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风临临
大妮猛地顿住,愣愣地看着怀里的儿子,喃喃道:“怎么会呢……他才不到四岁啊……”
怎么会没救呢?
霍随嗤笑一声:“你们害死朱小英,逼死许怀桦大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现在来求救,太晚了。”
大妮霎时沉默,只剩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你的孩子已经死了。”许知意平静地说,“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很快会散发恶臭,长满蛆虫。他活着时做你们的孩子已经够苦了,要不要让他入土为安,你自己定。”
……
卫生局的几名调查人员“客气”地走进副院长办公室时,老院长和齐怀川也在,两人正和高进军低声商议着什么,见调查员进来,都诧异地抬了眼。
调查员径直转向高进军,“高院长,您涉嫌三年前蓄意陷害许怀桦先生的医疗事故案,请配合我们去卫生局接受调查。”
“这是签发的调查函。”
高进军面色一凝,“什么医疗事故案,我不知情,你们有什么证据?”
“还请先配合工作。”调查员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与您同谋的朱大志、大妮夫妇已经认罪签字,我们需要依法对您进行询问。”
高进军眼神骤暗,心里暗骂一声,飞快瞥了齐怀川一眼。明明让他尽快把那对夫妇赶出宁城,这点事都办不妥!
但他毕竟沉得住气,脸上仍维持着镇定,“我相信同志们一定是弄错了,不过我愿意配合你们的调查工作。”
他理了理衣襟,神色如常地跟着调查员往外走。毕竟还是一院的副院长,调查员也没刻意为难,只沉默地在前头引路。
老院长望着被带走的高进军,眉头拧紧。他早觉得小高行事太激进,怕是迟早要出事,没想到祸事来得这么快。
一旁的齐怀川则眼神闪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不知在盘算什么。
……
“对!就是他!”
朱大志恶狠狠地瞪着高进军,“当年就是他,骗我们卖女儿的血!”
高进军却淡定一笑,转向调查员:“同志,这可就是血口喷人了。我是医生,平日里给患者抽血检验是常事,但绝没跟这位做过什么交易。”
“五块钱买一小管血?我做这种事图什么?对我有半分好处吗?”
“妈了个巴子的!”朱大志气急败坏地骂道,“要不是你,我女儿怎么会死?现在敢做不敢认了?!”
“还有让我们陷害同德堂那事,你当时可是给了我们整整一百块!”
高进军神色平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硬,“没做过的事,我为什么要认?你这是在公然污蔑我的人格。”
调查员抬手敲了敲桌子,“肃静!”
他目光转向朱大志,语气严肃,“你获得的不当收益总共有多少?都花在什么地方了?”
朱大志连忙垂下头,老实回话,“总共一百五十五块,全用在给我儿子治病上了。我们自己还添了攒下的二十块,可到头来……还是不够啊!”
这笔“巨款”到手时,两人根本不知该怎么花,只想着先攒着,等儿子长大了给他娶媳妇、置家具。没成想才三年,钱竟全砸在了儿子身上!只不过是花在了看病上。
一旁的书记员边听边点头记录。以这对夫妇的家境,确实攒不下这么多钱,这笔钱的来源显然可信度极高。
高进军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暗了暗。若是顺着医院的缴费记录查下去,还真可能揪出些对自己不利的痕迹!
一旁听证的霍随沉吟片刻,眯起眼看向调查员,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建议,说道:
“同志,依我看,不如查查这笔钱的来路。高院长要是真拿得出这么多钱,怕不是……沾了贪污受贿的勾当?”
他笑了笑,目光冷冷扫过高进军,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比起在这些争执上纠缠,直接从高进军身上查是否有收受巨款或贪污的痕迹,显然是更利落的法子。
高进军的心猛地一沉,咯噔了一下。
许知意静静听了半晌,忽然抬眼,像是猛然抓住了关键线索,
“检查报告。高院长既然用朱小英的血液做研究,医院总会留有实验记录!翻查三年前人民医院的检测数据,就能知道朱大志夫妇有没有说谎。”
高进军的脸色这下是真的沉了下来,手指收紧。但转念一想,他又暗暗松了口气,那些检测都是悄悄做的,从未用过朱小英的名字,想来核实起来不会那么容易。
“哦,对了,”霍随笑意更深,“高院长做了那么多次检测,检测室总该有人见过吧?去巡查探访一圈,再把时间和朱小英当年的诊疗记录一对,高院长送血去检测的时间线就能推出来了。要找证据,想必不难。”
调查人员听得连连点头,笔尖在记录本上沙沙疾走,显然觉得这思路极有道理。
高进军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焦躁,竭力维持着镇定神色。在确凿证据出现前,他绝不能自乱阵脚。
这时,书记员翻看着全程记录的笔录,随口嘟囔了一句:“这孩子住院竟然花了这么多?难不成用了国外的激素针?”
一直沉默萎靡的大妮耳朵猛地动了动,抬眼看向书记员,声音发颤,“您说什么?什么激素针?”
