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冒个鼻涕泡
脚步声没有惊动这片星河。
乌谏雪听到了脚步声但还是抬头望着夜空,来者在他眼里也像一片云,不过似乎又有哪些地方不同,可能这片云带着金桂与暖阳的气息。
“尝尝?”天不沉将原要带给封无祟的莹雪糕递过去。
乌谏雪垂眸。糯米团子透如冰玉,内里流心泛着蜜色。
第一秒,辨认形状。
第二秒,辨认材质。
第三秒,他才抬眼,眸中映着面前人带笑的面容,他在辨认人脸。
天不沉还在想,没来得及给封无祟,还是给乌谏雪好了。结果目光撞见乌谏雪疑惑的神色。
天不沉呵呵一笑。
不是吧,真把他忘了!
“师兄?”
天不沉唤他,唇角弯起三分。他在仔细回想,上回在谷雨堂相遇时,自己是怎么笑的。
眼角要垂下来些,左边脸颊要有一个特别浅的梨涡。
乌谏雪忽然蹙眉。
夜风卷着晶莹水汽从两人之间穿过,天不沉眼见着对方冷玉般的面容上泛起涟漪。
好机会。
他将糕点快速抵到乌谏雪唇边,桂花蜜的甜香强势钻进乌谏雪鼻息,他下意识偏头,却见蜜色流心顺着白玉薄皮往下淌,眼看要沾上他前襟。
天不沉的手腕忽然被攥住。
乌谏雪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上那层薄皮,卷走蜜浆。
是那个人。
乌谏雪在甜味弥漫口腔时想起来了,是那天那个笑的灿烂的,说话时会主动往人跟前凑的,给了他很多药的人。
他对他有印象,是亮的。
现在似乎多了一个印象,甜的。
第128章 修仙15
“晚上的天空和白天很不一样,星星很漂亮吧?”夜晚的星子清透,像浮在深潭里的碎冰。天不沉没有问乌谏雪为何独自在此,只是望了望天,评价夜色。
除了天不沉和乌谏雪外,四下无人,唯有剑气未散的池水泛着寒光。
乌谏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夜雾更淡,轻飘飘地落在风里:“不记得了。”
天不沉:?
对哦,乌谏雪记性很差。
他之前听说这位云梦水境的剑修不记人脸,过七天一定会忘,只以为是夸大其词,想着大概是这人目下无尘,眼里容不下凡人罢了。
未曾想,似乎是真真切切的记不住,连面孔都不留,更遑论姓名。
这人确实已经连他的脸都不认的了,果然是无情道修的绝佳苗子。
天不沉笑了一声:“想不起来就不用想了,今夜月色和星河,都是真切在此的。不妨先欣赏眼前。”
“而且,就算不记的以前的事,现在的乌谏雪也非常厉害,正在做着很重要的事情,保护着很多人。”天不沉真诚的说着好话。
确实,听了其他人对乌谏雪的评价,天不沉只能说乌谏雪作为仙人,对凡人好的没话说。
乌谏雪缓缓的将视线从夜空移开,落在了天不沉的脸上。
月光冷冷,天不沉的发梢浸了夜雾,看起来十分柔和。那双总是云雾缭绕般漂亮的眼,短暂又专注的映出了他的身影。
没等人反应过来,乌谏雪已重新望向天空,方才的对视似虚无里的一缕风。
好像没什么好聊的了?天不沉轻声道:“那,明天见?晚安,乌谏雪。”
顿了顿,他又觉不妥。修仙之人不用入眠,好像确实不会做梦。
果不其然,乌谏雪开口问:“睡觉是什么感觉?”
