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系统控制后 第62章

作者:一寸星火 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系统 甜文 穿越重生

他没有立刻回答萧黎的问题,闭上了眼睛。

该如何说?

系统、主系统、剧情、任务者、世界毁灭。

这些词汇,对于这个时代的萧黎和花乜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得将这些超乎他们理解的东西,转化成他们能听懂的语言。

晋棠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想好了措辞。

“王叔,朕接下来要说的话,听来会荒诞不经,匪夷所思,但句句属实,关乎朕的性命,更关乎大昭的国运,天下苍生的存亡。”

晋棠感受到萧黎环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

“朕方才,并非全然是梦。”晋棠选择了一个相对容易理解的切入点,“是那噬魂锁,或者说是给朕种下这锁的邪祟,让朕看到了一些将来会发生的事情。”

晋棠将系统灌输的“原剧情”进行了提炼和转化,隐去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和系统的具体形态,将其描述为一个试图操控他走向毁灭的邪恶存在。

“在它设定的未来,朕会变成一个昏聩暴戾、听信谗言、残害忠良的君主。”晋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眼泪往下掉,“王叔会因朕的猜忌和奸臣的陷害,最终……死于非命,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烽烟四起,而乾阳杨氏,会在恰当的时机,取朕而代之。”

所以晋棠恨。

萧黎的呼吸骤然一窒。

那东西这么对他的陛下?

滔天的怒意和杀意瞬间席卷了萧黎,环抱着晋棠的手臂肌肉绷紧,却又在触及怀中人单薄的身体时,强行克制住了情绪。

“陛下之前与臣所说的,关于杨澈的种种异常预感,关于他可能包藏的祸心,并非仅仅是帝王心术的洞察,而是……陛下早已看到了某种预示?”

“是。”晋棠抬起眼,望向萧黎,眼中落泪更甚,“朕不会害王叔,朕……我不会害萧黎……”

他怎么会舍得害死萧黎?

萧黎的指尖轻柔拭去晋棠脸上的泪痕,那温热的湿意烫得他心口发疼。

“臣明白,臣从未疑过陛下。”萧黎将晋棠拥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微颤的身体。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急促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王忠略显气喘的声音隔着帐幔响起:“陛下、殿下,郡主马上就到。”

“陛下汗湿了衣衫,容易着凉,郡主稍候便至,臣先替陛下更衣,可好?”萧黎轻轻地问。

晋棠靠在萧黎怀里,方才那阵激烈的情绪宣泄和叙述耗费了他太多气力,此刻只觉得浑身虚脱,连点头的力气都欠奉,只从喉间逸出一声“嗯”。

萧黎得到许可,动作愈发轻缓小心,先扶着晋棠让他靠坐在床头垒起的软枕上,确保他坐稳了,才下床去取了一套干净柔软的寝衣来,那是用最上等的江南软绸制成,触手生温。

就这么单膝跪在榻边,萧黎的动作熟稔而轻缓,先解开湿衣系带,小心将那冰凉贴肤的布料自晋棠肩头褪下。

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晋棠瑟缩了一下,萧黎立即用掌心暖住他肩头,另一手抖开干爽寝衣为他披上,仔细穿好衣袖,系上衣带,处理下半截湿衣时,拉过锦被稍作遮掩,迅速而利落地更换妥当。

换好衣裳,萧黎未停。他用温热的棉帕拭去晋棠额颈残留的汗迹,拢了拢微湿的鬓发,又转身倒了温着的参茶,试过温度,递到晋棠唇边。“陛下用些茶,暖暖身子。”

晋棠就着萧黎的手,小口啜饮,他抬眼看向萧黎,萧黎自己的鬓角因方才动作沁出汗意,却浑不在意,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王叔……”

“臣在。”萧黎放下茶杯,重新握住晋棠的手,稳稳暖着。

“陛下、殿下,灵泽郡主到了。”

晋棠深吸一口气:“请。”

花乜步入内室。

她来得匆忙,黛青斗篷下只着一身素衣,长发用木簪草草绾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清醒明澈,不见半分被深夜惊扰的困倦。

花乜的目光在晋棠泪痕未干的脸上一扫,又见萧黎神色紧张,便知晋棠深夜请她来绝非寻常。

“陛下、殿下。”花乜依礼微微欠身,并未多问,只静静等待。

王忠搬了椅子来请花乜坐下,待花乜在床榻不远处坐下,王忠再次悄无声息退至最外间守候。

晋棠将刚刚对萧黎说过的话再说了一次,只是这一次更加详细。

“它给朕种下噬魂锁,日夜啃噬朕的生机,扭曲朕的心志,欲将朕变成它手中傀儡,走完它设定好的一条绝路。”晋棠的声音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在那条路上,朕会变成昏君,残害忠良,致使山河破碎,民不聊生,无数人会因朕而死,而乾阳杨氏趁势而起,最终颠覆晋氏江山,建立新朝。”

