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廿乱
他疑惑道:“咱们不回家吗?”
南书熠从旁边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你的。”
江忆岑抱着文件袋:“是什么?”
南书熠:“自己看看。”
江忆岑疑惑地拆开文件,然后看到了四本红皮本子,翻开后发现里面写着的地址非常眼熟,再看房产所有人,写的是他的名字。
他念着本子上的名字:“不动产产权证?”
南书熠:“嗯,你要的,买好了。”
自从跟江忆岑撞了礼物后,南书熠觉得自己送支钢笔出去没有了惊喜感,索性先找人帮他把那两套商铺先买下来,大的那套比预想中买的要便宜很多,小一点那套就是市场价,两天便将所有的过户手续办了下来。
江忆岑只记得有一天早上,南书熠问他要了身份证办个证件,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选择相信对方,便给了,当天晚上,南书熠便将身份证放在了桌面,第二天早上他上班就带上了,原来是用来办房产证吗?
江忆岑将两个本子十分珍惜地捂在胸口,他们江家的产业买回来了,即便只是千分之一,也算有一份江家家业。
他眼眶微红,有点哽咽,但还是很感谢南书熠替他买下来。
“谢谢书熠哥,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南书熠看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自己让他受了天大的委屈,抬手按在他的脑门上。
“年纪轻轻记忆力就这么差,我们之间不需要客气,这是婚后财产,有我的一半,这是我们的共有财产。”
江忆岑收回了即将要憋出来的眼泪:“……”
南书熠看他变化多彩的表情,笑道:“你不会不知道国内婚姻法,婚后财产每人各一半吧。”
江忆岑摇头:“我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有一半是他的就行。
南书熠见他一会儿感动一会儿又矛盾,这两天闷着的心情也不郁闷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哄着道:“江少爷,今天是不是得请我吃饭?”
江忆岑:“好,你想吃什么?”
南书熠:“今天你请客,你说了算。”
江忆岑紧紧地抱着两本房产证想了三十秒:“唔,西餐吃吗?我知道有一家红房子西餐馆,到现在应该有一百多年的历史,”
他报了个名字,南书熠在导航上输入名字,还挺远的,距离刚买下的两套房产并不太远。
南书熠:“我应该没去过,听起来历史感很浓。”
他发现江忆岑无论是吃的,还是看的,都特别有品味,他做什么事情背后都存在故意和一定的意义,故事感很浓厚,他像一本厚实故事籍,无论翻到哪一篇故事,内容都很精彩有趣。
他对西餐没有什么喜好,他的朋友们都喜欢更重口味的菜品,想吃更好的都会去各种高档餐厅。
江忆岑也是上次出来寻找江家产业时才发现的,在他那会儿,那家餐厅也刚开业不到两年,去那儿的吃的都是身份感、体验感、新鲜感,每天都得预约排队,他只去过一次,真正让他记得这家西餐馆不是因为它有多好吃,有什么特色菜,而是他那对相敬如宾的父母,每个月都会来这里“约会”。
红房子餐馆的房屋外表,和江家的产业一样,都变得老旧,以前需要排队的西餐馆,现在没几桌客人。
不过,走进这家餐馆后,还是那个门牌,那个门铃,还有那份没有变化的经典菜牌。
他们坐下之后,江忆岑都不用看菜牌便说道:“炸猪排、罗宋汤是他们家的特色,炸猪排是现点现炸,炸至金黄酥脆,口感不会油腻,搭配的是特调的酸甜果味酱,也可以蘸着海盐。”
南书熠见他十分了解:“你以前来过?”
江忆岑:“来过一次。”
南书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江忆岑说道:“因为以前见过一对夫妻,他们每个月都会来这里约会,你想听吗?”
南书熠托着腮,姿态肆意慵懒,眼睛却紧盯着江忆岑:“嗯,想听。”
江忆岑在讲起觉得有趣的事情时,双眼很灵动,会闪光。
他好像开始享受这份独属于江忆岑的含蓄,经得起推敲、回味,像香水的后调一样,缓慢绵长。
第47章
江忆岑给南书熠讲的是他父亲和母亲的故事。
他想,现在讲了出来,多一个人替他记住曾经见过的事情,发生过的一切。
江忆岑说:“这是一对民国时期的夫妻,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相敬如宾,但其实丈夫对妻子敬爱有加,他们结婚时只见过一面,倒是比盲婚哑嫁好,年轻的丈夫当年一眼便相中的年轻的妻子。不过丈夫家中从商,妻子家中从政,书香门第,如果再往前一个朝代,便是门不当户不对,但民国时期,新时代潮流的涌动,加上妻子家中也不如以往,机缘巧合下,成就了他们的姻缘。如许多家庭一样,夫妻二人生儿育女,丈夫的生意越做越大,总会有冷落妻子的时候,便是在两人成婚二十年后,这家店开了。那天,丈夫与妻子同出门,他们走进了这家店,你知道,传统的女子从来没有踏入过这种西式餐厅,丈夫手把手教她怎么食用,很有耐心。后来,丈夫带着妻子见很多世面。”
以现在的目光,南书熠觉得这对夫妻倒是挺平淡的,但有时候平淡也是幸福。
南书熠:“这样的婚姻在民国时期也不多吧,我记得民国之前还没有实行一夫一妻制。”
江忆岑:“丈夫一生都没有娶其他姨太太,甚至在外头都没有红颜知己。”
他的父亲会经商,但是一个特别敬爱他母亲的好丈夫,或许这也是母亲一直都护着父亲的原因,他们也确实是一对难得的夫妻。
南书熠觉得既然江忆岑讲了这个事,这对夫妻应该就是白头偕老了。
“那他们应该白头偕老。”
江忆岑握着手中的水杯,温水变凉了,他摇了摇头:“他们没有。”
南书熠:“那……”
江忆岑轻轻地说:“死啦。”
南书熠一顿,他听出了江忆岑的悲伤和难过:“战争年代,谁都不知道自己第二天会不会突然丧命。”
江忆岑点了点头,这些回忆只会让他更加难过,便喝了口水缓了缓神,低下头不想被南书熠看见他掉落的眼泪。
可是,南书熠还是看见了两滴透明的眼泪滚落进水杯里,和透明的水混合到一起。
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安慰,便从自己的座位挪到江忆岑身边,贴着他坐,知道他总是很容易难为情,又害羞,还总会维持一点体面和形象,替他挡住不被别人看见。
江忆岑哭的样子,只能他看。
南书熠歪头看江忆岑:“你的眼睛很爱干净。”
江忆岑:“嗯?”
