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阳
悬浮车离开原地,通行证确定出入信息,汇入了首都星的车流之中。
信息传输,指挥室内光屏上某处的绿光亮了两下,又几分钟,此处的门向两侧打开,副官入内,看着那难得没在处理公务,而是站在窗边向外眺望之人,行至其身后。
“长官,云珏先生离开了雄虫守卫处,他与瑞明阁下进入那间无监控收音室单独相处时间长达二十二分钟,瑞明阁下亲自迎接和送出,从言谈得知他们交换了通讯方式,约好日后联系。”副官看不到他的神色,只将所有已知全部汇报,“云珏先生离开后,瑞明阁下向联邦提出了拆除住所内所有监控的申诉。”
“我从不知道雄虫的住所内部也需要安装监控。”德里克的手扶在打开的窗边说道。
有风吹入,但未吹去那声音中的冷意和质感。
“我调查了原因,瑞明阁下初来时连续几天不眠不休和不进食,被守卫处判定为有自尽倾向,所以在各处都安装了监控。”副官说道,“其后调查,他只是对清醒的时间没有把控,把自己当成了雌虫的体质,后续对方没提要求,监控也没有撤去。”
一开始是出于安全考虑,只是在那之后,被允许追求的雌虫们出于私心而没有提醒对方可以撤去。
对方似乎有着对于这个世界的不了解,对于雌虫也太过宽容。
而作为同类,诺亚无比了解雌虫的性情,进攻和侵占是植于骨髓之中的本能,只要对方让步,就会毫不犹豫的紧逼上去。
“除安全外,他的合理要求不用向我汇报。”德里克说道。
“是。”诺亚应道,沉下气息问询,“要不要就这件事传召云珏先生问询?”
监控的事是小事,但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在那二十二分钟内秘谈了什么,而且他们的状态并不像第二次相见。
如果云珏只是一只简单的雌虫,或者从属于军团内部,当然没问题,但他曾经有着一些嫌疑。
他不理解执政官为何会允准,但那是命令,而他需要履行的是作为下属的职责。
“不用。”站在窗边的人给出了回答。
“是。”诺亚收到了命令。
“帮我调查他的行程。”那冷质的声音再度响起,沉稳的,却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是!”诺亚领命,转身离开。
……
从雄虫守卫处出来,悬浮车并未驶向家中,而是在一处极高大的建筑内停下。
车辆停泊,电梯上行,每一层都有着不一样的造景,云珏定好的工作在二十三层。
他需要为他发行的曲子拍摄一支独奏的MV。
到达的时间刚好,换装造型,然后进入那恍若自然生成的花海和穹顶之下,真实与虚拟的结合,肉眼也分不清真假。
拍摄的过程很顺利,效果也相当满意,以至于他的经纪人难得没有去提拍剧的事。
只是打开化妆间的门时,云珏看着坐在其中的身影,回眸看了身后欲言又止的瑟尼一眼,笑了一下进入了其中。
门被关上,坐在其中的人抬起了视线,或许是此处暂做休息的沙发实在比不上家里的宽展舒适,以至于好像委屈了他高大修长的身形。
“在看什么?”云珏在那漆黑的眸中靠近,弯腰看向了他放在膝上翻开的时尚杂志笑道,“看来执政官大人今天不太忙。”
“你去见了瑞明。”德里克看着面前衣襟手臂上装饰着大片花朵的人说道。
“嗯?”云珏抬眸看他一眼,从一旁的桌上拿过一瓶水拧开笑道,“消息很快。”
他喝了一口水,觉得倚在一旁不舒服,绕过了德里克的身前坐在了沙发上,水再喝下去了两三口,然后看向了一旁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的人问道:“所以呢,来找我是想知道什么?”
