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笔云
“只要我自身足够强大,就算胡寇有再多的计谋,也奈何不了我,但是目前我们镇北军最大的问题就是缺的东西比较多,缺装备,缺物资,不仅仅是草原地区缺,我们也缺。”
“你知道为什么陛下准许镇北每年自留粮草吗?因为江南地区的粮草虽丰,但是一路送来,损耗颇巨,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到帝都述职了,还好镇北府的知府知我所知,想我所想,几封奏疏上达中枢,又在述职的时候的据理力争,最终才争取下来了镇北府的每年收上来的粮草,截留一半留给镇北军,不然的话,我们这里的军需也非常的紧张。”
“但是除此之外,镇北军还缺装备,也缺铁器,朝廷的军费迟迟不发下来,我们都是旧的再补,补了再用,也没有可以更换的。”
谢云渡一脸平静的说了出来,他的脸上不见窘迫,也不见什么难堪之情,虽然镇北军的整体看上去依然强大,但是只有谢云渡和几个内部将士,还有军需官周汝知道,镇北军整体的装备都已经到了一个岌岌可危的水平,必须要在这几年之内完成一个彻底的更换才可以。
但是发给兵部的奏疏好几封了,兵部也转给了户部,不过户部不给钱,这件事始终悬而未决,谢云渡曾经一怒之下给兵部连着写了好几封奏疏,大意就是如果户部不给钱的话,是否可以靠镇北自己筹措更换军备,没想到的是,他的这封奏疏,居然得到了圣上的御批。
可。
所以这件事,最终还是落到了谢云渡自己的头上,与其等待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给自己的军费,还不如自己想办法,不过想来想去,相比双庆朝的其他府城,镇北府还是太穷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林小满就犹如是谢云渡自己的紫微星一样,从天而降,他带来的,不仅仅是冻疮膏的新配方,而是一种新的想法,新的思路。
林小满听到谢云渡这么说之后,他先是愤怒,接着的就是震惊。
“什么叫让你们筹措更换军备的军费啊?自己怎么筹?”
这可不是什么一个小小的冻疮膏能干到的事了,几百两银子的事了,这必须得用几万两,甚至说不定要用金子来衡量了,他震惊完了之后,心里接着冒上来的,是浓浓的疑惑和不解。
哪个皇帝,敢给边疆大将如此大的权力?不仅可以自留粮草,甚至连军备都允许了。
谢云渡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男朋友,不会还有什么隐藏的身份吧?
谢云渡看着林小满突然开始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就算聪明如他,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到林小满的脑瓜子在想什么。
林小满这种时候已经在开始脑补岳飞被十二道金令召回的故事了,这自己的男朋友,不会也这样吧!
天啊,到时候他可怎么救谢云渡啊?
谢云渡虽然这种时候猜不透林小满的心里已经在开始各种转悠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了,不过他敏锐的问道。
“你这小脑瓜,你又在想什么?”
林小满看了一眼谢云渡的脸色,他挣扎了好一会,做了一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你说好的,有些话不出这个屋。”
他现在变聪明了,免得谢云渡以为他是真的大逆不道,目前他对于皇权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但是并没有真正的接触到,所以不知道皇权到底有多重,不过此时看着谢云渡,他的心里也有了种其他的想法。
照此下去,整个镇北会不会只知谢云渡之名,不知圣上之名?
这不就是妥妥的让人逮到错处吗?
谢云渡看着林小满的脸色,他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我保证,这时你可以随意说话。”
得到谢云渡的保证之后,林小满这才有点惴惴不安的说道。
“你权力这么大?”
谢云渡点点头,他说道。
“其实我权力并不大,我还在替全军发愁呢,我很穷,你不知道吗?我虽为镇北大将军,家中存款却无多少,现在还在吃老本呢。”
他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林小满,用一种自己好像漫不经心,但是实则紧张的语气说道。
“但是聘礼的话,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你的。”
林小满:……现在是聘礼的问题吗?!
他有点恼火的说道。
“我是担心你权力太大了,被圣上所猜忌!到时候人家说你权力太大,可怎么办?”
“你又不在帝都,要是那些嫉妒你的人天天念叨念叨,三人成虎,说多了,本来没有的事,都会变成有的了。”
他可太知道谣言的可怕了,现代社会莫名其妙的网暴流言还少吗?
谢云渡听到林小满这么说之后,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暖流。
没错,世人均知他谢云渡在镇北封疆守将,权力颇大,造谣他的人早就有了,他的几个手下小将虽然也有过林小满类似的担忧,但是他们的本质是武将,并没有文官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们想的更多的,是如何安排每一天的轮值和巡逻,手下营帐的兵士分配,还有草原上的风吹草动,如何更好的修补城墙的破损,马蹄铁上的缺口,还有的就是陈旧的武器应该怎么办。
每天光是这些就足以让这些武将头痛了,也分不出更多的心思去关心谢云渡的政治处境了。
谢云渡眨了眨眼睛,他笑着对林小满说道。
“要是我说,圣上绝对相信我,你信吗?”
绝对?这么自信?
林小满半信半疑的看着谢云渡,完了,他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绝望的想法。
自己的男朋友,莫不是被皇帝给忽悠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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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长谈
怎么可能有绝对的信任?特别是在皇帝和武将之间,多少历史上的血淋淋的案例摆在林小满的面前,多少皇帝因为猜忌武将,几乎是用各种各样的方法限制武将的权利,但是现在,谢云渡却告诉他,他和皇帝之间,有着绝对的信任?
为什么?
他哪来的这个信心?