南书熠:“是不是每天都得洗一次澡?”
江忆岑心里那点酸楚一瞬间就没了,他被南书熠逗笑。
“你笑我。”
“我没有。”南书熠甚至觉得哭起来的江忆岑很可爱,他还挺喜欢,他都想亲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适时地递上纸巾:“要上菜了。”
江忆岑用纸巾压了压眼睛,开始坐得端正,好像刚才那个因讲了个故事而落泪感动的人不是他。
南书熠心想他还真是个奇怪的小体面人,性格可可爱爱的,跟他知道的江家人完全不像。不过,如果真一直生活在江家,是不是就养不出这样的性格了。
有了年头的餐馆各种配置其实都有些跟不上时代,但是吃的就是那份怀念的味道。
今天是江忆岑请客,他主动付钱,在支付成功的那一刻,也是跨了一个世纪,上一次来,他用的还是银圆,现在就是手机支付了,但也证明他真的生活在了二十一世纪,在一点点融入这里的生活。
江忆岑第一次请南书熠吃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这可是用他自己赚的第一笔工资请客。
他有点小小骄傲道:“我付完了。”
南书熠觉得他好像很高兴:“那到外面逛逛吧。”
这间老西餐馆藏得深,这个时间点本应该挺热闹的街道却透着几分冷清,难怪店里的客流量不大。
两人走在没多宽的人行道上,这片区域和新区不同,地砖磨损严重,路面不平。
春天一到,临城的雨水逐渐多了起来,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踩着小水坑。
江忆岑差点踩到一个小水坑,南书熠将人往回拉了一把,顺势牵着手,南书熠看江忆岑不反对,也没挣脱,就一直这么牵着。
南书熠最近研究餐饮行业已颇有心得,闲聊间跟江忆岑分析这家店该如何盘活,吃了一顿饭,除了品尝了菜肴的味道之外,还了解餐厅的评价。
南书熠:“它这样经营下去,迟早要倒闭的。”
江忆岑:“周围住了这么多本地人,肯定也有老顾客。”
南书熠:“老顾客吃的是一种情怀,这西餐馆也不是能天天下的面馆,价格也不便宜,没人会天天光顾。”
江忆岑:“那它该如何盘活?”
南书熠:“讲故事,讲历史,讲风情,能吸引一大批游客。”
江忆岑:“但这样质量会不会下降。”
南书熠:“只要店家把控好自己的品质,不会的,游客来品尝的就是它最真实的味道。”
江忆岑点头:“懂了,不同的餐厅有不同的营业方式和推广方式。”
他以前专注的是自家饭店,完全不需要进行宣传便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客似云来。
江忆岑不免想到遇到同样问题的咏江饭店:“那咏江饭店也是同样的问题吗?”
南书熠:“不一样,咏江饭店还是有固定的顾客群体,可以提供更多的服务,但是这家店的服务范围小,会比咏江饭店冲击更大,再不改变,可能就会面临歇业。”
江忆岑:“如果消失了,那会很可惜的,毕竟有上百年历史了。”
南书熠:“放心吧,总会有人盘下来的,我们能看到的,别人也能看到。”
江忆岑试探性问南书熠:“你说咱们有没有可能把咏江饭店买下来?”
南书熠还真认真想了几秒钟,估算了一下咏江饭店的市值:“未来也许有这个可能。”
江忆岑反握紧了南书熠的手,他就知道南书熠和别人不一样。
他很高兴,犹记得江家问他要什么的时候,他们一口便否决了他,而南书熠没有否定,他还思考了买下它的可能性。
南书熠在思考,江忆岑考虑这个问题的原因,是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在咏江饭店,这小孩这么感性,又这么怀念,若是以后赚够了足够多的钱,买下咏江饭店也不是不可以。
前面的二十七年像是白活了似的,南书熠突然找到自己的方向感,他以前觉得生活没有目标,他去雪山滑雪,却玩各种高危运动,才能够刺激到他对生命的敬畏。
现在好像不需要去找刺激,他有了新目标。原来遇到对的人,是可以让人有奋斗的方向。
漫无目的的闲逛也觉着路很短,不知不觉来到了布庄。
布庄已经关了门,在短时间内被清空,门上掉了色的牌匾被撤去,还原了它最真实的面貌。
江忆岑想再进去转一圈,但是门锁了,没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