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磬歌
两人聊了一小会,徐仁说要给他看爷爷养的牛,季听忽然问道:“徐仁,你在老家这段时间,我能去新鑫佳园住几天吗?”
这话直接把徐仁给问懵了,紧随而来的就是担心:“季老师,季总不、不会又把你赶出来了吧?”
“不是。”季听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只好道:“过年家里来的客人多,总是要应酬,所以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整理一些材料。”
徐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你们没吵架就好。”
“那方便吗?”
“季老师,那是你的房子呀,你怎么还反过来问我呢。”
见他丝毫没有露出为难的神情,季听才道:“好,那我们看你的小满吧。”
看完徐仁家的牛后,季听又给章旭打了一通电话。
“我靠,我看到来电显示还以为我眼花了,你竟然给我打电话了。”
季听淡淡地嗯了一声,“章旭,可以麻烦你帮我一个忙吗?”
章旭更觉得稀罕了,“找我帮忙?啥事?”
“我春节期间要出去一趟,如果我家里人给你打电话,你就说我跟你在出国玩了,大概要去半个月。”
以前原主跟朋友也没少做这种互相打掩护的事,但季听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在章旭眼里都是好小孩了,这怎么又回去了?
“你不会是又跟你爸妈吵架了吧?还是你大哥又找你麻烦了?”
“不是季砚执。”
那就是父母了,章旭皱起脸:“你爸妈怎么这样啊,我要是像你一样浪子回头,我妈我爸肯定得放火箭庆祝了。”
“火箭是……”季听强忍着没纠正他,道:“就是这件事,可以吗?”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准保不给你露馅。”
春节不在家的理由找好了,季听就安心的做起了自己的事。殊不知他的秘密,这会儿已经放在了季砚执面前。
市场部经理汇报完工作,从总裁室出来,就换廖凯进去了。
他将瑞禾的两份检查报告放到季砚执面前,传达了傅承交代的话。
季砚执看向较薄的那份,微微皱眉,季耳朵很早之前就看过心理医生?
他没急着翻开,而是先确认今天的检查结果。
跟之前傅承发给他的那份一样,季听的脑部除了智商奇高的那些种种特征外,没有发现任何病变,所有检查项目一切正常。
季砚执在心里又骂了一次陆言初,翻回到前面,忽然扫到身高那一栏写的是:178.8cm。
他笑着嗤了声,原来季耳朵也会吹牛。还182呢,短的那四厘米估计是在他梦里长的。
既然没有生病,季砚执就大略地扫了几眼,然后就拿起了另一份。
第一页上写了季听的年龄身高等基本情况,接着就是ASDS和ASDASQ两份量表的分类分数。
季砚执自然看不懂这些数字代表着什么意思,于是一目十行的看下来,直接翻了第二页。
主诉与个人述:
主诉:自小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
个人述:八岁时确诊AS,目前伴有中度强迫症,进食障碍和轻度认知失调。
季砚执的眼尾不断缩起又撑开,疑惑和震惊交替出现,仿佛在努力地尝试理解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
他听过阿斯伯格症,知道这是孤独症的一种,但问题是季听怎么可能有这种病呢,他明明从小到大都正常……
季砚执的瞳孔忽的紧缩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凝固,整个人像是突然被定格在了那里。
不对,季听不正常,他太不正常了。
廖凯还从来没有见过季砚执这么纠结的表情,他想到什么,一时间心也提了起来。
“季总,二少他不会,生什么病了吧?”明知道不该说话,他还是壮着胆子问了。
季砚执仿佛被他这句话拉回了现实,眼中满是沉翳:“你去联系之前那个给季听做心理咨询的郑专家,如果人在京市,你马上把人请过来。”
“是。”
廖凯离开后,季砚执让方杰把下午的会议取消,晚上的商务宴请也不去了。
“季总很少临时改变行程啊,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方杰皱眉摇了摇头,示意任群别打听,做好自己的工作。
廖凯接到那位专家后,几乎是一路疾驶把人送到了世力,然后马不停蹄地带进了总裁室。
季砚执见到对方,“抱歉郑医生,没打招呼就临时请你过来。”
“季总客气了。”郑医生开门见山,问道:“你叫我过来,是不是季听又出现了什么新的问题。”
季砚执把那份报告递给了对方,“这是他上次在精神心理科的诊疗报告,你先看看。”
郑医生接了过来,等看完个人述那一栏后,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来季听有阿斯伯格综合征,那之前的很多问题就能说得通了。
他想了想,抬头看向对面:“季总,你这次叫我来,是想咨询哪方面的问题呢?”
季砚执想问的问题太多了,但他最想知道的是:“这种病会造成身体方面的痛苦吗?”