书记员被她突然的反应惊了一下,解释道:“国外的激素针可能贵些,说是对些重病能起效,一针几十块是常有的事。”
“没有,我们没打过!”大妮猛地瞪大了眼睛,语气急切,“就只是打些简单的营养剂吊着,然后医师会天天来查房询问病情……”
其实医师早已经明说没得治了,是他们不甘心,才一直用营养剂续着孩子的命。
霍随眼神微眯,意味深长道:“光靠营养剂,可花不掉一百多块的医疗费。”
大妮的心脏“怦怦”狂跳起来,那他们的医药费到底花在了哪里?他们又为什么会被医院那么快赶出来?若不是被强行赶出医院,孩子受了惊厥,又断了营养剂,不然怎么会走得那么快……
她的脑子从未如此清醒过。
霍随朝高进军的方向努了努嘴,“喏,人民医院的副院长不就在这儿吗?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高进军脸上挂着镇定的微笑,“我们医院绝对是正常收费,没有任何违规行为……”
话音未落,大妮眼眶骤然涨得通红,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她趁所有人都没防备,猛地扑向高进军!高进军只来得及睁大眼睛,来不及反应,就被她死死咬住了脸颊!
那一口咬得又狠又深,鲜血瞬间顺着她的嘴角淌了下来。
第124章 证据
高进军的脸颊被猛地一口咬住,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
他浑身剧烈一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双眼当即瞪得滚圆,疯了似的挥拳往大妮身上砸去,拼尽全力想把这个死死扒在身上的女人甩出去。
"疯婆子!"他痛骂道。
朱大志瞅见大妮疯了似的扑过去,脑子里“嗡”的一声,也不管不顾地跟着扑向高进军,拳头带着风声朝他砸下去。
“你个丧尽天良的王八蛋!”
高进军哪肯吃亏,当即拧身反抗,三人瞬间扭成一团!撕扯声、怒骂声、闷哼声搅作一团,像滚油锅里炸开的火星子,噼啪乱溅。
调查员都惊得愣住了,慌忙大喊:"哎哎哎!都住手!快拉开他们!”
霍随在这一幕发生的第一时间就侧身挡在了许知意前面,臂弯绷得紧实,目光警惕地扫过场中,生怕那几人里哪个失了理智冲过来。
等看清三人只是相互纠缠撕扯,他挑了挑眉,眼底浮起一丝玩味。
几个看守员一拥而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缠斗的三人掰开。
朱大志倒是很快被人拽开,被拉开的瞬间还不忘抬膝往高进军腿上踹了一脚,随即就被反剪双臂死死按住。
可大妮的牙关咬得死紧,直到被两个看守员架着胳膊硬生生扯开,高进军已经疼得哀嚎不止。
他左脸颊的伤口血肉模糊,一块带血的皮肉几乎要被整个啃下来,大片血迹顺着下颌淌到脖颈,那副惨状看得人触目惊心。
大妮被牢牢钳制住,没再挣扎,反倒咧开嘴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血痕顺着嘴角侵没牙齿,她死死盯着高进军,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报应!”
高进军浑身发颤,怒目圆睁。
霍随看了一场好戏,他摸了摸鼻子,悄悄凑过去跟许知意说,“知意,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
许知意缓缓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高进军淌血的脸颊上,轻轻点了点头。
高进军大约怎么也料不到,他平日里那套巧舌如簧的把戏,在一个彻底崩溃的人面前全然失效;更不会想到,自己会栽在这个从未被他正眼瞧过的人手里,还吃了这样惨重的亏。
……
调查组毕竟还在查证阶段,高进军又“伤情严重”,询问暂时告一段落。
高进军用手帕死死捂着血肉模糊的脸,被调查员引着往外走,眼神阴沉沉的,心里头把大妮骂了千百遍:该死的臭娘们!这一口下去,脸绝对要破相了!
就算伤口能慢慢愈合,这道深可见骨的疤痕也会像块烙印,日后少不了被人直勾勾盯着追问来历。
他越想越窝火,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竟奈何不了朱大志夫妇!那两人顶破天也就挨顿批评教育,最多关上几天拘役,根本不够解气!
等高进军被送回人民医院处理伤势时,心头早已憋着一团熊熊烈火。
“高院长,您先去处理伤口吧,我们就不跟着了。后续调查有什么需要,还得麻烦您多配合。”调查员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
高进军阴沉着脸勉强点头,转身就往医院内部走。
两个调查员对视一眼,默契地耸耸肩,转身快步走向之前记下的检测室,脚步都放轻了不少。
高进军则匆匆向他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擦肩而过的小护士瞥见他脸上渗出的血迹,眼神里的惊讶和探究藏都藏不住;身后更是飘来细碎的议论,像无数根细针往耳朵里扎:
“高院长这就回来了?”
“他真被调查组找去了?”
“那还有假!早上调查的人进院时,我就在楼梯口看着呢!”
“到底出什么事了啊?”
“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外传……我听说啊……”
“哎呀,难不成是人命官司?”
“你小声点!”
高进军脸色黑沉,强压着满肚子烦躁,喊来一个资深护士到跟前处理伤口。
护士刚拿起缝合针,他就疼得额头冒冷汗。不知是对方的缝合手法格外重,还是这伤口本就伤在皮肉深处,每一针下去都像在扯着骨头缝。
他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低喝一声,“你怎么回事?!干了这么多年还这么毛躁?就不能轻着点?”
护士愣了愣,低声道歉,“对不起,高院长。”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吓了一跳,手上的力道果然放轻了许多,缝合的密度自然也松了些。只是她目光每次扫过高院长脸上那圈血肉模糊的伤口时,眼里的诧异总藏不住。
等她拿着托盘走出办公室,早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小护士围了上来。
她左右瞅了瞅,拉着大伙儿往楼梯间退了两步,压着嗓子说:“高院长脸上,是被人咬的!那么大一块肉全都翻起来了,看着都吓人!”
“啊?!”小护士们纷纷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