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妖狐君
好在没过几秒他们便分开了。就在葛琴琴不由自主松了口气,打算转头溜走时,两人却又开始说话。
“能不能伸舌头?”
“我比较喜欢被舔上颚。”
这回音量稍微大一些,她听清楚了。
葛琴琴再次屏气。
她不是完全不明白——这样做肯定是不对的,起码大人们知道了这俩人绝对会被骂,而且是非常严厉的那种。
可为什么两个人做起来这么自然?好像互相把舌头伸进对方嘴里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李青随也不想直接上手捂住葛琴琴的嘴。但眼看着她站在门后就差一嗓子嚎出来,他还是连滚带爬的撞门出来付诸了行动。
“姐真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叫,成不成?”
李青随也不敢使劲,就盯着她,挤出个可怜巴巴的笑容,“你也不想李随青被退学吧?”
葛琴琴原本惊恐的眼神在提到李随青后忽然定了定。
李青随觉得有门,连忙撒手,同时扭头去骂李随青:“还不过来给人家道歉,不是你非要亲能吓着人家琴琴姐吗?”
葛琴琴被松开嘴后的第一反应是想跑,但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李青随这左一句姐右一句姐的给绕晕了。
这人不是刚刚在和李随青亲热吗?怎么扭脸就不认人了一样,却对自己一副低三下四的样子,太奇怪了,让她觉得稀里糊涂的。
殊不知这是老油条李青随惯用伎俩,专挑不合时宜的话讲把人气头绕过去,过了这个坎儿情绪就基本平稳了。
厚着脸皮给自己减辈儿算个屁,他在床上还认过数不清的爹呢。
“对不起,琴琴姐。”
李随青那也是相当的听话,走过来就直接道歉,甚至还自行加戏,给葛琴琴鞠了一躬。
他心里想得倒也没那么复杂,只是觉得这事儿本身就是自己不对,是他要求李小明要亲的,吓着人家小姑娘,也是他全责。错了就道歉,还能给李小明留下个好印象。
李随青不知道怎么追人,事实上他也不太确定自己这算不算是在追李小明,但他心中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跟着李小明自己的五感前所未有的活跃,他欢喜这样,只要对方不是让他杀人放火跳楼,他都是乐意做的。
何况这个李小明对他还挺不错的,一会儿给拉拉小手,一会儿让他亲,他都不好意思了。
“你为什么要亲他?”
葛琴琴哽咽了一下,到底憋住了没哭,指着李青随问李随青。
“他是谁呀?”
顺便没抵住好奇心问了一句。
第18章
“他叫李小明,是我们班的。”李随青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更好回答,便先回答了。然后再琢磨第一个问题,居然忽然有点犯难。
他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可是看都看到了,还能怎么解释?
顿时他想到了家里那根皮鞭,浑身抽搐了一下,开始脊背发凉。
他居然把父亲忘在了脑后。
今天回去少不得得挨一顿的。
“哦,没什么,我们只是想尝试一个接吻的感觉。”
没想到李小明忽然先他一步开口,语气散漫:“我们俩不敢找女生做这种事,就自己兄弟俩试试。”
李随青蒙了。这种蹩脚的理由会有人相信吗?
“你、你们思想真恶心!”葛琴琴捂脸大叫。
她信了。
李随青顿时和葛琴琴站在门口大眼瞪大眼。
李青随见此,乐了。上前拍拍李随青自己的肩膀,笑得见牙。“正好,趁还没下课,听听人家有啥麻烦。”
那是下着雪的一个晚上。
大雪以一种像是慢镜头的速度从天上降下来,铺在漆黑的地面,也积在天桥上某个石雕一样的身影上。
“喂,你干什么!”
