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水晴
黄侍郎连忙追上,掏出怀里的信交给萧煜:“殿下,他还给你留了封信。”
萧煜一把夺过,往外走的途中翻开那信看了一眼,脚步停顿。
沈绝没写几个字,和以前黏黏糊糊的话完全不同,相比起来,这应该是诀别书。
信里只有两行字。
【你骗了我,我要和你分手。
讨厌死你了!】
最后面的几个字似乎被什么东西晕开了,凝成一团,只勉强能看。
可见写信人当时有多伤心,以至于泪水都没控制住滴到信上。
萧煜闭上眼。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第60章 画上的全都来一遍,好不好?
黄侍郎这个“罪魁祸首”惴惴不安,还有空安慰萧煜:“殿下不必太担忧,拾柒身上有我给的银子,不会饿着……”
萧煜斜他一眼:“从长安到汴州几百里,若是遇上坏人怎么办?若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下雨刮风了他是不是还要露宿街头,你倒好,就只给他一匹马,也不多拨些人跟着他,连马车也没有,你怎么这么小气?”
黄侍郎:“……”
拾柒那是逃命,逃命懂吗?他不是去游山玩水也不是去度假,还给他马车,再拨点人,是不是还要当朝太子亲自护送他去才算有排面?
黄侍郎简直不想说他,突然觉得自己脑子也有点病,就殿下这种恋爱脑,他怎么会信了拾柒的邪,真以为殿下会舍得下狠手?
他分明恨不得把拾柒供起来。
黄侍郎被奚落一通,悻悻地住了嘴,而那边的殿下已经急着要骑马直接去追,也不顾自己千金之躯,更不记得什么风吹雨淋风餐露宿,一人一马就要往汴州跑。
还是黄侍郎极力阻拦,殿下才勉强给了他们半个时辰的时间召集人马,整个东宫风风火火,好歹准时将车马人手凑齐,一行人连歇都没歇就往外赶。
沈绝确实是风餐露宿淋雨刮风,不过这些苦比起他碎成渣渣的心,都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他没谈过这样的恋爱,被对方轻描淡写就勾得魂不守舍,以至于分开时这样狼狈。
白天赶路没空想这些,一到夜里,所有消极的情绪就都出来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每日都是肿着眼睛赶路的。
他不是个爱哭的,但似乎来到这个地方以后,他就总是很爱哭,一点点的打击都能让他哭得不成样子。
后来几日,他已经不敢哭了,因为眼睛肿得一碰就疼,他只能每天给自己擦药,然后冷敷热敷一起来,勉强让眼睛消肿了些。
好不容易走到汴州,沈绝整个人都已经不成样子,脸脏兮兮的,身上的衣裳也脏兮兮的,要不是有黄侍郎的信物,他险些被当成乞丐赶走。
汴州刺史是个好人,当天就命所有人不许将沈绝的行踪透露出去,还给沈绝安排了一间大房子,又是给他接风洗尘,还专门给沈绝设了宴。
沈绝这一路吃得乱七八糟,好不容易吃了顿好的,险些又要控制不住眼泪。
当晚,江刺史请了大夫给沈绝看眼睛,沈绝用的药太糙,即使后来有意顾着眼睛,可先前哭得太狠,眼睛似乎有点炎症,总是不好,大夫给他开了药,敷上去凉丝丝的,总算是缓解了些。
沈绝蒙头昏天黑地睡了一觉,几乎睡了一天一夜,总算晕乎乎地醒来。
守在门外的小厮给他端了粥,对他这睡觉的功力表示佩服,说没见过这么能睡的。
沈绝眼睛总算是勉强能睁开了,恹恹地吃了些又要继续躺,被小厮眼疾手快扶住,小厮提醒道:“我们江刺史说了,若是您醒了,让我到处带您走走,疏通疏通筋骨。”
前几日给他把脉的大夫都说他身体最近太亏空,确实该补觉,但也不能一直躺床上不起来。
沈绝被劝着勉强起了床,就在刺史府里胡乱转悠了几圈,总算是糊弄过去,又跑回房间睡觉。
只是睡得也不太安分,睡一觉要醒好多回,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还总是高度警惕。
浑浑噩噩睡了好几日,沈绝从床上起身就眼前一黑,江刺史说他躺太久,不由分说派人带他出去逛逛,总之不能再继续躺了。
沈绝实在难以拒绝,还是被带出去了。
汴州的肉羹不错,沈绝吃了一碗,却觉得没滋没味,又想跑回去睡觉,被强行拉住。
他站在阳光下,总觉得恍如隔世,如行尸走肉般,被温暖的阳光照着,竟然刺得眼睛疼。
江刺史太热情,他派来的小厮也过于热情,一路带着沈绝到处逛,沈绝被迫买了很多当地的特产。
当然,他没花自己的钱,江刺史大方得出奇,什么都给沈绝一手包办了。