“你愿意说?”德里克问道。
“知无不言。”云珏笑道。
“你们说了什么?”德里克问道。
“唔,我想想。”云珏的唇轻碰了一下瓶口笑道,“第一件事,他想跟我结婚。”
室内原本平稳的呼吸一瞬间乱了节奏,云珏若有所觉,垂眸拿开了那有些碍事的瓶子,转眸对上了那给深邃黑沉的眸笑道:“然后我拒绝了。”
德里克视线未动,启唇道:“第二件。”
“第二件,我们就他的研究项目达成了协议。”云珏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瓶子一一回答道,“第三件,我教他反抗那些雌虫的步步紧逼,以免他退让的喘不上气来,第四件,我让那些追逐的雌虫自我反思,真的理解也好,还是伪装也好,能让他们的相处舒适一些。”
“你还想知道什么?”云珏从那折射着光芒的瓶子上抬眸,看向了他笑着问道。
“你们不过第二次见面。”德里克说道。
“我们也不过第二次见面就上了床哦。”云珏笑着提醒道。
德里克看着他,眸中的暗沉退去,看着那肆无忌惮玩弄人心的雌虫平静问道:“你想被关起来吗?”
云珏的眼睑轻颤了一下,略微歪头笑道:“为什么?我好像没做什么需要被关起来的事?”
“我想要将一只雌虫关起来,不需要理由。”德里克收回视线,将腿上的杂志合上放在了桌上起身,帽子重新戴上压平,略微俯身,掌心覆上了那仰头看着他的雌虫的脸颊道,“我给过你机会。”
不止一次。
威廉·爱德华求婚的时候给过一次,只要他不继续招惹,他们不会有后续。
通行证的时候又给过一次,现在是第三次。
他不会再放任他的若即若离,捉摸不定。
无法确认他身上的谜团,就捆缚在身边,由他亲自看着,即使到最后对方也不会露出丝毫端倪,但雌虫在一起,连消亡都是一同的。
死亡会将一切的秘密和危险带进泥土里。
他的掌心很热,目光却是冷的,掌心触碰着颈侧的心跳,让云珏抬眸直视着那双深邃的眼睛,好像被其审视着灵魂,决定着接下来的命运。
其中没有痛苦和挣扎,只有抉择。
不论怎么样,都要他的抉择。
极冷与极热之间,足以碰撞出心底极致的热流。
让心跳兴奋的加速,唇齿之间似乎有些干燥。
云珏想舔一舔自己的唇,但即将拥有伴侣的人没有依靠自己的理由。
他的手抬起,扣住了面前略微俯身的人的肩膀,略微用力又不怎么费力的将其拉了下来,气息交缠,灼热难言。
唇在那漆黑眸中一瞬间复杂的神色中轻碰上了,柔软的,似乎附着着属于战场之上硝烟的气息,亲吻时才发现唇是不怎么干的,因为刚喝过水,只是内里的渴求,让人有了口干舌燥的错觉。
吻蔓延而深入,原本沉稳的气息变奏,视线略微交织,原本只是单手俯身的人不得不让另外一只手撑在了他脑后的沙发上。
想要掠夺和侵占,自然是渴求的。
忍耐压抑的欲望不会消失,只会在再见到时成倍的爆发出来。
亲吻变得密不可分,他以为他会害怕,或者抗拒,但结果却出人意表,他在兴奋,这是掌心下的心跳告知他的。
是因为心动还是想要麻痹之后再做其他的决定都不重要,因为他逃不开。
比起恐惧,他还是希望对方能够开心一些的。
一吻分开,彼此交缠的气息有些重,并非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兴奋。
“这里不是我的私人休息室……”云珏轻轻啜吻着他的唇笑道,“等回去。”
“嗯。”德里克看着那双眸中的有恃无恐轻应,从其中察觉不了一丝彷徨的气息。
约瑟夫离奇死亡的秘密尚未解出,他的身上也或许有着他未知的倚仗。
但除非他彻底换掉这副皮囊,再不出现于人前,就逃不脱。
亲吻绵密,不再似之前掠夺般的狂风骤雨,只一点点将之前已经消解的干涸重新注入身体,只是亲吻而已,德里克从不知道简单的亲吻也会有这么多撩拨心灵的方式。
让一切想要不管不顾,将拥抱的人揉进身体里……
“让开!不想被关进监牢的话就……”门被打开,嚣张傲慢的声音从那里传来,却因为室内的一幕戛然而止。
沙发上的两人分开侧眸,看到了站在门口处的一张瞪大了眼睛张开嘴惊愕到极致的脸。
瑟尼跟在其后原本十分焦急愧疚,也同样露出了惊讶至极的神色。
“你的亲随呢?”云珏问道。
“你!你们!!!”那闯进来的雄虫终于得以反应了过来,气息起伏道,“这就是你拒绝跟我合作的原因?!两只雌虫!真是恶心!!!”
