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粟
凌晏看了眼身旁如兵马俑般站得笔直的阿正,又指指自己,确认道:“叫我?”
“不然还有谁?”
“……”
凌晏收回手指,乖顺地走上前去。
夏侯偃端正跪姿,示意身旁另一只蒲团,低声道:“跪下。”
“……?”
什么情况?阿书不是说过他无需跪拜么?
果然。
轮到他的时候,规矩就变了。
凌晏唇角微扯,懒洋洋地屈膝跪在蒲团上,与夏侯偃并肩而跪。
恰在此时,方丈已完成洒净仪式,取过一片翠绿的不知名树叶,在夏侯偃肩头轻拂三下,又递来一只竹签筒:“王爷,请抽签。”
“有劳。”
夏侯偃接过签筒,双手合十默念片刻,随后轻轻摇动。一支竹签“啪”地跃出,落于不远处的地面上。
方丈缓缓拾起竹签,细看签文后抚须而笑:“恭喜王爷,此乃上上大吉之兆。”
夏侯偃眸光骤亮,急声问道。
“可是北方部落知难而退,不再侵犯中原?”
“非也。”
“那是中原流民得以温饱,百姓安居乐业?”
“……亦非此意。”
夏侯偃眼中光芒渐黯,他凝视方丈,薄唇轻启。
“那敢问方丈,此签吉在何处?”
“……”
方丈略显尴尬地捋了捋胡须,清咳一声道:“此签名为凤凰签,喻示红鸾星动。王爷今年,怕是就要迎娶王妃了。”
第102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17)
刹那间,整座大殿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
连守在门口、如兵马俑般挺立的阿正都忍不住侧首望来,甚至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
下一秒,夏侯偃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方丈,本王向来无心于儿女情长。”
“……”
方丈轻抚银须,垂眸凝视手中的竹签,缓声道:“可这签文分明显示,王爷对此段情缘极为满意,甚至已到了离不开对方的地步。”
夏侯偃以为自己听错了,倏然抬眸。
“本王离不开对方?”
“正是。”方丈颔首,“而且这迹象尤为明显,可说是一刻不见便心生惦念,定要寻到对方方能安心。”
“……”
夏侯偃跪在蒲团上,冷哼一声,声线清冷:“看来方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此签,不准。”
方丈犹豫片刻,试探道:“那请王爷重新抽签?”
“可。”
夏侯偃再次接过竹筒,合十轻摇。一支竹签应声飞出,"啪"地落在地上。
方丈拾起细看,不由怔住。
夏侯偃见他迟迟不语,微蹙剑眉:“如何?”
“仍是上上大吉之签。”
“吉在何处?”
“……”方丈无意识地捻着胡须,解读着签文,缓缓道:“此乃丹凤签,寓意王爷的命中良缘......近在眼前。”
说着,他下意识望向跪在夏侯偃身旁的凌晏。
两人视线交汇,凌晏微微挑眉。
这一幕恰好落入夏侯偃眼中。
他侧首凝视身旁的凌晏,眸中暗流涌动:“为了勾引本王,你竟连方丈都买通了?”
“……?”
“天地可鉴,绝无此事。”凌晏急忙握住夏侯偃的手,将其按在自己粗糙的衣料上,“我如今吃穿用度皆由爷所赐,爷觉得我哪有能耐买通方丈?”
“……”
夏侯偃深深看他一眼,终是转身继续礼佛。
凌晏轻轻舒了口气,重新跪坐在蒲团上,耳畔萦绕着方丈低沉的诵经声。
整个上午他都昏昏欲睡,在清醒与梦境间反复徘徊,好不容易捱到诵经结束。
午斋过后,凌晏正想寻个舒适处好好睡个午觉。
不料下一秒,从夏侯偃暂居的禅房里传出王爷低沉的嗓音:“凌晏,进来。”
“......”
真是要命。
这人怕不是中了什么毒。
不过那签文倒是灵验,还真是一刻都离不得人。
凌晏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入,轻声询问。
“爷,有何吩咐?”
夏侯偃斜倚在榻上,墨玉般的眸子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指向一旁的团扇:“热,本王要午憩。”
“......”
本王妃也想午睡啊。
凌晏乖顺地跪坐在榻边,执起团扇,对着夏侯偃轻轻摇动。微风拂过少年俊朗的容颜,眉峰微动,鼻梁挺拔,连那长睫都如蝶翼般纤密卷翘。
忽然间,清风止息。
夏侯偃眉头轻蹙,缓缓睁眼侧首,却见凌晏不知何时已伏在榻边沉沉睡去。
他凝视片刻,低声唤道:“凌晏......”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在禅房中轻轻回荡。
夏侯偃索性侧过身子,明目张胆地端详起凌晏来。目光先是落在那头与众不同的短发上,继而游移至精致如玉的面庞。
最后,定格在那双唇瓣。
唇色淡粉,因着趴睡的姿势微微张开,隐约可见其中柔软的舌尖。
夏侯偃喉结微动,不自觉地俯身靠近。
“嗯......”
睡梦中的凌晏不适地蹙眉,发出一声轻咛。
夏侯偃身形一滞,立即闭目装睡。
“......”
待确认再无动静,他才重新睁眼,视线流连在那张睡颜上,低语道:“果真是只小猪,吃饱就睡。”
又偷瞧了片刻,夏侯偃翻身下榻,将人轻轻抱起安放在床榻上。在为他掖被角时,不经意瞥见对方颈间一抹淡红。
低头细看,似是衣料摩擦所致。
他伸手抚过凌晏身上的布料,虽是寻常仆役的衣料,质地不算粗糙,却也称不上细腻。
为凌晏盖好锦被后,夏侯偃静立榻前,垂眸凝视着熟睡的人儿,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原来是只娇贵的小猪。”
说着,夏侯偃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推门而出,声音低沉地唤道:“阿正。”
“在。”
夏侯偃立在门边,目光投向庭院中苍郁的树木,眼眸微微眯起,语气凛冽:“方才那批刺客,查清来历了么?”
阿正垂首答道:“已查清,是北方部落的人,不知何时潜入京中。”
“嗯。”夏侯偃神色淡然,颔首吩咐,“让兄弟们这几日多加警惕,本王估计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是,属下明白。”
“……”
夏侯偃静默地注视阿正片刻,视线忽而落在他衣衫的布料上,随即伸手轻抚了一下。
阿正一时怔住,未及反应,夏侯偃已收回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料子略显粗糙。回京之后,将弟兄们和侍从的衣物全部换新,选些更细软的上等料子。”
“这……怎么敢当。”
“本王说可以,便是可以。”
阿正一愣,蓦地想起前殿方丈说过的话,心头一跳,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一旁紧闭的房门。
难道……
自家主子真的……
未等他开口,夏侯偃已察觉他的视线,抢先一步冷声道:“与凌晏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