大概是林小满赤裸裸的疑惑的眼神过于明显,谢云渡咳了一声,他的手痒痒的,有点想把林小满的手拉住坐下来,但是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他想了想,也对着林小满做了一个在嘴上横着的动作。
林小满:……
这个拉拉链的动作虽然做的不太标准,但是想想古时也没有拉链这种东西,意思在就行了。
他点点头,保证道。
“就在此屋。”
毕竟谢云渡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林小满也很难逃脱干系啊。
谢云渡这才说道。
“我小时候,父母均丧命于镇北,且都是因为抗击胡寇而死。”
这个林小满是知道的,因为林大虎之前就跟林小满说过,谢云渡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父母均亡于胡寇之手,但是也就是有了他父母,才能在十多年的一场大战之中,把胡寇牢牢的挡在了关外。
谢云渡的表情微微动容,这句话对于他来说,也不亚于是重新的撕开了他童年的一个伤疤。
谢云渡其实出生在帝都,他是真正的军人世家,父亲是武将,母亲也是武将的女儿,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远赴镇北,但是把他留在了帝都,那个时候,所有的武将,在出边疆赴任的时候,都需要把家人留在帝都。
所以,那个时候,只有六岁的谢云渡,就被一个人留在了帝都的谢府。
他记得有一年,帝都的雪格外的大,每天他都能在街上看到有被冻死的人,帝都尚且如此,更遑论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镇北了。
也就是那一年,胡寇彻底的和双庆朝撕破了脸皮,胡寇选择不再朝贡,他们纠集了草原上的所有依附于他们的部族,对三大关发起了猛烈的冲击,谢云渡的父亲率军出战,三大关下的草原被一半草原人,一半汉人的尸体和血浆浸透,玉带河的河水都变成了红色,三大关门前在夜晚全是秃鹫和狼群嚎叫的声音。最终,这场战役以谢父披甲战死,而胡寇方,以大王子同样战死。
双方暂时的偃旗息鼓,但是没隔多久,胡寇的三王子重新披甲上阵,因为谢父战死,整个镇北军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一个能够服众的统领。
因为那个时候朝廷任命还没下来,朝廷自己也在兵荒马乱之中,雪灾覆盖了全国,不仅仅是镇北,就连江南一地都落了厚厚的雪。
危难之中,谢母穿上了谢父留下的盔甲,她重新的挽起了自己的头发,拿起了自己的长弓,在高高的城墙之上,一箭射下了三王子的副将的头颅,震慑了全军。
林小满咽了一口口水,他小心的问道。
“那你小时候……?”
那谢云渡是怎么长大的?难道就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帝都的家里长大的吗?
谢云渡看着林小满略微有点心痛的表情,他的心也跟着抽了一下,他最终还是没有忍耐住自己的感情,伸出手来,拉住了林小满的手。
林小满的手上还有点油,他今天什么事都做了,在厨房,在张林那里,甚至还帮张林包扎了伤员,他的手上还留着他还没有擦干净的药油。
林小满反手握住了谢云渡的手,他的手没有谢云渡大,不过这也正常,他的这具身体毕竟还没有成年,还有成长的潜力,虽然如此,他这个握手的力度依然能让谢云渡感到安心。
谢云渡笑着说道。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六岁就开始一个人生活,我父母战死在镇北之后,那个时候接到战报,我才八岁多一点,宫中太后怜我家中已无长辈照顾关爱,特许召命,让我以皇子伴读的身份,进入了宫中,我是三皇子的伴读,我们两从小一起长大,我在宫中的很多时候,都是和三皇子同吃同住,直到我参加大比,中了武状元之后,被派到了镇北。”
谢云渡居然还当过皇子的伴读?
林小满好奇的继续催问道。
“皇子长什么样?帅吗?”
他有点无语的看着林小满,他带了一点故意吓唬林小满道。
“你不怕啊?你这可是窥伺御前,要被拉去砍头的。”
林小满缩了缩自己的脖子,但是他马上就昂首挺胸的说道。
“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
林小满这句话还真没说错,他已经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按照现在的老话就是,死都不怕的人,还怕啥?
而且谢云渡会放着他不管?
谢云渡:……
他也没想到,林小满的胆子这么大,不过他也看出来了,许多人在听到了皇室,或者是面对官员的时候,那都是唯唯诺诺,十分紧张,但是林小满全然没有这种感觉,就从他对待谢云渡的时候,就看得出来。
他完全没有把谢云渡当成一个手握十万大军的将军,丝毫没有畏惧,别说普通人了,就连营里的士兵看到谢云渡之后,都会下意识的对他产生畏惧之情。
但是这种畏惧之情,在林小满身上完全看不到。
林小满坐了下来,他思索道。
“也就是说,你从小和皇帝一起长大,这就是你这么有底气的来源?”
谢云渡真的这么信任皇帝吗?难道说,这其中还有什么林小满不知道的秘辛吗?
谢云渡微微的一笑,他掀开了自己的衣服下摆,只见,一个明晃晃的玉佩挂在上面。
玉佩的样式很简单,古朴,在烛火之下,它有着温润细致,仿若萤石一样的光芒,林小满哇了一声,好奇的问道。
“我能摸摸吗?”
就算他对玉石没有什么研究,但是他一看也知道,这个玉佩一看就属于品质上乘,并非寻常可见的那种玉佩。
谢云渡大大方方的从腰上解了下来,递给了林小满,林小满对着烛火,上下左右的看了一圈,这个玉佩大概有手掌大小,沉甸甸的,触手并不冰凉,在最下方的地方,篆刻了一个非常小的字。
他对着烛火,仔细的辨认着上方的字,接着,他可悲的发现。
在认识篆文这方面上,他似乎变成了一个文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