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寸星火
最后,萧黎拍了拍霍铉的肩膀,声音低沉了些:“京城之事,关乎陛下安危,本王必须回去,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霍铉用力点头,眼眶微红:“殿下放心回京!这里有我和屠将军,定将乾阳杨氏连根拔起!等拿下杨氏,末将一定快马加鞭,把捷报送进京城,给陛下……给陛下拜年!”
屠巍也沉声道:“殿下为陛下奔波劳苦,如今陛下有望苏醒,殿下正该回去陪伴,江南之事,我等必为殿下与陛下分忧。”
萧黎紧绷了多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甚至疲惫,却是实实在在的笑。
这么久以来,这是霍铉与屠巍第一次看到萧黎笑。
虽然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他们心头一酸,又倍感鼓舞。
殿下,是真的高兴。
“好。”萧黎颔首,“等你们的捷报。”
萧黎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向内帐,开始收拾行装。
其实并无多少东西需要收拾,几件换洗衣物,必要的文书印信,还有……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感受着玉佩的存在。
他的阿棠,正贴身相伴。
很快,一支轻装简从的精悍卫队集结完毕。
萧黎换上了一身便于长途奔驰的劲装,外罩同色大氅,翻身上了一匹神骏的乌骓马。
霍铉、屠巍带领众将送至营门。
寒风卷动营旗,猎猎作响。
萧黎勒住马缰,回首望了一眼连绵的军营和远处黑暗中乾阳坞堡隐约的轮廓,目光最终落在霍铉与屠巍身上。
“保重。”
“殿下保重!”
萧黎一抖缰绳,乌骓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如离弦之箭般冲入茫茫夜色。
身后数十骑亲卫紧紧跟随,马蹄声如急雨,迅速远去,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霍铉与屠巍伫立良久,直到那马蹄声彻底听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屠将军。”霍铉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殿下将重任交予你我,我们可不能丢了殿下的脸,更不能辜负了陛下即将醒来的喜讯。”
屠巍握紧了腰刀刀柄,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自然,杨氏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熊熊战意。
而此刻,奔驰在官道上的萧黎,一手控缰,一手始终按在胸口玉佩的位置。
夜风迎面刮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与滚烫。
阿棠。
我这就带你回家。
第71章 萧黎僵硬了一瞬便反客为主。
寒风如刀, 刮过疾驰的马队。
萧黎伏在马背上,玄色大氅在身后猎猎翻卷,与夜色融为一体。
乌骓马四蹄腾空, 将官道旁的枯树残影飞速甩在身后,唯有胸前玉佩紧贴心口的些微暖意,是这无尽奔袭中唯一真实的温度与念想。
快一点。
再快一点。
他不敢计算已离开了多少时日, 只记得花乜信中所言“一月之期”, 每一刻的流逝, 都像细沙从紧握的指缝间漏走, 带走了阿棠魂魄归位的可能。
昼夜不息,马匹换了一匹又一匹,亲卫们沉默地紧随, 所有人都从殿下紧绷如弓弦的背影里, 读懂了那份焚心蚀骨的焦灼。
京城巍峨的轮廓终于在视野尽头浮现,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萧黎没有减速,马队如利箭般射向洞开的城门。
守城将士早已得到消息, 肃然行礼,目送那道玄色身影裹着凛冽的寒风卷入熟悉的街巷, 直奔宫城。
宫门次第打开, 马蹄踏在清扫过的青石御道上, 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 惊破了宫廷黎明前的死寂。
就在萧黎策马冲入最后一道宫门, 踏入通往皇帝寝殿的漫长宫道时, 一直安静贴在他心口的玉佩, 骤然变得滚烫。
那热度并非火焰般的灼烧, 而是某种深入骨髓的嗡鸣与牵引,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玉佩与遥远寝殿之间骤然绷紧。
萧黎瞳孔骤缩,猛地勒住缰绳。
乌骓马人立而起,长嘶声中,萧黎感觉胸前的玉佩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不是拉拽他,而是有什么东西正被从玉佩中生生扯出!
“阿棠?!”
