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磬歌
可在他说了刚才那番话后,凌熙竟然半分替他考虑的犹豫都没有,可谓是自私到了极点。
既然如此,只恶心他一个人未免太可惜了,怎么也该让秦在野尝尝这股滋味。
陆言初沉默的这一会儿,脸上一直在做思考状:“我当然愿意相信你,但你现在身上最大的疑点,就是监控上拍到了你和冯磊是同车抵达的秦家,这里面的原因你难道没有跟这里的人解释吗?”
在他和季砚执达成交易之后,他曾经问对方要过绑架案的卷宗,季砚执对他冷嘲热讽了一番,但还是发给了他一份相关资料。
凌熙目光躲闪得厉害,声音也小了:“我说了,因为他把季听扛出来的时候,正好被我撞见了……”说到这,他忽然抬起头:“于是他就胁迫了我,所以我才不得已跟他一起上了车。”
陆言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做出困惑地神情:“既然冯磊当时扛着季听,一个活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他又是怎么马上抓到你的?”
凌熙一下卡壳了,嗫嚅了半天才道:“我当时太害怕了,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就拿着刀抵住我了。”
陆言初拧起眉,似是有些替他焦急的样子:“那你到了秦家之后,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呢?”
凌熙既说不清楚又不敢看陆言初,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看上去就像逃避着某个令他恐惧的怪物。
“我没报警,是因为,是因为当时冯磊骗了在野,他和他父母都以为季听是来讲和的。”
“你都是被冯磊胁迫过来的,为什么不当场告诉秦在野?难道他相信冯磊的程度甚至大过了你?”
说完这句话,陆言初倏地脸色一变:“是不是整件事压根就是他们两个合谋,所以你一下车秦在野也胁迫了你?”
凌熙蓦地抬头,“不、不是他!”
陆言初不解地拧起眉,“不是他,那在场的人……”他眸中同时露出惊诧和恍然:“是秦在野的父母?”
同一时间,监控室内,小吴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孙组长:“陆先生这好像不是单纯来看人的吧?”
孙组长笑了声,不疾不徐地道:“总是要让人看到生的希望,缺口才容易打开么。”
小吴抬腕看了眼时间,试探道:“组长,他进去已经有12分钟了,你看着时间是不是再宽……”
“规定是十五分钟,一分钟都不能超,到点你就过去。”
小吴满心不解,局面明显对他们有利,组长怎么就不能多给点时间呢?
监室内,自从陆言初挑出秦在野的爸妈,凌熙脸上的不安感更重了:“我……我不……”
见他还在支吾,陆言初的神情既着急又痛心:“小熙,秦在野现在还在被关押着,假如这件事涉及他的父母,他一定不肯说。但如果连你也包庇真凶,那他就永远得不到清白了。”
凌熙的心蓦地提了起来,他甚至昨天还在想,秦在野是不是已经出去了,现在正在想办法救他离开这里。
但现在从陆言初嘴里得知,秦在野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一时间既心惊又痛苦。
可是……可是如果他说了……
哔的一声轻响,大门忽然从外面打开了。
小吴径直走了进来,一副公事化的口吻:“陆先生,十五分钟时间到了,你该离开了。”
陆言初神色陡然一紧,“能不能再给我几分钟的时间,就一会儿。”
“抱歉,不能。”
陆言初商讨无果,满眼焦灼地看向凌熙:“小熙,你……”
话还没说完,小吴就上前握住了他的胳膊:“陆先生,你再不离开,我就要叫看守了。”
陆言初正要把挣扎的演技发挥个淋漓尽致,没想到凌熙那根弦先断一步——
“是秦在野的妈妈,当初就是她拦着我们不让报警的!!”
小吴意外地顿了下,就在这时,陆言初忽然将他的手从胳膊上拉了下来。
他转头看去,只见陆言初的唇角挽出一个极为完美的弧度,欣慰地开口道:“小熙,你做得很好。”
凌熙脸色苍白,抖着嗓音道:“陆哥你帮帮我,不,算我求你了,这件事能不能不要让在野知道是我说的。”
陆言初还在考虑要不要继续演下去,孙组长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那你求的人可能会有点多,毕竟你刚刚的话,我们已经保存了完整的证据内容。”
凌熙这下彻底慌了,他如溺水求救般看向陆言初:“陆哥,你不是说、说我只要解释清楚,你就能带我出去了吗?”
陆言初看向孙组长,眉眼间带着几分怒气:“该说的他都已经说过清楚了,我现在可以带小熙走了吧?”
孙组长微妙地挑了下眉,道:“可他刚刚提供了新证词,我们总要调查清楚才能放人,万一他是为了给自己脱罪诬蔑别人呢?”
“我没有!!”凌熙大声喊道,“真的是他妈妈把刀架在脖子上以死相逼的,不信、不信你们可以去查秦家茶几上的那把水果刀!”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去查刀刃上的皮肤组织的。”孙组长说完这话,立刻示意小吴道:“请陆先生出去。”
陆言初被拉出的时候,口中一直在道:“小熙,你再等几天,就几天,我一定带你出去!”