“如果不恶化的情况下一般是不会的,但是患有这种病的患者有很严重的社交障碍,长期得不到矫正就会造成他们性格易怒、暴躁,那就有可能会患上抑郁症或者双相情感障碍。”
季砚执拧起眉,道:“可是季听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甚至脾气性格比一般人都好。”
郑医生跟季听接触过,确实是像他说的那样。他想了想,道:“根据我的经验,能达到他这种程度,小的时候一定吃过很多苦,至少在社会化训练这方面,绝对是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
说完这句话,他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眼神:“他能矫正的这么好,跟你们家人从小对他的呵护也是有很大关系的。这一类患者最需要的就是身边人规正和耐心,比如季听不能理解你们说的话时,不了解的人可能会说他像个傻子或者脑子不正常,往往就是这些话,对患者造成的伤害最大。”
第123章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选你
听到最后那句话,季砚执的大手忍不住蜷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晦暗。
仿佛心头忽然被压上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他深深地换了一口气,眉心却拧得更深。
他叫了季听多少次白痴傻子,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虽然几乎是在心里叫的,但季听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到他眼中的厌弃。
郑医生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忧心,于是宽慰道:“季总,其实季听现在已经很好了,只要按时吃药坚持训练,表面看上去就跟正常人一样。”
季砚执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有好多想说的话,却始终未能发出声音。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季听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至于家人的呵护,那就更可笑了。
生在那种家庭里,连他都带着狰狞的扭曲,季听却能从泥沼中挣扎出来,独自找自己的阳光。
季砚执沉默了半晌,终于问出一句话:“这种病,会让人性格大变吗?”
“嗯,性格的确是会随着病情变化的,但突然转变比较少见,不过也是有这种可能的。”
“那如果忽然变得爱学习,还知道很多他之前没接触过的知识呢?”
郑医生听了这话,一点也没惊讶:“这个我要重点跟你说一下,阿斯伯格这种病在民间有个说法叫天才症,但其实这是一个很大的误区。”
“超级天才中确实有一些人得这种病,但绝大多数的患者不仅不是天才,在语言和智力方面还会存在障碍。之所以看上去像天才,是因为刻板行为会让他们不断重复地做特定的一件事,比如你说的突然喜欢学习读书,这很有可能不是因为他擅长,而是不这样做,患者就会陷入一种焦虑暴躁的情绪中。”
季砚执脑中回想着季听的行为,疑惑更深了:“那如果他的刻板行为在别的方面,他擅长学习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超级天才呢?”
这句话把郑医生问愣了,过了好一会儿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除了会拥有非常强大的学习和理解能力外,还会有超出寻常的专注力和记忆力,只要接受正向引导,成就会达到我们难以想象的高度。”
季砚执现在总算明白季听为什么能跨专业掌握那么多学识了,说直白一点这就是Buff叠Buff,别人绞尽脑汁都得不到答案,在季听这里,说不定笔都不用拿,一眼就能看出来。
季砚执整整跟郑医生聊了一个下午,随着深入了解这种病,季砚执的情绪也在震惊和沉重中反复更迭。
尤其他想起两人在海市的那天夜里,他问季听是不是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那个时候,季听的眼神是躲闪的。
他在害怕,害怕他知道他有病,害怕他觉得他不是一个正常人。
那个眼神一遍又一遍的出现,每每在脑中望向他的时候,都用平淡矫饰着不安。
就像他曾经在书里看过的那句话——
你太过勇敢安静,我都忘了你正在承受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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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砚执晚上没有回去。
晚餐桌上,季听看着眼前温馨的气氛,像是谁也没有察觉到少了一个人,又或是故意没有察觉。
“小听,你尝尝这个黑胡椒虾球,是小熙亲自做的。”
在凌熙投来的目光中,季听夹起来吃了,林清笑眯眯地问:“味道怎么样?”
“嗯。”
没有夸奖,没有品评,就只是淡淡地一声嗯。
季听感觉到凌熙的目光瞬间落了下去,他却熟视无睹,继续吃着盘子里的其他菜。
“小听,怎么爸爸妈妈这次回来,你好像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啊。”季世泽眉眼带笑,用逗弄的语气道:“不会还在埋怨我们没带你一起旅游吧?”
季听下意识张口,却停了停,然后低声道:“我好久都没有出去玩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季世泽了然的笑了一声,“你想去哪玩就去啊,又没人把你关在家里面。”
季听达成初步铺垫,刚要点头,季世泽又忽然道:“不如这样吧,春节前你跟凌熙出去玩两天,爸爸负责出钱,你们只管玩得开心就行。”
季听眉心蓦地蹙起,季世泽却直接转头看向了凌熙:“你跟叔叔说,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凌熙余光看了一眼季听,腼腆地抿了抿唇:“季听定吧,我都可以。”
“行,那小听你想好了跟我说,不过我觉得在京市附近最好,玩够了也好回来过年。”
季世泽直接拍了板,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季听就起身离开了餐桌。
季听看向身侧,林清却跟凌熙讨论起来了:“两三天的话我看就去新加坡吧,那里环境啊风景啊都不错的,吃的也习惯,你觉得怎么样?”
凌熙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挺合适的。”
季听看明白了,去不去都不由他定,这‘一家三口’商量好了就行。
林清转过头来想跟季听说话,却见儿子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