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磬歌
男孩咽了口唾沫,如实回答道:“季董,王首席说要是他来,肯定会被您骂得狗血淋头,搞不好这个季度的奖金都得泡汤……”
季砚执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以为他不来,我就不会骂他了?”
“首席也猜到您会这么说,所以他又补充了一句,说远程打击火力没那么足,所以……”
“行了,”季砚执懒得听王冕那些废话,“直接开始吧。”
方时远如蒙大赦,赶紧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时,他深吸一口气,正式自我介绍道:“季董您好,我叫方时远,在王冕首席的研发团队里担任多模态融合算法工程师。
季砚执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王冕团队门槛不低,你这么年轻就能进去?”
“呃……”方时远讪讪地笑了下,“可能因为我学习好吧。”
说话间,电脑已经启动完毕。方时远迅速点开一个图标复杂、运行着实时渲染预览的专业软件。屏幕上立刻显现出一个极其逼真、充满生活气息的室内场景——这正是季砚执要求‘完美重现’的关键地点。
“季董,”方时远的声音变得专业而沉稳,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操作着:“您之前指出的几个核心问题,王首席已经亲自监督我进行了修改和优化。”
“哦对,还有您强调的光影柔和度,我们重新调整了全局光照算法,模拟了黄昏时分的自然光散射效……”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三个多小时,方时远从光影算法讲到空间校准,再从细节优化讲到模型渲染。
季砚执提出的问题堪称‘锱铢必较’,连模拟场景中一份旧报纸上的年份不对都被他精准地揪了出来。方时远一边飞速记录着密密麻麻76条修改意见,一边不间断地在心里发出哀嚎。
当季砚执终于将场景模型放大缩小来回审视了三遍,点头说暂时就这些后,方时远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好的季董,我回去立刻向王首席汇报,马上组织人手修改。”
他如释重负地收拾好电脑,跟在季砚执身后走出包厢。会所大堂璀璨的水晶灯光下,季砚执脚步微顿,忽然回头叫住他。
“季董,您还有事吗?”
季砚执想到王冕那能拖一天是一天的懒散作风,眸色微冷:“给我个准信,最快几天能改完交付?”
方时远来之前就被王冕塞了‘标准答案’,立刻回答:“一周!”
季砚执面无表情,只静静地看着他,强大的压迫感无声弥漫。
方时远喉结滚动,声音弱了下去:“……五天?”
季砚执依旧沉默,眼神锐利如刀。方时远几乎要露出求饶的表情了。
“……三、三天!”
这个数字终于让季砚执深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他唇角微勾,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行,就三天。你回去就说这是我定的死线,要是三天后还改不出来,我就亲自去实验室陪着王冕,改到天荒地老。”
方时远只觉得背上那口黑锅瞬间轻了不少,忙不迭地点头,甚至带上了点劫后余生的轻松笑意:“明白。季董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三天后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一同走出会所大门,在台阶上短暂告别。
季砚执难得地对方时远在高压下表现出的专业和效率流露出一丝认可,唇角微扬地点了下头。方时远受宠若惊,也下意识地回了一个略带腼腆的笑容。
就在这时,远处街角一辆不起眼的轿车内,长焦镜头无声地捕捉下了这一刻——水晶灯柔和的光线下,气势迫人的集团董事长与年轻清秀的工程师在会所门前相视而笑。
车内,小陈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他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内心天人交战:这张照片……要发给季院士看吗?
同一时间,季听正在曹院士家中做客。这是他在基地时就答应过的,回来后要来吃顿便饭。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气氛本该温馨闲适,然而季听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并非没有想过直接去找季砚执问个明白,但在球馆独坐的那几分钟里,他心中那份对季砚执的信任最终占据了上风。
他想,或许是集团遇到了棘手的技术难题,虞琳临时有事,才派了那个年轻的下属来紧急面谈?又或者,季砚执有不得不暂时隐瞒他的苦衷。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不愿相信这份欺骗是源于恶意。
为了转移思绪,他如约来到了曹院士这里。此刻,饭后的清茶袅袅飘香,曹院士正兴致勃勃地聊着学界近闻,季听努力集中精神倾听。
坐在角落的张健,手机却在口袋里连续震动了好几下。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查看,当看清小陈发来的最新消息和那张附带的照片时,他的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之后的时间里,他明显心事重重,目光不时飘向季听。
直到季听礼貌地告别曹院士,坐进返回的车里,张健神情严肃地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季听面前。
屏幕亮着,正是那张‘相视而笑’的抓拍。
季听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照片里,季砚执唇角微扬,眼神是罕见的、带着认可和一丝温和的放松,而他对面那个清秀的年轻男孩,正仰着脸,回以一个腼腆又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容。
背景是奢华会所的大门,光线柔和得恰到好处。画面定格在这一瞬,传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感。
季听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审视一张无关紧要的图片。只有坐在他侧前方的张健,似乎敏锐地捕捉到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随着季听的沉默而凝固、降温了几度。
足足半分钟后,季听平静地移开了视线,看向了车窗外:“张组长,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您说。”
“我需要知道这位男士的身份和住址。”季听的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实验需求,“以及,他现在所处的位置。”
张健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季听的意图:“明白,我马上联系确认。”
信息很快反馈回来。方时远在离开云顶会所后,直接回了家。王冕体恤他刚在季董高压下“幸存”,特许他下午在家办公,专心修改那些堆积如山的细节问题。
车子无声地调转方向,驶向城市另一片区域。
半小时后,季听站在了一栋普通公寓楼的一户门前。他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内传来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疑惑的:“谁啊?”
