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阳
那双漆黑的眸含笑,似是见他回神,又轻轻亲了两下以做安抚。
只是显然没打算就这样罢休。
“不想陛下竟如此急色……”江无陵轻声道。
“急得很,你是今早才知道的吗?”云珏轻笑,在身下人环上时,深吻上他的唇。
奏折放在床头许久未动,直到午膳之后,才有了被帝王打开的机会。
“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云珏靠在那处看过一本,打了个哈欠,看向了坐在另外一侧榻上正襟危坐的人问道。
“多谢陛下关心,奴才觉得无异样。”江无陵看着奏疏并不抬头。
他倒未敷衍,而是真的没什么不舒服。
处于底层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听也听多了,坊间有龙阳之好者,若用药膏容易折寿,若只用寻常油脂,也不似女子一般,天生更能适应此事。
若是多了还不好好对待,后患也颇多。
可他除了第一次略有不适后,好像有些天赋异禀?
又或许与帝王昨夜问的话相关?
江无陵停笔抬眸,看着那正一边看着奏折一边往口中送着点心之人,总觉得那样的姿态不太像在看奏折,倒像是在看话本。
他的视线停留,帝王若有所觉的看了过来,手中糕点入口,眸中略微思索,拿起了一块梅花糕递到了他的唇边笑道:“分你一块。”
江无陵启唇,将那不大的点心咬入口中,甜软酥脆,又不是太甜,很是合乎帝王的口味:“陛下想加大军费开支?”
奏折之上,有户部拟上的条陈。
虽然皆是于国有利之事,但一连串串起来,让他不由得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或许帝王知道这座王朝会发生什么。
云珏抬眸看向了他,轻笑道:“圣人言,居安思危,我朝物产丰饶,难保外域之人不会觊觎,还是提早做打算的好,免得一朝被攻陷,你我都得挂到城门上去。”
江无陵眼睑轻敛,帝王却已然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奏折如看话本。
他说的无心,江无陵却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无心。
“陛下多思了,若真有那一日,奴才绝不会让陛下如此不体面。”江无陵说道。
“也是,若真有那一日,我必然是先跑的。”云珏轻抵着下颌沉吟道,他抬眸看了对面直视着他的人一眼笑道,“你要不要一起?”
“陛下这话万不能让百姓听见了。”江无陵提醒道。
“朕自然是带着百姓一起跑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云珏笑道,“青山若是丢了,朕跑了也不过是让人多享几日追捕的乐趣。”
“陛下有青山,断然不会沦落到那一步的。”江无陵看着他道。
民心民意或许还没有那么稳定,但以窦家为首的边疆军必然誓死护卫这座王朝和帝王。
他们可不像那时,如今的边疆军尚未被消磨掉精锐,又粮草充裕,陛下国库丰盈,购买战马制造军械时毫不手软。
除了户部税收,还有新建的皇商经营,陛下可谓是财大气粗。
而如此拓展军费,再精选良将,外域便是再兵强马壮,也难轻易讨到好处,甚至更长远的说,一旦粮草皆备,兵力充足,朝中尚武之风必然盛行,攻打外域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无陵手指轻动,看着那似有想法正御笔朱批的帝王,揣测着这种可能性,却被伸到面前的手轻晃了晃才得以回神。
“你一直看着我是批累了吗?”云珏收回手关切的看着他笑道。
“陛下,您是想说我在偷懒吧。”江无陵回视着他道。
“怎么会,朕岂是那种竭泽而渔之人。”云珏撑着颊笑道,“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昨夜辛苦,今日本不该再让你劳累。”
“陛下龙马精神,奴才得以龙气护体,怎么会累呢?”江无陵回道。
云珏眼睑轻抬,眸中略微思索,朝他招了招手笑眯眯道:“你过来,朕再多给你一些。”
二人对视,江无陵手指轻动,帝王已率先开口笑道:“扣糕点就是玩不起哦。”
江无陵看着帝王小阴谋得逞洋洋得意的模样,略微沉气,放下了笔,看着帝王正襟危坐的身影道:“陛下可是想对外域用兵?”
云珏笑意微敛,眼睑轻压,略微思索道:“如今只是个想法罢了,目前的状况,至少三五年内不宜动兵。”
如今齐朝看起来表面平和,但其实经不住太大的风浪。
若是盛世,便是一处遇灾,或是年景不好,也可以极快救援,便是三年五载收成不好,也不会动摇江山。
可这座王朝不同,它甚至经不住太大的灾难,一旦民间生乱,外域必有行动。
“陛下深谋远虑。”江无陵看着他道。
无论知与不知,如今的齐朝的确经不起任何的风雨飘摇。
江无陵从榻上起身,对上帝王未离开他身上的视线,拱手行礼道:“奴才有些累了,想出去散步休息一会儿。”
“嗯,去吧。”云珏笑着挥手。
江无陵后退转身,踏出殿门时小桂子凑了上来:“师傅,您有什么事吩咐?”
