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郁桉
视线茫然地扫过陌生的天花板,他喉咙干涩得厉害,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刺痛。
“水……”
一个蘸了水的棉签润湿了他干裂的唇瓣。
他动了动脖颈,刚想抬右腿,吊在空中的伤腿轻微牵扯着骨骼,骤然一阵钝痛袭来。
很快,旁边又递过来吸管水杯。
陆知叙抿了几口后,才看向旁边的人。
是窦燕,他的亲生母亲。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窦燕不敢碰他,而孟博延早在对方醒来就去喊医生了。
医生很快就来了,检查了一番道:“手术很成功,没多大问题,注意休息。”
孟博延送走医生后,进来就看见陆知叙睁着眼无意识地看着天花板。
“你……”
这时,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知叙语速缓慢,胸口肋骨隐隐发烫,嗓音沙哑:“我是为了他,和你没关系。”
孟博延挑了挑眉,嘴角微勾。
许久,病房里又一次响起陆知叙疲惫的嗓音。
“不要告诉哥哥。”
接着,他转头看向窗外,轻声道:“再给我请个心理医生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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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Y国的雪落得安静又密集, 鹅毛般覆在石板路和欧式路灯上,整个街道白茫茫一片。
这两天的气温很低,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转瞬消逝, 路面结着薄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暖黄的路灯下, 青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卡其色大衣, 领口微敞,雪粒落在他的发顶和肩头,融化后留下微微湿痕,衬得他眉眼愈发精致清晰。
两年的时光一晃而过,二十岁的孟觉早已褪去青涩,眼神沉静, 举手投足都是从容。
他刚凭一部短片拿下学生影展最佳新锐导演奖, 今晚是朋友为他组的庆功局。
公寓里灯光暖黄,圣诞灯饰在雪中闪烁。
孟觉步伐稳而轻,朝着门口走去。
今晚的人很多, 有人认出来他,挥手喊他的名字, 他微微颔首, 唇角弯起一点礼貌又疏离的弧度。
修长的手指推开门,暖气与酒香、音乐扑面而来。
客厅敞亮,落地窗外雪还在下,室内人声鼎沸,众人围坐在一起,说笑着。
他一走进去, 就被人注意到了。
那人是典型的Y国人长相,高鼻梁, 深邃的眉眼,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煜煜生辉。
他一把揽住孟觉的肩膀,勾起嘴角,低声说着话。
高大的身形将青年完全笼罩,透着一丝隐秘的占有欲。
孟觉嘴角含着笑,视线落在投影幕上他获奖短片的片段,无奈道:“科维奥,关掉。”
科维奥挑了挑眉,俯身靠得更近。
“亲爱的,你在害羞吗?”
孟觉眼睫微颤,冷白的皮肤上泛起淡淡的粉,他用了些力气,推开对方,坐在沙发上,摇头道:“随你吧。”
这时,坐在另一边的一个青年笑着递过来一杯酒,笑嘻嘻道:“孟觉,你别管科维奥,还没恭喜你呢。”
孟觉敛着眸,碰了碰对方的酒杯:“谢谢。”
他端着酒杯,仰起头,小巧的喉结瞬间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不少人都放下了手里的动作,隐秘的目光纷纷落在青年身上。
两年前,一个漂亮的Z国留学生在校园里出现。
他看上去那么可口、乖巧,却极难靠近。
而短短两年时间,对方变得更成熟,不再是那副任人欺负的小绵羊模样。
也更难接近。
有人第一个敬酒,就有第二个人。
孟觉坐在沙发上,接酒、碰杯、轻声回应,把握着分寸,不冷不热。
偶尔听到有趣的故事,眼睛会微微弯起,笑得时候眼底仿佛有光。
几乎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片刻后,他抽离热闹的人群,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
和灯火通明、温暖的室内不同,窗外还在下雪,地面上已堆起了积雪。
科维奥喝光杯子里的酒,余光注意到青年清隽的侧脸,鬼迷心窍地走过来,俯身道:“今晚留下吗?”
孟觉神情丝毫未变,嘴角依旧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科维奥,我不喜欢男人。”
“哎,好吧。”科维奥翻身跨坐在沙发上,杵着下巴道,“但上次大冒险你说自己谈过一个男人,亲爱的,你撒谎了吗?”
“科维奥,你越界了。”
“好吧好吧。”
科维奥举起双手投降,站起身时,身形都有些摇晃。
待旁边重新恢复安静后,孟觉放下酒杯,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靠在沙发上。
他伸手揉了揉眉头,视线无意识地落在窗外的雪地上,神情莫辨。
-
同一时刻,国内某座一线城市的心理咨询室里。
一个面容苍白的男生坐在浅色布艺沙发上,指尖安静地搭在腿上。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眉眼清俊,专业成绩稳居前列,待人温和有礼,是所有人眼里“优秀又正常”的好孩子。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暖气烘得人皮肤发暖。
窗外没有下雪,只有凉气逼人的冷雨,滴答滴答打在玻璃窗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医生声音平缓:“你最近睡眠稳定吗?想起那个人的时候,情绪还会失控吗?”
陆知叙抬起眼,眼神清澈,语气平稳得像背书:“都挺好的,作息规律,正常上课、社交,很少再被影响。”
每一个字都挑不出错,表情松弛,呼吸均匀,完美得像医生或亲人想听到的标准答案。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根名为偏执的弦绷地更紧了。
不是忘记了,而是在心里压得更深,也学会了藏。
他在心里一遍遍回放那张漂亮得像天使的脸庞,循环播放同一段画面,昼夜不停。
他能对医生微笑,对朋友友善,能拿最高的分数,可只要他还有呼吸,就会一直想念。
那个人占据他所有的空隙,他的病没有好,只是他装得连自己都快信了。
医生的笔尖在纸上轻顿,看着他道:“你看起来很平静。”
陆知叙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弯眼,笑得温和。
“嗯,我已经放下了。”
指尖在桌下,微微、克制地反复蜷起。
屋外冷雨无声,把他的偏执和疯长的念想,全都罩在一片安静的假象里。
心理咨询室的门从里打开。
在外等候的孟博延低声和助理安排了下工作,便挂断了电话。
他的视线落在医生后面,对方对上他的目光,笑道:“哥,你和医生谈吧,我在外面等你。”
孟博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点了点头。
房间里。
“他情况怎么样?”
医生蹙着眉道:“不太乐观。”
孟博延不解:“他看上去挺好的,在家里也很正常。”
医生:“这只是他表现出来的,或者说故意让你们看见的假象。”
“假象?”
孟博延眉头狠狠一跳,语气低沉,“你是说他的病情还未好转过?”
医生没法给出肯定的回答,只道:“具体情况还需观察。”
回去的路上,孟博延在红灯时,转头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上的男生,微顿。
“腿现在还疼得厉害吗?”
两年前的事故让陆知叙卧床半年,不仅休学了一学期,还留下了后遗症,特别是在阴雨天气。
陆知叙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低垂着眼眸,唇角微勾:“早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