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唇亡齿寒0
“巫术仪式的最后一步功亏一篑!你并没有完全吞噬拂晓之神的力量!如果你真的篡夺了拂晓之神的权柄,又为什么要使用不属于你的武器?”
莱曼指向邪神手中的白色脊骨圣剑。
他在和安哥纳姆对话的同时,也在脑中与卢纳斯特飞快交谈。
——那把脊骨剑,难道就是……?
——没错,那就是!
——最后一块,原来在祂手里!
——只要把它夺过来,就能……
安哥纳姆仰起头,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漆黑头颅上那颗似眼球又似心脏的器官爆发出激烈的律动光芒,仿佛代表这位邪神正怒火中烧。
然而区区凡人,与蝼蚁无异!即使祂未能完全夺取拂晓之神的神力,碾碎对方也是轻而易举!
“那又如何!”
咆哮之后是狂笑。安哥纳姆放声大笑:“你的超凡能力和遗物都对神无效,你要怎么杀死我?还是要呼唤你的神来帮助你?”
莱曼面不改色,语气波澜不惊:“没错,超凡能力是对你无效。可是对别的东西呢?”
他不紧不慢地从神之匣中取出一双女士手套,从容不迫地戴在自己手上。
这幅画面实在是非常怪异:身披残破黑色斗篷的超凡者,居然戴着颜色鲜亮的蕾丝手套。若是以这种打扮走在街上,绝对会被当成疯子。然而当那双手指向安哥纳姆的时候,邪神本能地感觉到莫大的危机正在降临!
——怪盗姐妹的手套·发动!
安哥纳姆手中蓦然一轻。他愕然看向自己的右手,掌中的圣裁之锤居然莫名其妙消失,然后凭空出现在对面的凡人手中!
莱曼踏着狂风,残破的黑色斗篷猎猎狂舞。
他紧握着圣裁之锤。在他身后,一个新的人影浮现空中。
那是一个长发乌黑、皮肤苍白的男子。他容貌俊美无俦,却有一种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气质,左眼是一只银灰虹膜的竖瞳,右眼则蒙着绷带。
他四肢俱全,唯独缺少躯干,更加为他增添了几分恐怖邪异。
男子咧开嘴,朗声大笑,好像遇见了毕生最令他畅快的事。笑声久久地在天地间回荡,就连城市中张皇失措奔逃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仰望天际。
他朝失去了太阳的天穹中纵身飞去。与此同时,被莱曼“偷走”的圣裁之锤也脱手而出。
白色的圣剑再次开始变形,骨节劈啪作响,依次回到原本的位置,重新化作一根脊骨。
“莱曼!圣血!”
莱曼从神之匣中取出一只小瓶子,远远丢给卢纳斯特。那是尼诺维尔岛上的风婆婆送给他的谢礼——群山之母的圣血,真正的生命之泉。
卢纳斯特接住瓶子,拔开瓶塞,将其中的液体当头淋下。
清澈的生命之泉沿着他的发丝和皮肤流淌,接着陡然凝结、膨胀,化作新生的血肉。
肌腱和神经开始飞速生长,彼此连接,脊骨上长出新的肋骨,生成新的器官,覆盖新的皮肤。
转眼之间,卢纳斯特破碎的残肢便再度合而为一,生命之泉所生出的血肉为他补足了缺失的部分。
“东西给我!”卢纳斯特再度喊道。
莱曼将猩红的匕首丢向他。
卢纳斯特接住匕首。这把能洞开万物的神秘武器在他手中变成一根苍白的指骨。他将它接在自己左手缺了一根手指的位置。
骨骼完美接合,血肉与皮肤飞速生长。转眼间,他的左手已完璧如初。
“整整一千年!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卢纳斯特手臂一挥,一件幽深如夜色,却又璀璨如星辰的长袍便披在了他身上。
他一把扯去覆盖右眼的绷带。绷带之下是一只黑洞洞的眼窝。
他松开手,绷带随风飞走。随后,他高高举起手臂,修长的五指伸向天穹中的那一轮皎洁明月。
透过指缝,他可以看见月色流泻。
卢纳斯特握紧拳头,仿佛要把月亮也握在掌中。
圣城的人民惊恐万状地凝望天空。本就一片昏黑的世界瞬间又黑暗了几分——月亮也消失了。
卢纳斯特张开手指,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圆球。
他微微仰起头,将月亮放进了自己的眼窝中。
他用力眨了眨眼,旋即绽开一个无比绚烂的笑容。
“好久不见,安哥纳姆!”