萧黎失声惊呼,手下意识捂住胸口。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玉佩的刹那,眼前光影骤乱。
不是风,不是光。
他仿佛“看见”一道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虚影,如同被惊扰的流萤,自玉佩中倏然飘出,轮廓依稀是晋棠的模样,带着茫然的惊愕,被那股无形的巨力牵扯着,朝着寝殿的方向疾速飞掠而去,转瞬便没入了重重殿宇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前所未有的恐慌吞噬了萧黎,他甚至来不及下马,狠狠一夹马腹,乌骓马吃痛,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寝殿狂奔。
马蹄声如暴雷,踏碎了宫廷的宁静。
寝殿内,烛火早已燃尽,王忠靠在离床榻不远处的椅子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里还捏着一块半湿的帕子,花乜则盘膝坐在稍远处的蒲团上,闭目凝神,气息悠长,仿佛与殿内沉寂的空气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花乜紧闭的眼睫猛地一颤。
她倏然睁眼,琥珀色的瞳孔在幽暗光线下骤然收缩,望向龙榻方向。
龙榻上那具沉寂了多日的躯体,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一股看不见的“风”以晋棠为中心凭空卷起,拂动了垂落的床帐,吹动了王忠花白的鬓发,甚至让角落长明灯的火焰都猛地摇曳,险些熄灭。
“陛下?!”王忠被惊醒,踉跄扑到床边。
花乜已站起身,快步上前,目光死死锁定晋棠。
只见晋棠的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晕正艰难地亮起,仿佛挣扎着要从皮肤下钻出,而那具躯壳如同一个干涸已久的容器,正在疯狂地吸纳什么。
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却又温和包容到极致的“意志”,笼罩了整个寝殿。
时间、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王忠保持着扑向床榻的姿势,花乜抬起的脚步停在半空,殿外依稀传来的马蹄声、风声、更漏声……一切声响都消失了。
唯有晋棠眉心的光晕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柱,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在这片绝对静止的奇异空间里,晋棠感觉自己漂浮了起来。
不是魂魄离体时的轻盈,而是意识被抽离到了一个难以言喻的高度。
他“看”到了下方被光柱包裹的自己的躯体,看到了凝固的王忠和花乜,看到了殿外宫道上正纵马疾驰的萧黎。
然后,他“看”向了自己意识的对面。
那里没有具体的形象,只有一片涌动着淡金色光雾的虚空。
光雾中,仿佛有星辰生灭,有万物枯荣,有难以计数的文明兴衰如浮光掠影般闪过。
浩瀚、古老、却又带着奇异慈悲的“注视”,落在了他的意识上。
【晋棠。】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那声音平和,带着历经无尽岁月的沧桑,像是长辈看到孩子一般。
晋棠的意识因这超乎想象的际遇而震动。
【你是谁?系统的主宰?】
【系统?】
那存在似乎微微“摇头”,光雾泛起轻柔的涟漪。
【它是有人故意做出来的坏东西,它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为此感到抱歉。】
晋棠怔住。
【你承受了太多的痛苦和折磨,这并非我们的本意。】
【系统以及它背后已经崩溃的主系统,都已被清理,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晋棠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彻底松动。
【主系统被摧毁了?】
【是的。】
【它滋生了不该有的贪婪,试图以毁灭性方式掠夺世界本源,已被彻底抹除。】
【我明白了。】
晋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下方,投向那个正疯狂奔向寝殿的玄色身影,心中涌起无尽酸软的疼惜。
【那么,作为补偿,也是对你坚韧意志的认可,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
【你的身体有双性的特征,我可以为你重塑,抹去那些冗余的器官,让你做纯粹的男性。】
晋棠愣了一下。
要抹去吗?
晋棠前前后后梳理了自己的前世今生,他就是晋棠,是大昭的晋棠,他生下来便与别人不同。
可是父皇从未在意过,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立他为太子,让他做皇帝。
后来因为不愿意走剧情,灵魂去现代社会走了一遭,在现代社会时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没有多余的器官的确不会那么叫人困扰。
但……
晋棠的“视线”再次落向萧黎,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抹去就不用了,不过我想问,我……能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