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车司基
谭子镇看着文纪灵离开天台，沉重的铁门再次关闭发出闷闷的声响。
“……”谭子镇懊恼起来，他是真心想向文纪灵道歉的，可说着说着，他又憋不住质问文纪灵。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而是次次如此。
文纪灵刚刚进组的时候，谭子镇就想跟他好好谈一谈，了解一下米诺出事的情况，当时他不过是想为自己心爱的姑娘求一个真相，说服自己他喜欢的人真的已经死了。
可文纪灵完全是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问什么都回答的很敷衍。
谭子镇每次跟文纪灵谈话都气不顺，他气不顺就为难文纪灵，文纪灵却无所谓，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他的气就更不顺，就这么一直死循环。
或许文纪灵转组是对的吧。
谭子镇叹了口气。
天台的门再次被打开，走进来的是禾源和姜明奕。
一进门姜明奕就问了一句：“谈崩了？”
谭子镇没回答，不过看他脸色就知道答案了。
姜明奕摇摇头，跟着叹气：“明知道文纪灵就那副冷漠疏离的脾气，何必呢。”
“他说要转组。”
“……”
姜明奕和禾源都沉默了。
良久，禾源才开口：“文纪灵从没有出过错。”
任务也好、日常训练也好、轮值疏导也好，文纪灵除了话少、拒人于千里之外，其他无可挑剔。他虽然是B级向导，但疏导率只比A级低一点点，是B级向导里疏导率非常高的了。
尤其是在任务中，文纪灵更是个神奇的存在，明明是B级向导，但他似乎能有效且及时的照顾到所有人。
禾源有一次跌进迷障中，是被文纪灵的精神触丝拉出的，明明只有单薄的一根精神触丝而已，却精准的找到了他，而且在跟异兽的战斗中也一直没有断开，就这么牢牢拽着他，直到他走出来跟大部队汇合。
谭子镇沉了口气说：“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信任他。他的实力明明不止B级，我们出任务这么多次，再危险都能化险为夷，他甚至从来没有受过伤……”
两年前，文纪灵是能救米诺的，他有这个能力的。
姜明奕看着谭子镇没说话，他跟谭子镇是老搭档了，很清楚谭子镇对米诺的感情，即便他跟谭子镇的匹配率更高，可谭子镇心里喜欢的人始终是米诺。
米诺和谭子镇是邻居，说是青梅竹马不为过。米诺觉醒后，米爸米妈还请谭子镇多多照顾米诺，以后进了军部要保护好她，谭子镇答应了的，可最后却不能守诺。米诺的死对谭子镇打击很大。
姜明奕能理解谭子镇的心情，但他也不认可谭子镇的做法，米诺的死不是文纪灵的错。
也正是因为米诺的死是意外，谭子镇无处发泄心中的悲伤，除了自责就只能怨怪文纪灵了。
禾源不知道谭子镇心里的曲折，他只知道文纪灵很孤僻很不好相处，整个军区恐怕都没有人喜欢他，因为太冷了，文纪灵连打招呼寒暄都不干，对所有人所有事都是一视同仁的冷漠。
就文纪灵这种目中无人的臭脾气，组里人不喜欢他也正常，说不定他转组是正确的。
“江行对文纪灵的态度不一般，说不定很快文纪灵就能扶摇直上，直接升职调去中央了。”
禾源刚才也在护士站的休息室，明显能感觉到长官们对文纪灵的态度也不一样了，说不定文纪灵很快就会离开。
“不知道文纪灵离开前会不会仗着江少的关系，给我们脸色看。”
姜明奕白了禾源一眼：“我们跟文纪灵关系是不好，这次的事情也逃不掉，在送走江少这尊佛之前，你们都别去找文纪灵。”
三人回身准备走，一回头就看见江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门边，双臂抱着看着他们。
“……”
谭子镇和禾源都是A级的哨兵，他们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S级和A级的差距这么大吗？！
江行跟三人八只眼睛对了十几秒，他招呼也不打就转身走了，刚才他看向谭子镇三人的目光冷冷的，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江少什么时候来的？”姜明奕问谭子镇。
谭子镇摇头：“不知道。”
“……”
禾源喃喃：“也不知道江少听到了多少。”
江行是来找文纪灵的。他并没有跟节目组和嘉宾一起吃饭，只是去见了见节目组总导演，跟嘉宾们商量了一下要不要开直播的事情，很快就离开了。
江行的精神领域可以覆盖整栋楼，很快就找到了文纪灵的所在，就上来了，没想到还是跟文纪灵错过了。
姜明奕和禾源上来没多会儿他也走到了门口，三个人的对话他听了个全。
江行用精神领域再次搜楼，确认文纪灵已经回到了病房，他信步下楼走了回去。
文纪灵的实力不止B级。江行也是这么想的。
在深渊的地下河道里，文纪灵表现得太镇定了，找到藏身溶洞的是他、找到出路是他、发现异兽的是他、帮江行稳定精神的是他。
说到底，江行觉得自己只是一把刀、一件武器，在钟乳石洞里一通乱杀，真正救他们脱困的人，是文纪灵。
孙仪和周祺都是A级向导，可在那种环境下两个人都显得无用，周祺甚至还要帮倒忙。
常规认知中，都认为哨兵是一个团队的主导，向导是辅助，但江行却认为恰恰相反，哨兵是枪、向导是持枪人，这才是哨兵和向导最正确的打开方式。
江行推开病房门就看见文纪灵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正在拆刚送来的餐盒，餐盒堆了一桌，看样子很是丰盛。