沈绝心不在焉地跟着逛,汴州不比长安,下午太阳还未落,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沈绝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内心的不安又开始萌芽。
从长安离开的这些日子,他就一直这样,总是觉得所有人都要害他,走在路上遇到的人都对对方抱以最恶毒的揣测。
以至于现在,他心跳开始突突的,谨慎地打量着四周,脸上写满了不安:“我想回去了。”
小厮今天带了任务,当然不可能让沈绝就这么走了,又拉着沈绝继续:“你都没吃什么,来,我带你去吃我们汴州特产,可好吃了。”
沈绝挣扎两下,没能阻止对方,只能跟着对方继续走。
他四处张望着,忽然听见远方传来的错落的马蹄声,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危险,开始不安。
他拽着小厮想跑,眼睛睁得很大,以至于显得有些空洞:“我要回去,我不要待在外面。”
小厮见他状况实在不好,连忙应了声好,又告诉沈绝:“我去叫马车,您在这儿稍微等一会儿。”
沈绝立刻抓紧了他:“我要跟你一起。”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沈绝几乎拉着小厮跑了起来:“快走。”
他跑得很快,但再跑也跑不过四条腿,只听着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街上实在没人,所以显得这马蹄声格外明显,像擂鼓一样,敲得沈绝心慌意乱。
不是被害妄想,沈绝听见马蹄声拐到了他们这条街道,明摆着就是冲着他们来的,沈绝惶惶然拉着身边的小厮往回跑。
小厮不明所以,以至于跑得有些慢,可身后的人已经越来越近了。
沈绝仓促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最前面那匹马上穿着身紫袍的四皇子,吓得几乎把小厮提了起来,忙不迭往前继续跑。
只是江刺史给沈绝准备的衣裳都是好料子,做的衣裳也都是圆领宽袖,不像暗卫服那样容易行动,很大限制了他。
眼看着四皇子离他只剩下几米的距离,沈绝咬着牙,肾上腺素飚升,竟然把身后的马匹全部甩在身后。
萧煜不敢追得太猛,怕受惊的沈绝受伤,只能在身后强调:“拾柒,我不会杀你,你停下。”
沈绝哪里听得进去,只顾着逃命,可眼看着他就能把后面的人甩开,沈绝开始腿软手软,四肢发木,紧接着,他眼前一黑。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沈绝在脑海里痛骂:被阴了,有人下毒!
沈绝晕得突然,他手上的小厮被他一松手跌倒在地,沈绝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惯性让他又往前跑了几步,然后往前一扑。
萧煜心都跟着提起,吓得僵了一僵,立刻从马上飞下去,却还是赶过去得晚了点,只堪堪垫住沈绝的脸,他自己的手却在地上擦了个狠的,只一下,手臂就红了一大片。
萧煜没来得及管自己,他把沈绝从地上抱起来,只这一下,他就察觉到沈绝轻了很多,抱在怀里轻飘飘的。
那一刻,萧煜眼睛酸了一酸,不知道该怨谁。
侍医已经急急忙忙迎了上来,给沈绝把了下脉后,松了口气告诉萧煜:“没什么大碍,约是心悸受惊晕了过去,休息休息,不要再让他受惊吓就好。”
听罢,萧煜也稍稍放心下来,抱着沈绝去了最近的客栈,把沈绝放到床上,失而复得地抱紧沈绝。
他的宝宝脸颊肉都没了,眼睛也有些肿,这些日子应该受了不少苦,就连睡梦中也睡不好,时不时会梦呓几句,还会发抖地蜷缩起来。
萧煜心疼得看不下去,安抚地拍着沈绝的背,即使沈绝现实里见到他会吓得转头就跑,可在睡梦里听见他的声音,还是一个劲往他怀里缩。
萧煜抱着他哄了好久,沈绝终于安静下来,窝在他怀里睡了会儿。
只是这回没能睡多久,沈绝缓缓睁开眼睛,看清抱着自己的人那一刻,沈绝一个扑腾就要从他怀里飞出去,萧煜都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他。
他按住不安分的沈绝,以最快的语速告诉沈绝:“我没有要杀你,你冷静一点。”
沈绝怎么可能会信,可是挣扎了很久以后,沈绝确定自己还是打不过对方,渐渐冷静下来,决定和萧煜先周旋。
他停止了抵抗的动作,像是半信半疑:“你真的不杀我?”
