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指南 第667章

作者:狐阳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甜文 快穿 轻松 白月光 穿越重生

“可陛下就是陛下。”柯武收回手臂看他。

即便都换了衣物,他是布衣,而主子穿上了从前的绸缎。

虽面色还有些粗糙,发色也有些枯黄,眉眼仪态却有了幼时所见的影子。

从前居于一屋,无上下尊卑,自是患难与共的兄弟,可是如今,一切都将不同。

谢晏清看着他后退恭敬的身影,唇轻抿了一下道:“罢了,他们可有对你做什么?”

“我……臣本想跟着陛下。”柯武看他一眼改口道,“只是被李慕将军直接带去了兵营,说是要让臣在军中历练。”

“军中刀剑无眼,我不欲让你去。”谢晏清说道。

“可若留在陛下身边,臣也什么都做不到。”柯武沉气回答道。

他想保护主子,可他连云公手下最普通的士兵都无法抵抗,怎么能从云公手中保护陛下?

李慕的话说得刺耳,柯武却无从辩驳,他不知对方为何要跟他说想要做什么,就要先拥有能力,而不是螳臂当车,像知了一样叫的大声是无人理的,虎豹潜行照样会使百兽畏惧。

“你不必留在我身边。”谢晏清看着他道,“你从前所遇危险颇多,我会让人给你安排好,无用之人,云琢玉不会杀你,你可以拿着那笔钱去好好过安生日子。”

“安生日子?!”柯武抬起头看他,气息有些急促,“臣分明知道陛下身陷虎狼窝中,又怎能自己拿着银两去潇洒度日?!”

谢晏清看着他未语。

“臣若也走了,就真的只剩陛下一人了!”柯武目露悲怆之色,“臣是陛下的家臣,臣不会走的,死也不会走!”

谢晏清看着他,伸手按上了他的肩膀道:“你若真想去做,就去吧,我只告诉你一点,不可将怨怼之心宣之于口,否则难以自保。”

他不知云琢玉此举为何,但即便对方并不在意一少年,也有随时取他性命的能力,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暗示一下就足够让人死的悄无声息了。

“是,臣明白了!”柯武的话掷地有声,“陛下在此处,亦要保护好自己。”

“嗯,你也是同样。”谢晏清看着他道。

“是!”

柯武来了,又离开了。

谢晏清出门时,周遭无人看守,只有湖泊风荷,沁人心脾,赏心悦目。

天地之大,孑然一身。

“想要荷花?”一声问询从身旁响起,无声无息,虽是温柔,却让谢晏清听闻时头皮都炸了一下。

他勉强安抚自己抬眸,看向那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之人道:“云卿何时来的?”

“来了一会儿了,看见陛下在赏荷。”云珏垂眸歪头瞧他,又看向那湖泊笑道,“看来不想要荷花,这会儿不知道有没有莲蓬。”

他走了几步,在那廊椅上落座,姿态悠闲,当真像是在赏荷了。

“云卿的要事处理完了?”谢晏清不想答什么莲蓬的事。

他的愁思暂解,但看到这个人就会心神提起。

“筹谋天下,事情就没有完的那一刻。”云珏笑道,“臣只是累了,休息一下,陛下喜欢喝茶吗?”

“云卿若想喝,朕……”谢晏清开口,却被截断了话题。

“你不累吗?”那倚坐之人看着他笑道。

谢晏清的话戛然而止。

“陛下不想喝便不喝,臣虽擅弄权术,却也不是事事百转千回的,非要人顺着自己的。”云珏笑道。

谢晏清看着背向那清澈湖泊而坐的人,湖面光亮,却愈发让他看不清面前人的表情。

即便他是坐着的,如此距离,却似乎跟他的身量差不多,宛如俯瞰。

“坐。”云珏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笑道。

谢晏清走了过去,整理衣袍转身落座,只听身旁人言:“陛下不必如此忧思,至少三五年内,臣不会对陛下做任何不利之事。”

谢晏清屁股尚未沾椅,身体一顿,如常的坐了下来,心中几乎当即升起反问:"难不成他还要谢谢他三五年不会动手?"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坐下去,心中激荡初平。

今日初见,至此刻,他已有些揣度的心神疲惫。

无解。

他一路所见,将他的未来包裹成了一堵厚实无缝的围墙,百般思虑都无法突破。

可此刻,那戏谑般的三五年,却像是给了他一点喘息之机。

可他又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的?