晋棠目光掠过萧黎骤然冰冷的脸,继续道:“这便是那邪物为天下设定的轨迹,朕挣扎至今便是为了挣脱这条轨迹,然则……”

回忆起“剧情”,晋棠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下意识地再次抓住了身旁萧黎的手:“就在刚才,朕听到那邪物与它的源头交流,那源头似乎遭遇了巨大危机,行将崩溃,给这邪物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彻底引爆某种足以让此方天地崩塌、万物归墟的灾劫,它们要在彻底毁灭前,进行最后一次掠夺和收割。”

烛火跳动,光影在三人脸上明灭不定。

花乜的脸上惯有的平静被凝重取代,她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晋棠等不及:“郡主,你传承古老,见识广博,朕想知道,面对这样的存在,我们有没有可能,彻底做掉它?”

他恨极了系统。

花乜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随身携带的靛蓝布囊中,取出了三枚古老的龟甲,还有一只小小的、木质卦盘。

“事关天地存续,苍生气运,不可轻断。”花乜难得皱紧眉头,“请容民女,卜问天机。”

花乜将卦盘置于地上,以短匕划破左手食指指尖,殷红的血珠渗出,滴落在卦盘中央,鲜血并未晕开,反而沿着卦盘上天然的纹理缓缓游走,勾勒出模糊的图案。

她闭目凝神,将三枚龟甲合于染血的掌心,低声吟诵起音节古老晦涩的咒言。

那声音起初极低,如地脉呜咽,渐渐转高,似风过林梢,最终又归于一种奇异的寂静。

晋棠和萧黎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动作。

咒文停歇的刹那,花乜将掌中龟甲轻轻掷于卦盘之上。

“嗒、嗒、嗒。”

三声轻响,龟甲落在染血的纹理间,各自翻转,静止不动。

花乜睁开双眼,眸中那琥珀色的光华流转,倒映着卦盘上幽微的变化。

时间在凝重的等待中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花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卦象所示,大凶,绝险,十死无生之局。”

晋棠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花乜话锋并未停留于此,她继续道:“死境藏生。”

萧黎:“郡主是何意?”

“陛下、殿下,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62章 “抱着朕。”

“置之死地……而后生。”晋棠低声重复着这七个字。

这具身体本就虚弱, 又经历了方才幻象的冲击和情绪的剧烈起伏,此刻放松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 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

但晋棠强撑着,他怕系统回来,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王忠。”

王忠立刻从外间进来, 躬身听命。

“准备笔墨, 还有朕的私印。”晋棠顿了顿, 目光掠过萧黎, 又补充道,“以及国玺。”

王忠心头一震。

深夜急召,动笔用印, 还涉及国玺, 这……

他不敢多问,立刻应声:“是,老奴这就去准备。”

王忠匆匆退下,很快便带着两名心腹内侍, 捧来了所需之物。

一张紫檀木小几被搬到龙榻边,铺开明黄暗纹的御用绢帛, 一方九龙盘绕的端砚, 一块上好的松烟墨, 几支狼毫笔依次排开。

装着皇帝私印的锦盒和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国玺, 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绢帛两侧。

寝殿内的气氛因这几样物事的出现, 而变得更加肃穆凝重。

花乜静静地坐在一旁, 看着这一切。

她心想, 盘王保佑。

晋棠在萧黎的搀扶下, 慢慢坐直了身体, 靠在高垒的软枕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绢帛表面,然后才拿起了一支笔。

萧黎站在榻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晋棠身上。

晋棠蘸饱了墨,笔尖落下。

手腕稳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刚从梦魇中挣脱的病人。

一个个端正有力的字迹在绢帛上显现。

烛光将晋棠的侧影投在床帐上,勾勒出清瘦却挺直的轮廓。

萧黎看着这样的晋棠,心口又酸又胀。

晋棠写得很快。

当最后一个字收笔,他放下笔,转向了那两方印。

先是私印。

晋棠拿起那方私印在印泥上按了按,稳稳地盖在了绢帛末端。

接着是国玺。

那方雕琢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鸟虫篆的玉玺,被晋棠双手捧起,国玺同样在印泥上沾满,重重地盖在了私印之旁。

“咚。”

一声沉闷而的轻响。

明黄的绢帛上,鲜红的玺印如同烙铁,灼热而醒目。

做完这一切,晋棠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向后软倒。

萧黎立刻上前,稳稳地将晋棠接入怀中,重新靠回那堆叠的软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