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第31章 坏种骗子8
江皎仰头靠在椅背上, 两个人一高一低对视,没有点燃起一点儿硝烟,少年漫不经心轻笑一声, 指尖抵在男人胸口, 把人推开了点儿距离:“怎么了?就一个被截胡的合作而已,能把沈董逼到病急乱投医?”
“……”
沈彻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只停顿了片刻, 不退反进,握住了少年点他胸口的手指,压着转椅扶手微微俯身:“江皎, 你得记住我们两个是一条绳上的, 不管沈述疯没疯我们都是共犯, 死要一起死,坐牢要一起坐, 沈述的能力你清楚, 他的性格你也明白,你觉得你不靠着我, 假如有天他真的翻盘了,第一个不会放过的人是谁?”
爱之深恨之切啊。
不管别人怎么闹怎么争, 沈述都会把他们放在公事范畴中对付, 唯独私情, 当初有多爱如今就该有多恨,付出的感情不是像钱财权势那样轻轻松松拿回来的,在这方面沈述不管怎么做都会亏本, 他的报复只会更猛烈,更残忍。
“你这么不自信?”
江皎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已经慢慢冷下脸:“当初我们说过,我只负责欺骗沈述的感情, 争权夺利这是你的事,沈彻,你要是觉得自己永远摁不死沈述,永远比不过他,不如早认输算了。”
沈彻笑了笑:“媒体那边在施压。”
搞死沈述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还不如这样僵持着一口咬定他病了,沈述真疯假疯不重要,要的是别人相信他疯了,相信他没有能力担起延盛,他这个弟弟临危救急才是一场和和美美的佳话。
江皎:“娶嫂子就好看了?”
沈彻挑眉,想了想道:“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弟弟和哥哥口味相似,喜欢上同一个人有什么奇怪的?哥哥病了嫂子无依无靠,我替他好好照顾你,营销号宣传宣传,我又是一个好人。”
江皎“嘁”了一声。
沈彻:“怎么样?”
江皎看着沈彻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想了想决定不说那些违背科学常识的灵异事件,沈述那边精神状态堪忧,兄弟两个人谁能笑到最后还真说不定,不论如何他得给自己留退路:“可以,如果你想靠这个安心的话,你可以试试。”
沈彻看了眼日期:“后天?”
江皎道:“放消息,不领证。”
沈彻脸上的笑僵硬一瞬,他眯起双眸,低头靠近椅子上瘫成一团的少年,轻声道:“嫂嫂,我们是同一种人,我其实是真心喜欢你的。”
江皎:“抛开利益不谈?”
“……”
抛不开。
“也不怕我命硬克死你。”沈彻没回话,江皎把他的手臂拨开想起身,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节奏有些急促,江皎看了沈彻一眼,后者提高声音:“进。”
助理推门而入,看见外人在场,刚到喉咙的话又咽了回去,沈彻眼神示意他待会儿再说,起身把椅子上的少年扶起来:“我送送你?”
江皎转身就走头都不回。
沈彻倒听话,没真送他,只是看着江皎的背影越来越远,少年头发有些长了,在脑袋后面扎成一个小揪揪,走路的时候一跳一跳的,像兔子的大耳朵,他走得不算快,迈步的姿势有那么一点儿别扭,简直跟那种不走正经路的混混没什么差别。
他的胸口还残留些许温度。
“……”
“沈董?”
“说,”少年的背影在转弯处消失不见,沈彻回过神来,没渡水咽了颗桌上提神的胶囊:“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您看,”助理道把报告翻页呈上去:“对外出海的70%的货在诺伦德港口查验,一直拖着说要再查,今天去问上头直接压了,说全部不合格,不允许对外运输。”
沈彻拧了拧眉心。
“是不是因为……”助理小声开口,看着上司的脸色又及时闭嘴,沈述在京都商圈浸淫至少二十年,各类人脉四通八达,放在以前沈述还在的时候,他签字过的货物不论海运还是空运都畅通无阻。
很多高官都看了他的面子。
换成沈彻,不单单是因为他人脉不足的缘故,沈彻从小到大几乎十多年都在国外,学的还是何商业没有任何关系的珠宝设计,这就很明显地表明:沈述不可能叫沈彻进入延盛,他没有任何机会接触这些东西,所以怎么可能因为一场重病就把事情全部交给弟弟?