好猝不及防,天不沉干笑两声:“就是闭上眼,放下念头,短暂地歇一歇。至于做梦,
大概是闭眼的时候神游,想起的那些东西。”
乌谏雪望着他,久未出声。
他确实时常忘事,所以习惯暗中标记那些短暂的记忆,给记忆中一些物体取上名字。
初见时,他在月下遇见这人,乌谏雪悄悄在心里给他取名月亮。
再见时,暖阳盈袖,他又改称他为太阳。
现下,对方带着星光与蜜糖相融的甜香,连带那双扰人思绪的双眸,一并撞进他的识海。
于是乌谏雪轻轻点头,他的神色依旧淡漠疏离,却罕见的应了一句:“嗯,或许会做个梦。”
一个关于月亮、太阳和星星的梦。
*
到头来,天不沉给自己买的糕点,是半点都没尝到。
他愤愤然又去了趟凡间,怀里揣了五六包新买的点心,匆匆回到魔宫。
刚在案几前坐下,就瞧见手边摆着一杯凉透的茶。
哦,对了。
他上次去云梦水境前随手冲的茶,一口没饮就走了,一直等到现在,茶早已冷透。
天不沉揉了揉眉心,漫不经心唤了仆人进来:“换杯热的。”
仆人应了一声,端起一套茶具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最近殿里这位总是在殿里,不是在床上躺着,就是在榻上入定。一躺就是几天,一坐又是几天。醒过来的时候也不见他出门,就坐在案几边,发一会儿呆又躺回去。
到底在干什么呢?
仆人收回视线,出了门。
在那道探究的目光离开之后,天不沉才轻轻咳了一声。
大事不妙,没看出来吧?
他撑着下巴,盯着门口,想着刚才那一眼应该是没露馅。回头得再谨慎些,万一传到裴渡那边就不好了……
就在这时,空气突然安静了,殿内烛火倏的一暗。
门外没有脚步声,但那股凉意已经从门缝里渗了进来,像有人把一节冬天的风塞进了屋里。
裴渡来了。
现在天不沉已经能靠空气突然安静又有冷风突然灌入来判断裴渡是不是过来了。
系统还在那边打趣,说有点像翻牌子。
裴渡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糕点,随手端起整碟往外走。
天不沉一怔:“喂——”
他追到门外,早已不见人影。夜色降临,四周静谧,唯有清风拂过树叶轻轻作响。
还有一轮圆月挂在天上。
“上面。”
声音自头顶传来,天不沉转身仰头,见裴渡斜倚在殿檐上,墨色衣袂垂落,手中糕点碟子在指尖轻转。
月华将他轮廓渡的锋锐,身形投下的阴影将天不沉整个笼罩在内。
天不沉纵身飞上屋脊。
“大人今日很清闲。”天不沉伸手去够碟子,“怎么抢我的点心?”
裴渡手一偏,那盘糕点从天不沉指尖擦了过去。
“是清闲,不过你似乎很忙啊,连着五日不见人影。”玉盘在他掌心转了一圈。
天不沉心头一跳,这几天是去乾元山和云梦水境太长时间了,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会吧,难道是裴渡某天来找他被拦在门外了?
得尽快跳过这个话题,天不沉眯眼,想了个办法。
他从后面贴着裴渡,抱上了裴渡:“在修炼嘛,我要变得更强一点,才能保护你。”
裴渡愣了一下,又反应过来,想起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样似乎是正常的。
他随意抬起那盘糕点,用冰凉的玉碟边缘抵住天不沉下颌:“什么样的修炼,连茶凉了都顾不上喝?”
好香哦,天不沉离那点心只有几寸。
思绪差点飞远,他又回神品了一下裴渡的话。
冷茶?所以裴渡看到了?
是那下人捧着冷茶出门的时候,与裴渡擦肩而过了,还是,下人是裴渡的眼线,这种小事都要事无巨细汇报给裴渡?
裴渡微偏头,视线往下扫了扫,月光在裴渡双眼中凝结。
天不沉忽觉腰间一紧然后被裴渡从后面拉到身前,裴渡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腰,这个亲密的姿势让天不沉不得不仰起脸。
“不如说说,怎么讨好本座才能把点心还你?”
本座?
天不沉皱眉。
之前裴渡有在他面前喊过本座吗?次数很少吧。
是什么突然让裴渡变了自称的?
天不沉就着被禁锢的姿势贴近裴渡,温热的吐息染上裴渡颈侧:“大人想要怎样的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