见他总算冷静下来,萧煜放轻了钳制他的力道,语气也尽量温和,生怕吓到沈绝:“是,我不杀你,你误会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说个清楚:“说讨厌断袖,只是因为我太生气口不择言,我没有要杀人,你误会了。”
沈绝半信半疑,不过他很清楚,男人说话没几句真的,拾九这些话说不定只是为了稳住他。
或许拾九现在确实很喜欢他,但把他追到手以后,又会很快厌弃。
沈绝在心里都设想好了,所以现在的他很好说话,因为他根本就不信,他只是装作信了。
只是到底是没忍住问:“你是四皇子。”
闻言,萧煜表情僵硬一瞬,点头:“是。”
他以为沈绝会追问,但是没有,沈绝点了点头,小小地“哦”一声。
萧煜早就打好了无数腹稿,就等着沈绝问他,谁料对方竟然一句都不问,他顿了顿,自己主动道:“你怎么不问?”
沈绝低着头,朝他露出一个很乖巧的笑:“你不说,肯定是有你的考量,你不说就不说吧。”
考虑到沈绝一声不吭就跑了,萧煜还是决定和他说清楚:“我扮成拾九是为了方便行事,四皇子的身份多有不便,和你的事情,起初确实不在我的设想中,但我是真的心悦你,我没有戏弄你。”
“你见到的四皇子,有时候是我,有时候是我表弟,我没骗你,我确实有个表弟。”
萧煜自以为说得够多也足够清楚,伸手碰了下沈绝的脸颊:“你现在可信我了?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若不是知道他给自己下毒,沈绝差点真信了。
他刚才明明可以跑掉,却突然晕倒,若说这没有四皇子的手笔,沈绝才不信。
他心怀鬼胎,面上却装得很乖,当然说不出违心的话,只抬着微肿的眼睛望着萧煜。
他这样的眼神看得萧煜心都跟着紧了紧,忍不住倾身抱住沈绝,安抚地拍着对方:“抱歉,是我的错,我一直没告诉你这件事,让你误会了。”
“这些日子是不是吃了很多苦,都怪我,以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要多少钱都可以给你,只要你不走,好不好?整个东宫都是你的。”
拥抱的那一瞬间,沈绝能感觉到拾九瘦了很多,他眼角一酸,差点被对方的话骗得稀里糊涂又信了,手都已经伸出来要回抱对方,沈绝脑子忽然清醒了一瞬。
若是拾九真的这么在意他,赶了这么久的路,怎么可能收拾得干干净净精致一丝不苟,分明就是杀猪盘!
当初刚到汴州,沈绝跟个难民似的,反观拾九,身上竟然还香香的,恐怕来之前还洗了个澡。
细细想来,他的话全是破绽,不然怎么现在还不把东宫送给他,沈绝冷静地思索着。
不要恋爱脑,不要恋爱脑,不要恋爱脑。
不要相信男人的鬼话!
沈绝清醒地听着对方的甜言蜜语,非常冷静地想:骗人的。
他不明白四皇子要装成拾九干什么,对方现在来找他,说不定也只是自尊心作祟,毕竟他们这些天龙人,肯定受不了小情人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