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垂天青
周斩对此人的嘴硬程度已有初步认知,随即冷笑一声:“服老吧。”
霍索不服:“你知道我有多忙吗?”
“那你知道我有多忙吗?”
霍总嗤笑,一个高中生小孩儿,能有多忙?
十分钟以后,一个跟秦助理每周发送的日程格式相当的表格被毫不留情的甩了过来。
周一:下午六点拳馆陪练(300)
周二:中午看店1h(50)下午补课3h(200)
周三:中午网吧2h(80)晚上陪练(200)
周四:……
满满当当的表格被五颜六色的色块标记了出来,看得霍索有些晕字。
等等。
这是高中生应该有的生活表吗?
霍总大惊失色。
日程表里面那些钱全部算下来,月收入实际上已经赶得上一个白领了,霍索不知道周斩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他每天赚这么多钱要用来干嘛,好在成年人的世界最不缺的就是边界。
还没等有边界的成年人琢磨出什么来,周斩又发了一个截图过来:“这是谁?”
图片上是一个邮箱的回复,只有两个单词:Miss me?
霍索这才想起来邮箱还在工作电脑上登录了一份,下意识揉了揉眉心:“不用管他。”
“女朋友?”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边界感?”霍索反问,“而且他是男的。”
周斩冷笑一声,本来就错漏百出、岌岌可危的角色扮演,还保留什么边界感?有钱人就是事儿多。
“你男朋友要是来找你我该怎么说?”周斩严肃声明,“先说好,我不能接受跟男的有亲密接触。”
“亲你个王八蛋。”霍总再装得文质彬彬也忍不住爆粗口,“这是个外国人,就喜欢发一些有约炮意味的邮件,你满意了?”
“哦。”高中生对肮脏的大人世界表示鄙夷。
“等他回国,你跟我一起去。”如果不是发生了这种堪称灵异的击碎霍索唯物主义世界观的事件,他这辈子都不想跟那个邪恶科学家再扯上联系。
“他有办法?”周斩对这事儿还挺好奇的。
霍总只留下了一个语焉不详的“可能吧”。
周斩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个需要看脸色、情绪和面相才能苟且偷生的世界里,这人不想继续聊下去的气息十分浓厚,他也就没再继续追问什么。
界面刚刚关上,秦隋就来了。
不得不说,资本家确实有个好助理,即使他一窍不通的挂机了一整天,助理也能够游刃有余的把大部分事情都给处理好。
“老板,小少爷电话催到我这边了。”秦隋有些无奈道,“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小少爷……
霍索家里还有几个小少爷?
周斩有些沉默,神色一言难尽的想起了一个人的名字:“霍斯诚?”
实验一高这两年校霸之位一直空悬,原因在于周斩跟霍斯诚两个人之间实在是水火不容。
可以说,实验,苦秦已久。
高一大家还是新生那会儿,霍斯诚就听说过周斩的名气,高中正是中二病高发期,他还是有心结识这样一个风云人物的,可惜姓周的实在是叛逆过头,就那样懒散的挎着书包,对于霍斯诚伸出的那只手视若无睹,冷漠的擦肩而过。
霍小少爷的一生几乎就是被捧起来的一生,还从来没人这么下他的面子,于是开学第一天,实验一高的大门口就传出了少爷气急败坏的怒吼:“他拽什么?他到底在拽什么!”
后来两个人就这样斗了两年,也没分出个胜负。
实验的人都知道周斩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角色,虽然这天才日常忙着赚学费,每次也不忘随手阴霍斯诚几把,争霸之风、愈演愈烈,最后甚至出动了年级主任也没协调开。
青春期就是这样,爱和恨都浓烈。
现在姓周的摇身一变,从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变成了霍斯诚小叔。
那他是仗着霍索的身份揍霍斯诚一顿呢还是揍霍斯诚一顿呢?
从大门口走进别墅有一条花园小道,周斩就在路上活动活动手脚,嘴角噙着冷笑,想着这次至少把旧校舍厕所堵他那次给找回来,不把这少爷狗揍得哭爹喊娘今天他是不会收手的。
一进门,一个硕大的绿色恐龙脑袋就这样出现在了周斩面前。
“小叔,你这几天为什么老是夜不归宿?”
恐龙形状的绿油油连体睡衣套在霍斯诚一米八几的大个身上,像一根发育过头的、会呼吸的黄瓜。
这是个什么玩意?
周斩的表情不由得僵硬起来。
那玩意似乎习惯了被小叔无视的日子,自顾自的开始碎碎念:“你也老大不小了,天天不着家算什么样子?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侄子!”
“……”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爸妈在身边,小叔你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出差一年半载的了!”说着说着人高马大的黄瓜就开始自怨自艾了,理直气壮的开始撒娇,“而且高三学业压力太大了,我一个人晚上都睡不着觉,我晚上和你睡吧,好不好小叔?”
周斩简直目瞪口呆。
谁睡不着觉?你的意思是这个一翻开书就晕的班级倒数绿黄瓜,因为学业压力太大而睡不着吗?
周斩简直觉得魔幻,确定被夺舍的人是他和霍索,而不是霍斯诚吗?
到底有什么比一脚能踹凹垃圾桶的死对头,前天还横眉竖眼的把你堵在厕所,现在却穿着连体恐龙睡衣、委屈巴巴的跟你撒娇来得要更恶心的事情?
工伤,这根本是工伤!