伴随着一声呼唤,身影扭过来,他胡子拉碴的脸上通红一片,不知是喝醉还是被冻的。他呵斥的对象则是不远处处于天桥另一端的矮个子男孩。
一开始两人没有任何交集,只是隔着整个天桥的距离,各自趴在栏杆上,看上去像是在看风景。醉汉手里拎着已经空瓶的二锅头,仰头什么都没喝到,只能把目光落向远处。
路灯晃晃悠悠,像脱轨的星星。
然后他无意一扭头,居然看见背后那小子正抬起腿,似乎打算翻越护栏的样子。
醉汉觉得困惑。这不是天桥吗?天桥上的栏杆外面可没有地方落脚啊。
底下那些车,他们虽然川流不息,好像某种有秩序的生命,但那只是假象。
醉汉瞬间清醒了。
于是他喊出来了开头那句话。
正要翻越栏杆的男孩子回头看向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似乎不明白醉汉的意思。
醉汉跌跌撞撞赶紧穿过天桥去拉那男孩。
“你疯了吗?你多大了?你这是,这是要干啥!”
“我?”
男孩看向醉汉的目光完全没有一个孩子看向成年人应有的任何情绪。
“我没干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你家里人呢?”
醉汉摇了摇脑袋,掏出手机似乎打算报警。
男孩就看着他做这一切,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只是继续转过头去趴在栏杆边上。
“我叫李初一。”
男孩轻轻的声音几乎被鸣笛声淹没。
好在他没有继续翻越栏杆的意思。
醉汉感觉自己都快被吓清醒了。他怕男孩继续做危险动作,一把按住他。接着手里的那瓶二锅头在他摸索手机时不小心摔在了地上,顿时粉碎。
“初什么?唉算了,小弟弟,你这干什么呢,多大点就想不开!”
醉汉始终不放手,看了看地上的酒瓶子,最后靠着栏杆叹气,通红的一张脸愈发像是被烫过的虾一样。
“你有啥想不开的,我还没想不开呢。”
醉汉嘀咕。
和千万万失意人买醉的理由一样。他觉得自己过得不好。没有活不下去,但就是过得不好。他已经对自己的生活尽了最大的努力,可还是过得不好。
没房没车,攒的钱还不够医父母一场大病。
可一个孩子能有这些烦恼吗?
做孩子的时候,这些烦恼还轮不到你操心吧?
醉汉想。这种时候都不珍惜,提前开始愁,这日子得多苦啊……
他喝了酒,太过感伤,所以稀里糊涂的想,结果全想的是自己的事。
“我哥哥不喜欢我。”
好半天,男孩忽然轻轻来了这么一句。
醉汉低头一看手机,按了按键盘,没亮,这才发现自己那诺基亚早没电关了,报警电话压根没打出去。
“哥哥?”
他毫无意识的重复男孩的话。
“哥哥有什么好的?”醉汉嘟囔,“亲哥吗?他怎么你了?打你了?”
男孩依然望着天桥外的夜空。
然后他摇摇头,又摇摇头。
“我哥哥很不一般。”男孩说。
“什么不一般?”醉汉问他。
男孩没有回答他。好一会儿过去,两个人都同时望向漆黑的夜空。
“我说不出来。”
男孩说。
“可他就是很好啊。”
“我他妈不是个好人。”
李青随烦躁的摸着脑门,“所以,耐心也是有限的,有话咱们一口气说清楚行不行?”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古怪。
一边站着李青随和李随青,另一边,葛琴琴哭得跟个泪人儿一样坐着。
“对不起,我,我……我哭岔气儿了!”
葛琴琴努力的说话。
李青随当然知道葛琴琴不是故意的,但眼看着下课铃就快打响,这绝好的打探时间他不想错过。何况葛琴琴刚说她是偷偷溜出来的,她家里人估计还在找她,要让别人发现自己闺女和俩小子关在一间办公室里,肯定不会相信他们只是纯聊天儿。
“我说,但是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真没骗人……”
葛琴琴接过李随青兜里掏出来的皱巴巴卫生纸,展开看了看倒也没嫌弃,抹了把脸,然后便泄洪似的把这段时间的遭遇和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葛琴琴讲得不算特别流利,讲到半中途还会颠三倒四的重复讲过的话,不过由于她的发言太过震撼,李青随和李随青两个人都没说什么。
葛琴琴倒是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俩人的反应。此刻大哭一场,又把憋在心里的话讲出来后,释放出压力后她开始有闲情关注自身以外的事情了。
虽然相信了李小明一番非常不靠谱的说辞,但她对李随青同流合污的事情感觉很难以接受,不知不觉,对他的滤镜忽然就碎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