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阳
“那文长可就是恶人了。”云珏笑道。
“若能成主公之事,文长当一回恶人,背负一些骂名又有何妨?”孙文长十分大度。
刘既明看他一眼,未出针对之言,而是开口道:“只是此事若真计较,仍是弊大于利。”
怜惜百姓是为善,但慈不掌兵亦是理。
他不信主公会做如此利弊权衡。
“幸好既明是在我身侧,若是在他人身侧,我可要头疼了。”云珏轻笑,拿过旁边一旗,在三人目光中插在了崇岭西南一方。
三人目光皆是一惊,其中神情各异。
“主公……”何云谏欲言又止。
“渚州。”刘既明深吸一口气。
“主公好计谋!”孙文长长叹一声,大赞。
此时若想用兵,必须调开各方视线,而能调开的东西一定要让人梦里都想要。
粮种最优。
虽有弊端,但只一点好处,足以抵消所有!
承安五年春,各州试种新粮之时,晏平州和岫州士兵沿龙脊和崇岭两方山脉,分兵三支,绕过启安城,直攻渚州之境,大将王硕,李慕,冯镇岳皆是阵前斩将,直攻渚州腹地,李松兵败前逃离,军心涣散,渚州大捷。
消息传出时是在五月,待六月时,已是大捷。
各方未来得及反应,战事已然结束,先前得到粮种时的些许雀跃,在看到地图上云公的势力时荡然无存。
晏平州和岫州早已半拢启安城,北有崇岭,南有龙脊,而今渚州被夺,京城启安被其环绕其中。
试图入主之人会遭各方讨伐,云公未入,仍居岫州,可若日后谁想进入启安,都得经过他的同意,他若想入,无需经过任何人的同意,只需等待时机。
“他一开始盯的就是渚州。”丰州杨盛心气未能舒出。
“那些粮种是用来扰乱视线的,我还说他怎么会如此好心,什么爱民如子?都是欺骗愚民的把戏!”
“骗了他们又能如何?军队牢牢握在我的手里,他们还能翻出天不成?!”
“云琢玉……”
“呵,既有争夺帝位之心,又不敢入主京城,不上不下,不伦不类。”
“如今之势,还需摒除前嫌联合,否则今日之渚州,就是明日之霁州。”
各方消息往来,却有快马自渚州出发,沿龙脊山脉奔袭,数度换马,直至岫州府邸。
信封呈上,其上所书极为简短,却极重要。
[慕寻得承安帝踪迹,主公速来。]
“还真在渚州。”云珏看信轻喃,抬头道,“备马,我要去一趟渚州。”
侍奉者惊,却是匆匆而去。
不过片刻,士兵粮马已备,云珏上马之时,却是看到了匆匆赶来的何云谏。
“主公此去,可是已有定论了?”何云谏马下行礼问询。
“云谏有何主意?”云珏牵着马缰垂眸问询。
“各方势力有联合之势,讨伐名号无疑是主公并非天启朝皇亲正统,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但此言论在主公登上帝位后不利。”何云谏抬首开口道。
“若有正统在,自然讨伐者皆为逆臣。”云珏安抚着有些不安躁动的马匹,看着他轻笑道,“云谏之言我明白了,命人入京城打扫皇宫,我要亲迎陛下回宫。”
“是。”何云谏垂首行礼。
此法之妙,在于承安帝继位时不过六岁,如今也不过十一之龄。
虽日后有些阻碍,但可挡当前之事。
而以主公之能,日后自然找得到无数名正言顺的继位理由,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罢了。
第288章 奉天子以令不臣(2)
马队一路西行,沿龙脊山脉狂奔而去,道路畅通,岫州大军过境之前,已然对沿途山路进行清扫,返报的结果是原本纵横于龙脊山一带的山匪已然没了踪迹。
不知道是被原本的岫州张宙清扫了,还是听闻大军过路的时候跑了,更深的纵谷深处,大军便难以深入了。
道路开启,良马中途换乘,不过两日已至渚州边境。
令旗打出,自有人迎,并告知承安帝最新的踪迹。
当日千障林中祝宁帝驾崩,传位其子,承安帝被侍卫护持,在青州边境,龙脊山一带留下踪迹。
帝王被各路试图问鼎者寻找,命途难测,若想过得好一些,按理来说该一路顺着龙脊山脉往东南方去,沿岫水而下,如今战乱,路引乱发一气,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正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入了那混乱割据之地,并不容易被找到。
可各路称王者也是如此想的,一找到龙脊一带留下的痕迹,恨不得将自己所在的地方犁上几遍,将小皇帝从土里给挖出来。
可小皇帝偏偏反其道而行,在众人目光汇聚于割据之处时,藏匿在最为贫苦荒芜的渚州。
在云珏抵达渚州传来最新的消息,承安帝一行已经打算离开渚州,沿崇岭一途北上,抵达晏平州,只是各处封锁,暂不能成行。
“主公一路辛苦。”云珏勒马时,那一身盔甲的文将李慕已至城门下迎接。
“此战顺利,有你一功。”云珏下马,按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免礼,人呢?”