江无陵看向了他,眸中思绪划过,抬手道:“你在此处侍奉,我出去一趟。”
“哎,哎……”小桂子连应,看着他下了台阶的身影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也不知是不是他昨夜不小心看那一眼的缘故,总觉得今日师傅看他的时候,心里害怕的很。
榻上另外一侧的身影消失,云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靠在软枕上继续看着奏折道:【做皇帝真是辛苦。】
【陛下劳苦功高。】478看遍宫廷学会了两句溜须拍马。
【那最近有没有什么让朕劳心费神的事情发生?】云珏看着奏折询问道。
【我看看。】478探查道,【启禀陛下,京中新进了几个外域的探子,地方官员还是有人收受贿赂,搜刮民脂民膏,有些地方过冬之物不足,亟待陛下处理。】
【爱卿此言很有用,赏草莓味数据段。】云珏笑道。
【嗷,多谢宿主!】478十分开心。
【还有吗?】云珏问道。
【大事最近没有了,哦,有臣子想把陛下选秀充盈后宫之事提上日程。】478汇报道。
【他想让我死吗?】云珏轻嘶了一声道。
478:【!】
这个还真有可能弑君,毕竟也不是没干过。
宿主的情人真的好危险。
【那怎么办呀宿主?】478想到这里有些捉急,万一因为被谋杀任务失败了,那就是两个任务一起失败。
【没关系,我行的正,坐的直,什么都没有干。】云珏认真回答道。
478觉得好像确实是这样,就是宿主好像看起来怂怂的。
错觉,一定是错觉。
……
秋日转冬,连午后的阳光都不比夏日的烈,若是穿的薄一些,风吹过时还会觉得有些冷,不过宫中之景颇为得宜,江无陵也甚少有如此时的闲情,在摆放了不少秋景的宫道之中走一走。
“江公公。”路过宫婢皆是问安再走。
小太监虽是想贴上来献献殷勤,被同行者揪一下,心思便不敢再犯,只恭恭敬敬的行礼后匆匆离开。
“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巴得上,不要命了你。”
“快走。”
“那边那边。”宫道尽头有孩童的欢呼声传来,正是半大稚嫩之时,连声音都未变。
“殿下,您小心衣袍,别弄脏了,要不然回去太妃该训您了。”宫人小心劝着。
“别跑!没事,我把这两只蛐蛐送给皇兄,在皇兄那里换了衣服,用过晚膳再回去。”半大的孩童在那方小花园里半蹲着,脸颊上虽蹭了些泥土,却是认真的在盯着什么。
齐云珙。
“可是陛下这两日事忙,未必有空能陪殿下玩。”宫人帮他找着蛐蛐道。
“皇兄不是刚过完寿宴吗?”齐云珙抬头问道。
“好像明日是殿试之事。”宫人说道。
“皇兄真是辛苦。”齐云珙用袖子蹭了一下微痒的脸颊道,“那我更得给他带蛐蛐去玩了。”
宫人有些迟疑,却是没再劝了,她觉得陛下在哄小孩子,可是陛下对待殿下又确实恩宠有加。
“别跑!”齐云珙看见一处动静,连忙用小篓按了上去,待落定时,小心翼翼的掀起盖子往里面看,然后兴高采烈的叫了出来,“可算让我抓到你了!小章子,快把我的罐子拿来。”
“来了,殿下。”小太监连忙捧了罐子上去。
阳光极盛,那捧着罐子的孩童明显高兴极了,眼睛里全是纯然的喜悦,与梦中穿着过大帝服显得十分瘦弱,总是战战兢兢迟疑不定的模样不同。
“江公公?”他四处看着寻找方向,在看到这处时捧着罐子跑了过来道,“你怎么在这里,是皇兄让你来找我的吗?”
半大的孩童跑到跟前,仰着头站定,似乎比梦中最后一面还要高上一些,只是同样脆弱。
江无陵向来奉行有恩必报,有债必偿。
在这宫中,刚入宫的小太监也不过这般年岁,照样无人怜惜。
“公公?”齐云珙对上他的神色,有些局促不安的出了一声。
“奴才不过无意间走到此处。”江无陵垂眸蹲身,再抬眸时已然换了神色,“殿下若要找陛下,还需派宫人通传才是。”
这般大的孩童,也同样对宫廷之中的恶意有着极大的警觉之心。
“好,谢谢江公公。”一时光影变化,齐云珙看着蹲身面前的人,只觉得刚才可能是错觉。
这宫中人情冷暖,那两年虽是皇兄托付,可他的饮食变好,自有江公公一份功劳。
母妃说了,这宫中除了皇兄太后,最不能得罪的就是江公公,绝不能只当奴才去看,便是为当日的照顾之情也不能。
“去吧。”江无陵看着他重新恢复亲近的神色起身道。
“嗯!”齐云珙点头,抱着自己的罐子,招呼着宫人沿着宫道跑远了,“走,我们拿给皇兄去玩。”
那结伴的身影匆匆消失,江无陵落座一旁,眸中有些淡漠。
罢了,如今无甚威胁之人,没有动手的必要。
若真要动手除去,还要想想如何隐藏住突然对皇十八子动手的痕迹和目的。
若有行动,必有痕迹,而一旦有丝毫的蛛丝马迹被察觉,帝王定有管中窥豹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