门锁转动,房门被拉开一道缝隙。穿着居家卫衣、头发还有些凌乱的方时远探出头来,脸上带着被打断工作的茫然。
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僵在了原地。
季听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样子,目光平静,清晰地进行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季听。”
第458章 非常不高兴的季听
方时远大脑一片空白,连带舌头也跟着打结:“季、季季季、季……”
“季听。”季听又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然后礼貌询问道:“这两位是国安局的同志,你介意他们陪同我一起进去吗?”
“不、不不介意!”方时远猛摇头,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谢谢。”
话音落下,走廊忽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中。
方时远直勾勾地盯着季听,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而季听则安静地站着,等待着主人的准许进入。
就这么过了五六秒,张健忍不住开口道:“方先生,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方时远一颤,慌忙侧身让路:“哦哦!请进请进!”
季听颔首,率先走进玄关,张健二人紧随其后。
谁也没看见,落在最后的方时远激动地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才勉强压下想要欢呼的冲动。
等几人走进略显凌乱的客厅,方时远才猛地回神,慌张地快跑两步冲到沙发边,一把将散落的衣服全捞进怀里紧紧抱住:“对、对不起!家里太乱了,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季听平静地看着他:“是我突然上门打扰,该说抱歉的是我。”
方时远连连摇头,抱着衣服冲进卧室,又急匆匆地跑回来,拉开冰箱门:“那个……我家里只有矿泉水了,要不你们想喝什么,我马上去楼下超市买?”
“矿泉水就好,谢谢。”季听温和回应。
等方时远终于局促地坐下,季听目光落在他身上:“今天是周三,你不用去公司吗?”
“哦!老大特批了,我下午在家办公就行。”方时远脱口而出。
老大?世力的老大……季听脑海中瞬间闪过季砚执的身影。
他忽然沉默了,眼神微凝,似乎在思考什么,又像只是短暂地出神。
客厅陷入一阵安静,方时远小心翼翼地试探:“季院士……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季听微微颔首,停顿了几秒才开口:“方先生,你上午是不是见过季砚执?”
“嗯,见过。”
“方便问下原因吗?”
方时远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因为我要跟他汇……”
话刚出口几个字,他整个人却蓦地僵住了。他想起了老大三番五次的严厉警告,这个项目绝对保密,除了对他和董事长,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半个字!
季听见他半天不开口,心下了然,轻声道:“没关系,你有权拒绝回答。”
方时远如蒙大赦般大大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兮兮地问:“那、那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仅就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而言,不会。”
方时远立刻咧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憨笑,虽然心里隐约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不过很快,季神不气他这个念头占了上风,让他重新放松下来。
一旁的张健挑了挑眉,和同事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眼前这情形,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小子城府极深在装傻充愣,要么……他就是个纯粹的技术宅傻小子,对季院士的喜欢程度,甚至远超于季董。
方时远激动归激动,脑子总算没彻底罢工。他看着季听,小心翼翼地问:“季院士,您特意过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吗?”
“不是。”季听眸色忽然变得极其专注,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整个人的气场也随之坚定起来:“我来找你,是因为一时冲动。”
一句话直接把方时远给说懵了,他实实在在地怔了下:“……啊?”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我确实冲动过头了。我不该来找你求证什么。” 他目光清明,“我真正应该面对的,是季砚执。”
方时远持续处于宕机状态,只剩下本能的回应:“啊?”
季听并没有深入解释这个‘求证’的含义,目光重新落回方时远身上:“为了避免类似不必要的困扰再次发生,我想先确定一点,方先生,你喜欢季砚执吗?”
方时远这次没再“啊”出来,脑子里第一个蹦出的念头就是:哪个社畜会真心喜欢自己老板啊?!每天睡醒都希望公司原地爆炸好吗!
不对不对!他猛地警醒,万一……万一这是集团高层秘密进行的员工满意度家访呢?季神亲自出马的那种?
……那就更不对了!他一个P7级别的工程师,在人才济济的研发部就是个小透明,何德何能让国家级院士亲自调查满意度?
电光火石间,方时远的天平彻底倾斜——管他什么满意度家访,季董可是季院士的亲哥哥,更何况进世力工作是妥妥的金饭碗,他必须得端稳才行!
于是,在强大的求生欲和职场智慧驱使下,方时远挺直腰板:“喜欢!非常喜欢季董!为季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季听在听到这斩钉截铁的回答后,眸光仿佛被无形的风吹散了几分温度,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那……季砚执喜欢你吗?”
“呃……这个……” 方时远努力回忆着上午在会所里面对季董的场景,最终小心翼翼地挤出几个字:“应……应该……还算满意?”
季听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好,谢谢你告诉我。”
说完,他便从沙发上起身:“打扰你了方先生,我……”
告辞的话还未出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正是季砚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