他松开马缰而行,自有人接过缰绳前去喂养。
“承安帝不住城中,主公若要去见,得出了城门,沿乡道小路而行,他们住在村子里,各处要道已派人驻守看护。”李慕跟随,一路说着安排,“主公要见可随时去见,只是您一路辛苦,可要沐浴更衣后再去见?”
云珏掸去了手中的尘土看向他,唇角勾起笑道:“还是你思虑周到,先带我去沐浴,再准备些食物,这一路的确辛劳。”
“是,主公请上马车。”李慕说道。
云珏登上安排的马车,先是入了昭京城。
渚州昭京,原名陵兰,原昭王李松俯瞰京城启安不得入,后改此名。
渚州占领之后,亦有谋士上言改回原名或主公另取新名。
云珏答:“此地归我,此名可留。”
谋士们皆觉言之有理。
478却知道,宿主只不过是在偷懒,一个名字而已,就是改成黄金城也不可能遍地黄金,麻烦得很。
【宿主,你不急着去接小皇帝吗?】478现在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宿主两日几乎未休,按照这种架势,本应该带着一身风尘去迎接,以显得自己奉天子的诚心才对,结果到了他反而要沐浴更衣。
虽然沐浴更衣也没有什么不对,就算是宿主,骑快马吹了两天风,脸色也不是上佳,衣襟被树枝挂过,都不能飘飘如仙了。
但这种状态其实更显诚意嘛。
【都到地方了,就让小皇帝再等等吧。】云珏靠在马车上,撑着脸颊打了个哈欠道。
【到时候小皇帝会觉得宿主你心不诚的。】478嘀嘀咕咕。
【我本来就心不诚。】云珏闭着眼睛笑道。
478:【……】
哦,它忘记了,宿主的第一个目标是要当皇帝来着。
可怜的小皇帝,逃亡了五年还被逮住了。
【那宿主你用完他会杀掉他吗?】478小声问道。
逐鹿天下,任何的心软都有可能反噬己身。
而宿主纵横以来,手上自然不是干净的。
小皇帝,一旦失了用处,就会是最大的挡路者。
【看情况。】云珏气息微缓,轻声道,【你自己玩一会儿,我睡一觉。】
【哦……】478小声应了一声,看着宿主的睡颜不再说话了。
不止这两天,数年来,它那个爱睡觉的宿主也很辛苦。
就让小皇帝等等吧,反正也死不了……不对!它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不太善良的统!
……
渚州荒凉,即使是在繁盛夏日,四周望去也是植被稀疏之景。
除了昭京城,此处房屋多为土石堆砌,或直接在丘陵上挖掘而成。
风沙弥漫,一道穿着短赤麻衣,踩着草鞋的少年一路急着气息沿着小道往那不远处的土石小屋奔去。
待到近前,房屋简陋,能容人手臂穿过的木门几乎只能半掩其中的景象。
少年推门而入,形色慌张,脱口而出时却滞了一下:“晏……老二,城里好像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一道利落的声音从屋中传出,伴随着另外一个少年身影的出现。
“就是……”那奔回来的少年正欲脱口,屋中再度传来一道同属少年的声音。
“王卫,进来说。”年岁不足,却是镇定有余。
“是。”王卫喘匀了气进入了屋中,看着其中同样穿着麻布的身影,强压下了惊慌道,“晏…老二,我刚去了城里,就见那个攻占了昭京城的将军迎了一辆马车入内,那可是领兵的将军,能让他亲迎的,你说会不会……”
他的话语未尽,但坐在那里手上编着筐子的少年却停了下来,垂眸片刻抬起问道:“还有其他消息吗?”
“有,听说昭京城一大早就封锁了东门,就是为了迎接这位贵人。”王卫有些紧张又迫切的看着少年道,“晏清……会不会是我猜错了?”
“不是。”少年抿唇,复又编着手中的筐子,停下片刻,继续编织着道,“我们可能走不了了。”
“什么?!”另外少年闻声惊呼出声,“怎么会走不了?那什么云公不是刚到吗?我们现在就走……不行,今晚就走!”
“岫州与昭京之间相隔千里,如今战事初平,远在千里外的云公突然现身昭京城中,自然是有要他亲临的要事的。”少年手中的动作再度停滞了下来,抬手时将筐子放在了一旁。
“那也不一定是为了……陛下。”那利落少年喉咙有些发干,“可能是别的什么事也说不准,天下的事那么多,怎么可能突然注意到这里……”
他虽如此说着,心中却有些不定。
“按理来说不应该的。”谢晏清拢着勉强藏匿于衣袖中的手指,麻布包裹,手指粗粝。
登基为帝,却是多年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