说到底都是不信任。
沈述真病假病谁都不清楚,将来谁胜谁输没有定夺,现在谁敢趁着他落势帮沈彻,那不是和延盛真正的掌权人作对吗?媒体在猜测,各方也在压宝,赌的就是沈述将来翻盘收个利益不可估量的人情债。
沈彻闭了闭眸:“我真的不如他么?”
他也姓沈,流着和沈述相同的血,所以他不是沈述随意安排讨饭吃的狗,他可以卑劣,可以自私,可以有野心有手段,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是他拼命也做不到的……但沈述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着他不能喘息。
助理愣了愣:“这……”
沈彻垂眸看着桌上的花纹,他无意识地做足了这场莫欺少年穷的戏,抬眼看向身旁的助理:“和海关联系,给钱,给到货能过为止,还有,让公关部部长过来一趟。”
京都最近下雨下得连绵不绝,整个城市都泛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江皎不得不把自己那些提溜儿算卦的衣服脱下去,换成了沈述见到肯定会满意的毛衣,从头到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但这依旧避免不了他迷迷糊糊趴在床上被突如其来一只手撩起衣服摸腰,江皎因为基因缘故,身上各个地方都比常人要敏感得多,每次沈述来伸手碰碰他,他都会骤然惊醒,连呼喊声都叫不出来就会被咬住嘴巴,下一秒阴森森的鬼气就会缠绕上来。
江皎感觉他从内到外都是鬼气。
超脱科学外的诡异太可怕了,几乎让人生不出反抗的想法,只会下意识地顺从,然后另找机会反抗。
“宝宝。”
今夜的雨下得特别急,哗哗声响中男人的轻声呢喃却十分清晰,江皎趴在软软的床上,脸颊陷在枕头里,几乎已经习惯自己被男鬼半夜三更偷偷玩弄,他轻轻哼了一声,眼睛在枕头里半睁半闭:“沈述……”
沈述低声道:“我在。”
男人只是跪在床上低头看他,罕见地没有做任何动作,床榻自然地陷下去,江皎在昏暗中眨了下眼睛,道:“不要碰我,你太凉了,今天好冷,能不能不要再下雨?”
魂体冷冰冰的。
上次去道观见应勿云,对方听了他的问题后给出了一些很合适的解决方法,例如通过忏悔和补偿,让分离的魂魄回到身体里,又或者在特定的日子用精血起阵,杀死分离的魂魄,代价是本体的记忆和情感会丧失一部分,伴随着变成智障的可能性。
对沈述来说,变成智障这件事可能比杀了他还要残忍,江皎想了想,果断选二——主角变智障说不定黑化值降得更容易了呢?速通任务是每个任务者的梦想。
判断不对?那就不对吧。
倒带重来不丢人。
沈述似乎怔了一瞬,他抬起手盖住了少年歪斜毛衣露出的肩膀,温热的暖意从掌心中溢出,两个人的温度逐渐融合,江皎轻轻侧过头:“daddy还能变化温度的?”
不,并不能。
沈述反手把少年托住,江皎自然地靠了过来,屈起双腿塞到自己宽大的毛衣里抵在胸口前,变成了一个人形圆球,仿佛轻轻一推就能让他咕噜咕噜地滚下去,江皎等了一会儿,侧眸看向身旁的男人:“daddy。”
沈述:“嗯。”
江皎问:“今天不亲我?”