“你怎么了,头还痛吗?”霍斯诚终于注意到周斩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想要靠近看看。
“你站那别动。”周斩冷声,盯着他,神色十分难以言喻。
“……咋了小叔?”霍斯诚被这陌生的视线看得发毛,心底有些打鼓。
难道是他打架的事情被捅到霍索这来了?
应该不会,霍索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很少有闲工夫管他在学校怎么样。
那就是月考成绩出来了?
也不是吧,班群里现在连个响儿都没有。
就漏洞百出的侄子疯狂自省的这功夫,周斩已经给霍索发消息去了。
“你侄子要跟你晚上一起睡。”
“让他滚。”
周斩满意了,对着缠过来的绿黄瓜丢了一句“滚”就大步走去二楼书房,脚步比平时的速度都要快个二分之一。
第7章
“周斩,你要翻天啊?”张九泉抱胸站在沙袋旁边看了半天,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小兔崽子,你他妈今天踢馆来了是不是?”
从六点开始,到十点半,三个客人,陪练结束以后一个赛一个脸红。
这倒不是因为什么跟英俊陪练打出来的羞涩,而是陪练今天压根没收住手,拳拳到肉。
“就是啊,张大老板。”老顾客龇牙咧嘴的用拳套按着自己左侧火辣辣的脸颊,连连求饶,“小哥今天是吃什么火弹了,脾气这么大。”
脾气大的霍索难得有些沉默,他当时答应周斩不用请假的时候语气十分有把握,怎么说霍总也是练过几年格斗的真男人,但他确实没料到拿靶跟打拳的差距有这么大。
一直都是花钱当上帝方的老总毫无陪练经验,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出拳的力道,客人的拳刚刺出来,他下意识的一个摆拳就砸到对面脸上去了。
一时间拳馆哀嚎遍野,把楼上补觉的张老板都给吵醒了,一下来就胆战心惊的看到这玩意挥着拳头在暴揍上帝。
“周斩,你给我下来!”张九泉把人骂了下来,又踹了一把旁边看热闹的闲人,“王岩你去。不好意思哈李哥,今天就不算在您卡上了。”
老顾客倒也没说什么,哈哈笑了一下:“没事没事,体验怪新奇的。”
“你怎么回事?”张九泉揉了一把高中生脑袋,恶狠狠道,“这几天上哪个野馆子偷学去了?”
“?”霍索不是很理解他们民间的表达。
“前刺打得不错,速度很快。”老板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霍总的商业寒暄技巧没起效,只是礼貌的回了句:“谢谢。”
“以前你都是混着来,走的是什么好用用什么的野路子。”张九泉眯起眼睛打量他,“怎么最近突然冒出来章法了。”
“……”资本家就连锻炼身体请的都是昂贵的退役拳手,拳法风格十分鲜明,但他没想到这老板也是个识货的,一眼就看出来了,霍索睁着眼睛说瞎话,“灵光一闪就大彻大悟了。”
“放屁。”张九泉冷哼一声,“我警告你小子,当初收你当学徒的时候,说好了给我干到上大学的。”
“行了,没忘。”霍索边拆手带边唏嘘,一高中生小屁孩能有什么好抢的,还担心被其他拳馆挖去啊?
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周斩在手机那边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也体会到了那种青筋快要从神经里单独一个跳出来寻找自由的感觉了:“一把老骨头就歇着成吗?别损害我的名声,我还要靠这个吃饭的。”
“你们拳馆光提供打靶陪练这种,服务顾客是好事,但是模式太单一了。偶尔设置几个实战对练,别收劲儿,打出专业和业余的区别,也有固定受众的作用。”要不怎么说还是多吃了几年饭的狐狸呢,第一次放大话就搞砸了的霍总秉持着刀枪不入的厚脸皮,反过来还慢悠悠的提出了几条装模作样看着怪唬人的建议。
“跟我有什么关系?”周斩啧了一声,“我只是个晚上搞搞陪练的兼职生。”
实际上,这个说起来简简单单的兼职生,已经要比霍索想象中的高中生这个年龄段的同龄人成熟上很多,至少在此之前,还没有未成年敢冷着脸教训霍总,摆出一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微妙姿态。
做家长的,难免会不自觉的把孩子拿出来比较,霍索这个半吊子也不可避免,
想想家里那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儿,每天只会作福作威,遇到点事就撒娇装可怜找小叔解决,成绩次次倒数,再看看人家这同龄人,半只脚都在社会里边打拼了,脑子也精,胆大又心细。
霍索一边难得的自我反省了一番,是不是平时太松着霍斯诚来了,一边又天马行空的想周斩这小子是吃什么长大的呢。
然而这边,周斩实际上也对霍斯诚竟然是霍索的侄子一天震惊八百回,他用霍索的身份当了还不到一个星期的机宏集团掌家人,充分的体会到了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的“内忧外患”。
由于机宏这些年在霍索的带领下重新由衰转盛,走得是一种极具霍索风格的激进短命风,树敌无数,内部的董事会还常常找各种茬给他使绊子,坐在霍索这种暴风眼的位置上,简直是用寿命来抗压。
很难想象霍斯诚那个傻的可爱的蠢少爷,能够继承他小叔这份折寿的高位。
双方虽然都各有心思,表面却依然是一副“真麻烦,从来没见过你这么麻烦的人”的倒霉样。
霍索是高三复读一年考上A大,又在A大累死累活的念了四年金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