“陆哥——”
凌熙的嗓音像是被夹断一般,被监室的门彻底隔离。
孙组长打量一出门就平静下来的陆言初,挑了下眉道:“我听季先生说,凌熙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你才一定要来看看他。”
“嗯,”陆言初微微一笑,用那副极好听的嗓音道:“所以,我这不是来报答他了吗。”
第238章 情难自抑
陆言初从国安局走出来后,在车边站了一会儿,坐到了马路牙子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吐出一口气,唇角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不知为何,在他得知当年被救的真相后,第一感觉不是受骗的愤怒,而是一种从泥潭里挣扎出来的解脱感。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对凌熙身上的问题装聋作哑,这个人怯懦,愚善,还很脆弱,因为不敢面对自己的错误,所以经常把问题归结于别人不够大度。
可凌熙最大的问题,是对自己拥有的感情太过有恃无恐。
他的这种肆无忌惮里带着一种天真,他总以为别人的感情是一成不变的东西,无论他做出怎样伤人的事,那个人都会因为爱继续做他的追逐者。
光是这一点,凌熙就不值得被爱。他只适合做一只被权力者豢养起来的金丝雀,一辈子将自己的人生攀附在他人身上。
陆言初无比庆幸自己可以听到季听的心声,如果不是知道真相,他或许就要被那份莫须有的恩情绑架一辈子。
这种劫后余生的幸运感让他心头扬起了一抹冲动,陆言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给了那个他此刻最想听见声音的人。
“喂。”
“季听,我是陆言初。”
“我知道,我手机里有你备注。”
听到他一如既往的口吻,陆言初唇角无声地挽起,心绪也彻底平静了下来:“我打电话来,是想专门谢谢你的。”
季听明白他因为什么道谢,于是道:“这件事是季砚执查出来的,你应该感谢的人是他。”
陆言初无法明说心声的事,“他说了,也是因为你帮他理清思路,他才能查的那么快。”
说罢,他又马上岔开了这个话题:“对了,你那天来找我原本是说有事想跟我谈,现在方便说吗?”
季听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你下部戏准备拍什么?”
听到他还是这么直接,陆言初唇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些:“之前跟你提过,我买过一部科幻小说的版权叫《无人生还》,我打算做这部戏的男主角兼制片人。”
季听因为要把技术卖给他,所以提前看过这本书。它的题材是末日废土,世界观非常宏大,但作者对于理论设定方面用了太多专业性的词汇,以至于阅读门槛过高,所以在销量上十分惨淡。
“我记得这本书有160多万字,一部电影拍的完吗?”
陆言初道:“我两年前就已经联系好了一个擅长科幻题材的编剧团队,目前暂定为三部曲,第一部的剧本已经敲定了。”
听到他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季听道:“三天后我会发给你一份文件,你看过之后我们再谈后续的合作问题。”
这次怎么不用徐仁的名义了?
惊讶归惊讶,陆言初本来就更喜欢跟季听沟通:“好,我看过后立马给你回复。”
两人结束通话后,季听看着中央屏幕上模拟出来的微型可控核聚变反应堆,微微蜷起了手指。
肘子落在他的肩膀上,过了许久,它试探地开口道:“主人,二主人很有钱,你想要的设备他都买得起。”
季听闻言,视线从屏幕上移到了一旁:“我当然知道他很有钱,而且我用了他的钱,也会回报给他数倍价值的技术。”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季听沉默了下去,肘子见状飘到了他面前:“你是不是怕他抠门?可根据我对他的行为逻辑分析,他不是个守财奴,至少对你绝对不会小气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季听才缓缓抬起眸:“你觉得,他现在最需要什么?”
“你。”
季听头一次感觉胸口被堵了一下,换了口气道:“是我说的不准确,你仔细分析一下,世力现在最需要的技术是什么。”
“好。”
这天晚上,季砚执又是很晚才回来。
他上楼时还在想季听是不是已经睡了,结果进到房间,发现人正坐在小客厅里。
季砚执心头微热,“季耳朵,你是在等我吗?”
“嗯,我在等你。”
季砚执心头一下扬了起来,明明都要高兴死了,嘴上却道:“以后我回来得太晚你就别等我了,你的时间比我的重要。”
季听没答应他,而是道:“你先坐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季砚执看着他的神情,笑道:“什么事,脸上还这么严肃。”
等他坐下后,季听上身微微转了过来:“季砚执,我可以进世力工作吗?”
季砚执猛地怔了一下,瞳仁中写满了震惊,仿佛刚刚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能的消息。
“你、你要进世力?”
“你放心,我只提供技术,不会参与管理。”
季砚执胸口紧绷的地方释出一声无奈的笑,又蹙起眉:“都到现在了,你怎么还觉得我会提防你啊?你如果真想要世力,那你做总裁做董事长,我心甘情愿扶你上位。”
季听的目光划过他的眉眼,默默地抿了下唇角:[季砚执似乎是认真的,应该不是在冷嘲热讽。]
什么叫似乎?季砚执心里都要委屈了,他每个字都发自肺腑,真的都不能再真了。
季听确认了他的心意,却又摇了摇头:“我只想研究技术,其他方面我一窍不通,也没打算要学习钻研。”
话音落下,季砚执一瞬不瞬地看了他几秒,身体忽然微微后仰:“……你没跟我开玩笑,你真的想进集团工作?”
“嗯。”
季砚执的神情定格了,感觉「何德何能」这四个大字要从他大脑挣脱而出,然后变成一块钻石牌匾镶死在世力总部的大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