“如果我不能带走你,他们跟来也没用。”德里克看向身下的人回答。
不想被提前察觉,亲随们自然不会跟上来。
只是没想到会被一只雄虫闯入。
他们拥有的特权会让普通的雌虫们不敢随意阻拦。
亲吻无法继续,德里克拉上了云珏的衣领起身,整理着自己被十分顺手扯开的扣子,扫了一眼那只雄虫。
“看什么?!”那只雄虫的神色中已然带了些气急败坏,“联邦的执政官竟然可怜到跟一只扮成雄虫的雌虫在一起,不知道联邦的民众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执政官公然反对雄雌之间的结合!不知道会有多少雄虫寒心!”
“诺亚,带人来二十三层,这里有一只雄虫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需要安抚。”德里克按下耳际的传输下了命令。
“你才精神状态不太稳定!!!”那只雄虫大叫了起来,甚至朝着这里走了过来,而即使是他身后原本跟着的雌虫也不敢阻拦,“我可是B级雄虫,即使你是执政官,今天敢碰我一根手指,明天就会被赶下台,你以为你的位置有多稳!”
“收到。”诺亚的声音传进,伴随着匆匆的脚步声。
雄虫仍在发言,只是距离德里克还有几个身位的距离,德里克放下了手并不理他,只是看向了面前正在整理衣襟的人,伸手捋顺了他脑后之前被蹭乱的发丝,然后看到了那扬起的唇。
可这样的举动却似乎刺激到了那只雄虫:“肮脏的雌虫,卖了自己的身体用来上位,还欺骗了尊贵的爱德华阁下,我会将这件事情检举出来,让他把你丢到符合你身份的地下卖场里去……”
他的声音几乎趋向于尖叫,德里克动作微顿看了过去。
“你看什么?!”雄虫被他第一次正眼看过来冰冷目光吓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时神色扭曲了一瞬,话语中再一次带尽了恶意,“你也是一样的,会进入地下卖场去,联邦的执政官,在那种地方一定会非常受……”
雄虫是不会被处罚的,无论做了什么事,都能够被雌虫们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送出审判庭,会受到惩罚的只有卑贱的雌虫。
“砰!”的一声巨响,然后稀里哗啦的响彻在这间化妆室内。
雄虫的话语终止于让他的身体倒飞出去的一腿,桌椅碰撞,浑身剧痛,那一瞬间甚至是天与地转的,脑袋懵然无法回转的看向了面前缓缓走向他的雌虫。
对方的面孔逆光却漂亮,只是高大的身形和身体的剧痛让雄虫下意识挪动身体后退,终于带上了身体本能的惶恐,却发现张口时有血液涌出。
血腥味弥漫,在场的雌虫和匆匆赶来的士兵们皆是从那一瞬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云珏!”云珏伸出的手被身后扣在手腕上的手制止了,转眸时对上了身旁之人第一次明显震怒的神色。
“你在干什么?!”他的语气中有着质问。
云珏未答,上前的士兵们颔首请示,将那倒在地上吐着血的雄虫小心的抬了起来,神色之间皆是惊疑未定。
“你知不知道伤害雄虫的雌虫会有什么下场?”德里克握紧了手中的手腕,气息一点点的沉下,心中的冷意却在一点点蔓延着。
伤害雄虫的雌虫,是即死的死刑,即使他作为执政官也不能明面制止,因为数百年来,有无数雌虫死在了其上,为了族群的延续,没有例外。
他以为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离,却唯独忽略了死亡,这是他所选择的离开的方式。
“可是……我是雄虫啊。”云珏摸上了他沉寂的眸轻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