江行微微勾起嘴角，走向文纪灵。
第15章 不可逆
“我看看都有些什么好吃的……”江行笑着走过来，在看到一桌子稀稀烂烂的预制菜后，笑容逐渐消失。
文纪灵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好笑，面上还是淡淡的：“医院的餐食就这样。”
大灾之后全世界各行各业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尤其是农业畜牧业，各种辐射、毒素、细菌四处爆发扩散，有接近五十年的时间大部分地区的土地都无法开垦种植。
虽然现在农业畜牧业已经恢复了许多，但新鲜的食材都是贵价货，医院VIP病房提供的伙食已经是高级一档的了。
“……”节目组带来的午餐还能看出原型食材是什么，这一桌，和稀泥似的东西是真看不出来。
文纪灵没管江行，拆了筷子，拿了一盒饭就开始吃。
江行就站在他身边，直直看着他，一口又一口，似乎……不难吃？
江行坐了下来，也拿了一盒饭，然后拆了双筷子，吃之前再次看向文纪灵，问道：“这是什么？”
文纪灵看了一眼：“麻婆豆腐、那个是咖喱牛肉。”
“……”没看见豆腐，也没看见牛肉。
江行犹豫了一下，还是试着吃了一小口，麻辣的味道确实有，但肉是一点没吃出来，然后又尝了口咖喱牛肉，有咖喱味，依然没肉。
他恍然大悟，都是高科技，含肉量不足2%，早知道就跟节目组的人一起吃了。
可看着节目组的人，他倒胃口。
江行的目光又回到文纪灵身上，说：“节目组刚才讨论了一下，还是希望能开个直播，向外公布一下嘉宾们的状况。”
文纪灵点点头，余光稍稍瞟了江行一眼，恐怕不是“讨论”，是节目组求着嘉宾们开直播吧。节目组第一天进休眠深渊就遇到危险，现在的舆论压力肯定很大。
至于开不开直播，那还不是江行一句话的事情。
“节目还要继续做吗？”
江行歪头看向文纪灵，他以为他根本不在意呢。
文纪灵被江行看得浑身不舒服，扒了一口饭，没再说其他的。
这次地震休眠深渊的安全等级肯定要改，东南军区已经派了人深入查探，尤其是地下河道，谁知道还有没有异兽的蛋藏在地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大爆发。
杀虫灭蛋还是得趁早。这些异兽幼态时比较容易杀，等长了身上再长鳞甲，再加上声波攻击，就算是S级的江行也会很麻烦。
综艺节目的目的是想探访大灾难前的人类文明，文纪灵猜测除了寻找遗迹，应该还有借综艺节目让普通人接触和了解哨兵向导的意图。
哨兵和向导都有一定程度上的基因异变，尤其是哨兵拥有敏锐的五感和破坏性极强的能力，他们很难回到普通人中过普通的生活。
以前深渊活跃度高、范围广、异兽多且凶残，哨兵的死亡率很高，几乎没有哨兵能活到“退休”。
后来联盟军部开始用基因编辑手段诱导哨兵和向导的觉醒，渐渐的，哨兵和向导比起“人类”，越来越像被制造出来的“武器”。甚至统计人口的时候，都不会把哨兵和向导算进去。
哨兵向导在普通社区发生冲突事件一直都有，逐渐变成了社会矛盾，军部一直想解决，可不得其法，综艺节目说不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切口。
不过很显然，事与愿违，这次的突然事件让普通民众再次陷入对深渊的恐慌中，对军部也只有责怪了。
如果这档综艺还要继续，节目组大概率要换个地方。可再换一个休眠深渊，难保不会发生其他意外，这就很尴尬了。
如果这次的事情没有被直播出去，节目组还有机会调整方案，多做一些紧急预案和保护措施，现在什么都来不及做就被顶到了杠头上，骑虎难下了。
文纪灵其实猜得基本正确，节目组现在内有中央军部的压力，外有舆论压力，一时半会儿还没敲定接下去的流程，目前急需先跟公众交代清楚，除非能得到公众谅解和支持，否则这节目也做不下去了。
江行看着文纪灵，问道：“你怎么想的？”
“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怎么想的有意义吗？
“嗯。作为一名普通的向导，你对这次的意外怎么看的？”
文纪灵挖了口米饭，没说话，可江行依旧盯着他，像是耐心很好的等他开口。
“……”文纪灵放下筷子，说，“节目组准备不足。团队中有一半是普通人，遇到突发状况很难应对。”
哨兵和向导一对一搭档进入深渊都有危险，何况是普通人。
“有什么好的建议吗？我去跟节目组提。”
文纪灵摇头：“没有。进入深渊，休眠深渊也一样，总有风险，无可避免。”
“所以，你的意见是，不做这个节目比较好？”
“……”文纪灵垂眸，沉默许久，江行也不催。
前世，文纪灵刚觉醒不久，遇到过一次事故，觉醒的哨兵为了逃避被征召入伍而隐瞒了觉醒，后来因为一场太阳磁暴，那名哨兵在公共社区突然暴走，直接导致一百多人死亡。
这件事情发生后，民众一度群情激愤，要求军部严筛觉醒者并加以管制，哨兵和向导禁止出入普通人居住的社区和安全区。
为了守护人类而出现的哨兵向导们，一时间成了跟异兽一样恐怖的存在，被畏惧、被憎恨。
后来文纪灵建立向导学院，在其中设立了福利署，为战争孤儿、普通妇女、残障人士和老人提供帮助和庇护，变相的开辟了一条哨兵向导跟普通社会接触的通路，逐渐扭转了一些军部的负面形象。
“中央军部会希望这个节目继续做下去的。”文纪灵淡淡说道。
“那你呢？”
文纪灵抬眼看向江行：“做下去吧。如果现在放弃，那么这次事件导致的负面影响就不可逆了。”
江行笑了一声：“那就继续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