谢晏清的脑袋上落下了一道微重的力道,他怔忡抬眸,却是看到了身侧之人的衣袖,有些未能反应,却是被按在头顶的掌心轻轻推着晃着脑袋。

“脑袋里塞那么多东西,头不痛吗?”那推着他的人还在好似关心的问询。

脑袋里不塞东西,人早就死了。

谢晏清心里想着,却只是任由他晃着自己的脑袋。

这个人,根本对帝位皇权没有一点敬畏之心,全是做给外人看的。

“不会死的。”身旁的声音说道。

谢晏清怔了一下,看向了身旁笑着看向他的人,那澄澈的眸弯起道:“臣的意思是,这三五年我都会保护你,我不会让你死的,放松一些,陛下,人一急,脑袋里出的全是昏招,那个话怎么说来着,狗急跳墙。”

谢晏清觉得他说的是有道理的,就是有点太雅俗共赏了。

他才不是狗!

这三五年,若无危险,他可否让自己成长起来?

他本如此打算,只是这人太过聪明,让他不得不选择藏起锋芒,可这人又似乎知道他的锋芒,是否为诱导他松懈呢?

“晃一晃,把烦恼都晃掉。”那人嘀嘀咕咕的。

谢晏清闭目沉气,想打他的手,却也只是脖颈一梗,不再任由他晃了。

云珏力道不顺,看着拳头放在膝盖上紧攥抿唇的小皇帝,拍了拍他的头后收回手道:“要不要荷花,我让人去采。”

“如此天气下水,只怕采莲者也会着凉,不必了。”谢晏清答。

“陛下当真爱民如子。”云珏看着他笑道,“不过那湖上有船,不用下水。”

谢晏清怔了一下,略抿唇道:“不必了。”

云珏看他,转身靠在廊椅上,一只手臂搭在其上扬声道:“派人乘船去湖心采几朵莲花给我。”

“是。”不远处有回声应答。

谢晏清抬眸,正对上那人笑吟吟的目光。

“陛下不要,我要。”云珏笑道,“采回来再要,我可不会分给你。”

谢晏清觉得,他简直比三岁小孩儿还幼稚。

他才不会要那什么莲花。

莲一说,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这人却是毫无避讳。

只片刻,湖心摇橹,一捧长势极好的莲花被搁着廊椅递到了云珏的手上,梗还有些湿漉漉的,花有半开,但比之湖畔吹来的味道更加清香怡人,观之美不胜收。

“这叫有花堪折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梗。”云珏赏着花笑道。

“空折枝。”谢晏清看了两眼,没忍住纠正。

“这莲花不就是梗吗?”云珏笑着看他,略沉吟道,“陛下学识渊博,想来出访途中也未落下读书之事。”

谢晏清本有些懊恼,闻言心中一滞:“不过是记得一些俗语。”

象征是不必有用的,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不需有用。

“呐。”他思索着,却见面前被递过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谢晏清抬眸,却见身侧之人略抬手示意。

谢晏清伸手接过,只闻他言:“陛下不必掩盖学识,我既无惧柯武入军中,自然也无惧陛下有才学,光阴不知几许,陛下若遮遮掩掩的学,可学不了多少东西。”

谢晏清攥紧花枝看他,望进了那浅笑闲适的眸中。

他非傲慢,却如在云端,俯瞰囊括天下之士,无惧他谢晏清掀起的这些小风小浪。

云琢玉没把他放在眼里,却又期待他能给他一点乐趣,而不是这样总是藏着拙,藏着藏着便成了真拙。

看不起也好,若是看得起,才糟糕。

“多谢云卿。”谢晏清看着那朵花道。

他的确不能浪费光阴,过往已经浪费的太多。

那朵莲花被插在了谢晏清床前的瓶中,静静散发着幽香。

一日半开,谢晏清吩咐,仆从为他送来了书。

属于稚童的书,他却读的有些吃力。

那摸不清戏耍还是正色的人一日未来。

二日展瓣,谢晏清吩咐聘来了一位教书先生,对方有些年迈苍老,衣衫发丝都是刚刚打理整齐,教的却很不错。

他不知他身份,还问他是否为云公之子?

“…我长得像他的儿子?”谢晏清略有些不解。

即便那人性格十分糟糕,但样貌十分出类拔萃,以他如今的样貌,怎么看都不会像其子。

老者倒是知无不言,没什么教书的腐朽架子:“传言云公身高九尺,面能镇恶……”

他的话滔滔不绝,谢晏清却已然在第二句时听明白了。

面前的教书先生没见过云公本人,只是凭传闻判断。

这是说他长得丑。

“……云公虽面如罗刹,却是爱民如子。”老者长叹,“云公未入渚州之时,遍地皆是饿死之人,如今,渚州未死。”

谢晏清沉默未言。

他自然知道渚州从前何等境地,只是不知如今,亦知如今。

若仍是李松把控,渚州必死,但云琢玉至此,却是救黎民。

即便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可是做便做了,千真万确的做了,而不是只有话语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