不止没亲,沈述居然还是从大门口正经进来的,没有吓唬他,没有一伸手把胳膊拽下来给他玩,居然也不随便摸他,不一言不合就把他裤子脱了按着操,说什么这是你欠我的要肉偿之类,只是静静地搂着他沉默,这太不正常了。
007:【说不定是不行了。】
白皎:“老男人,有可能。”
007:【但鬼也会有影响吗?】
普遍来说,男人年过二十五就是六十,沈述今年都快三十三了,四舍五入就是三十五,再入那就是四十了,四十岁已经步入中年,性功能减弱是正常的,比不上人家那些十八岁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强大如沈述这种狂受也得被迫服老。
十三岁的年龄差还是太大了。
刚有点意思……
他还是一颗嫩嫩小葱呢。
“想要亲亲么?”沈述低下头,昏暗中骨骼分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阴影,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少年,道:“宝宝,你要什么得告诉我,daddy什么都会给你,你要告诉我。”
要告诉他该怎么做。
江皎眨了眨眼,睫毛在昏暗中轻轻颤动,他仰起脸,故意用鼻尖蹭了蹭沈述的下巴,温热的触感留在了鼻子上,没过几秒就散了:“什么都给我?天上的星星给我摘好不好?”
沈述低声道:“好。”
江皎:“我做什么daddy都会原谅我,对不对?我还很年轻,犯错是正常的,你不能对我那么严苛,要包容我原谅我。”
沈述没说话。
江皎道:“不许欺负我。”
少年坏起来是真坏,叫人恨得牙痒,他的欺骗背叛对于沈述来说都是一道可能永远过不去的坎儿,但他乖的时候也很乖,娇气得不得了,要哄要宠要这要那,综合一下这两种特质,江皎是一类幼稚的坏种。
叫人恨都恨不彻底。
沈述屏住呼吸,低头吻在了少年侧颊上,他都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就像轻飘飘的云朵在江皎脸上碰了一下,瞬间又弹开,转瞬即逝的触感叫少年轻轻一愣。
“不欺负你,”沈述的声音低沉克制,他抚过少年后背:“但你要听话,乖乖的,等我把沈彻收拾了,再来算我们的账……头发太长了,宝宝。”
“又不是第一天长了。”
江皎不服说,沈述一讲他不喜欢听的话就“duang”地一下把腿从毛衣里弹了出去,忍不住皱眉:“我想剪的时候会去剪的,不要催我,你怎么和他一样……”他顿了顿又嘟囔:“本来就是一个人,怪不得。”
沈述就是沈述。
他精神分裂还是沈述,魂魄离体变成鬼也是沈述,就算性格方面有改变,但又不会莫名其妙变成其他人,他们共享之前的记忆,把他当不听话的孩子,看到他一样要管。
这么想想还是没意思。
“……”
沈述一颗心下沉。
他摸了摸少年过长的头发,没再说话,沈述用被子裹紧江皎,把他露肩膀的毛衣拉上去,少年只露了半颗脑袋在外面,整个人被包成粽子,在男人的轻拍中逐渐睡去。
沈述悄无声息下床。
他的小腿摔断,做手术打了钢钉,踩到地上时不知道是因为腿伤还没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沈述略微踉跄了一下,他静悄悄地缓慢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眼少年安睡的面容。
卧室门合上,隔绝光线。
江皎这个人真的没什么条理,照顾不好自己,脑袋毛乱糟糟地趴在枕头上竖成天线,公寓房间也齐整不了多少,干净倒是干净——他根本不做饭,地上没垃圾也没什么灰尘,整体都很明亮。
但干净是一回事,整齐又是另一回事,沈述认命地一点点给江皎收拾房间,茶几下的酒瓶摆成一排,各种牌子的酒都有,他把瓶子收到袋子里,系好搁到门口,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儿打扰人的声音。
只有腿骨里打的钉子磨得生疼。
沈述不是不能忍疼的人,他从小到大一路走来也没那么容易,受疼的时候多了,但卧室中江皎无意识的话,叫他的喉咙哽得有些呼吸不上来,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像千万根针同时扎了进去,刺进骨缝里撬开,于是粉身碎骨。
……只是他没意思吧?
另一个沈述他还是感兴趣的。
沈述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提着那袋沉甸甸的空酒瓶,廊道的声控灯缓慢熄灭,只有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勾勒出他沉默而挺拔的轮廓,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块寒冰浸在了冰冷的黑暗里。
“出来。”
他看向院外一个黑暗角落,那里有浓稠的影子逐渐化成实体,男人站在路灯的光亮下,长着一张和他一样的脸,<沈述>第一眼看向黑暗的卧室,第二眼看向自己:“被打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