，“是朝廷给你们上的户籍，划的地。”
谢九等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朝祁修衍躬身行礼，率先开口：“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除了谢九和其余几人，其余人不知道祁修衍的身份，只当是司尧结识了哪个贵人。
此刻听见谢九的话，便跟着连连道谢。
祁修衍看着他们，忽然开口：“有了户籍和地，你们往后、有什么打算？”
谢九没想到祁修衍会问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快速道：“回皇......”
刚一开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又立刻改口。
“回、回大人，我们打算先把窝棚修缮一下，然后开垦些荒地种菜种粮。”
“年轻力壮的可以出去找活儿干，攒了钱，慢慢把这里建成个像样的村子。”
“对。”旁边一个老汉接口，“我们有手有脚，只要能堂堂正正做人，一定能活下去。”
祁修衍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司尧看着这一幕，唇角微扬。
他转头对玄影道：“把车上那几袋粮食卸下来。”
玄影应声，和墨刃一起回到马车旁，卸下几袋米面油。
看到粮食，人群更加激动了。
司尧对谢九道：“这些粮食先分给大家，够吃一段时间，等你们安顿好了，再想办法。”
谢九连连点头，招呼几个年轻人帮忙分粮。
司尧看了看浑身僵硬的祁修衍：“给我点钱呗，帮人帮到底。”
祁修衍抿唇，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福公公就拿着钱袋子过来了。
“司尧公子，爷身上没有银子的。”
司尧额了一声，接过钱袋子又递给谢九：“这里面有些碎银，你们拿着，买些工具、种子什么的。”
谢九接过钱袋，手都在抖：“司尧，这、这太多了......”
“不多。”司尧打断他，“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就不多留了，你们自己看着安排，先走了。”
祁修衍肯进来就已经大大的出乎司尧意料之外了，此刻事情也说的差不多，得赶紧走。
不然这位爷要是生气了，指不定又得犯什么毛病。
“好。”谢九快速回道，自然知道司尧不会多待，毕竟他身边跟着的可是皇上。
司尧点点头，转身看向祁修衍：“走吧。”
祁修衍“嗯”了一声，起身抬步朝外走，脚步不自觉的加快。
谢九等人连忙送他们到窝棚区口，一直目送马车远去，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第87章 ：宿主别嫌我笨好不好？
马车里，气氛有些沉默。
祁修衍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窝棚区，许久才开口：“那样的地方，京城有多少？”
司尧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不知道，但肯定不止这一处。”
“你当初在那里，吃了不少苦吧。”祁修衍转头看他。
司尧睁开眼，嗤笑一声：“苦？还好吧，至少比被你穿喉碎心割喉乱箭凌迟强。”
祁修衍：“......”
“不过，”司尧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那里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每天为了五个铜板去搬货，吃的都是馊饭剩菜，晚上挤在漏风的棚子里，听着外面野狗叫......”
“外面的馒头两个铜板一个，肉包要五个铜板，也有三个铜板的，但那不是肉包，最多是沾了点油水的肉沫沫。”
“累死累活忙一天下来，连一顿饱饭都换不到。”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但那里的人，还好。”
祁修衍沉默。
“其实......”司尧转回头来，眼神渐渐放空：“赵老四那伙人也是这贫民窟的一份子，只是......”
“他们不当人，也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所以谢九他们的日子，愈发难过。”
司尧难得碎碎念着，祁修衍静静听着，没说话。
马车驶回正街，繁华景象再次映入眼帘，与窝棚区相比，这里简直是两个世界。
“祁修衍，”司尧忽然开口，“你说，你这皇帝当得，有意思吗？”
祁修衍看向他。
“你看，”司尧指了指窗外，“这边是锦衣玉食，那边是食不果腹。”
“你这江山，表面光鲜，内里却烂成了这样。”
“你知道为什么吗？”祁修衍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司尧看着他，没说话。
“因为朕杀的人还不够多。”祁修衍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