安哥纳姆怔愣了一瞬,接着爆发出怒不可遏的咆哮。
“是你——!是你——!!!”
祂山峦般宏伟的身躯竟露出了一丝震颤。
“居然是你——血祭之月!”
第201章 光辉裁决
莱曼遥望着群星之下浮空而立的卢纳斯特,不知为何竟产生了一种流泪的冲动。
从海角监狱到苍翠王庭,从东海域到星临城,他们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艰险。现在终于找齐了卢纳斯特的残躯,让他得以恢复神格。
这一天已经等待太久了。不,似乎从更久远的时候起,莱曼就在等待这一天了。
卢纳斯特唇角仍旧噙着神秘莫测的笑容,黑发在凛冽的狂风乱舞,一双银色的眼眸迸发出比月亮更璀璨的光芒。
他的长袍亦在风中猎猎作响,暗色的布料上,金线和银线交织成漫天星斗。当他移动时,那些星辰也随之流转:北天星在他肩头闪耀,飞鸾座自衣摆处徐徐升起,又在他转身时沉入另一道褶皱。
天上星光暗淡,卢纳斯特身上的星光却闪烁不息。
“血祭之月,果然是你……”安哥纳姆的声音带着发自内心的恶毒,“海角监狱事变果然你在搞鬼吗!”
卢纳斯特笑意更盛,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好像正陶醉在无边的狂喜之中。
“你把我的头颅封印了五百年,这份‘恩情’我现在就回报你!”
说罢,他和安哥纳姆的身影同时倏然消失!
莱曼一头雾水,两个大活神怎么一眨眼就没了?我那么大一个卢纳斯特呢?
紧接着,四面八方同时出现无数道幻影。当莱曼望过去,却发现那并不是实体,而是移动速度过快所留下的残像。
肉眼根本追不上卢纳斯特和安哥纳姆的移动速度。两位神明正在以凡人所无法感知的方式殊死交战。
祂们时而化作光与影,时而化作火与冰,时而以乌鸦或苍鹰的形态在空中相击,时而又变回原形,以概念的剑与盾搏斗。
随着祂们的战斗,各种异象开始频频发生。明明天空中没有一朵云彩,却传来雷声阵阵。明明刚才还是寒风呼啸,却突然间炙热如酷暑。
莱曼忽然听见有人高呼:“太阳!太阳回来了!”圣城的百姓们发出海啸般的欢呼,但没过几秒,欢呼就变成了惊恐万状的尖叫,因为从地平线上升起的并非一轮白日,而是镶嵌着火焰金边的黑色球体。
然后那球体被星光击碎,在空中烟花般爆炸,化作无数漆黑的流星,熊熊燃烧着划过夜空。
像是只过了短短一次呼吸的时间,又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远,卢纳斯特和安哥纳姆的身形再次显现在空中。
黑暗无垠的天幕之下,卢纳斯特与安哥纳姆遥遥相对,一白一黑。
黑发银瞳的神明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天空。
“真碍眼!”他笑得越发张狂狰狞,“竟敢窃走‘祂’的神力!就算杀你一万次也不解恨!”
高空的狂风瞬间止息。
在比浮云更为遥远、连飞鸟的翅膀都无法触及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点微光在天穹最高处若隐若现。
安哥纳姆的黑色六翼骤然收紧。千年前神战的光景再次在祂脑海中苏醒。当时与拂晓之神并肩作战的血祭之月,祂所支配的力量是何等恐怖……
卢纳斯特的五指慢慢收拢。
从他们的头顶,足有亿万里之遥的虚空深处,一缕光芒疾驰而来。
光芒在途中分裂,一缕化作百缕,百缕化作千缕,犹如光的飞瀑,映照在每一颗星辰之上。
整个天穹被骤然点亮。
千万道星芒凝聚在卢纳斯特掌中,形成一支光的长矛。它通体由半透明的光质构成,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流淌旋转,如同星河被凝固在琥珀之中。
安哥纳姆六翼齐振,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彗星,朝着与卢纳斯特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现在逃跑也太迟了!这一天我已经等待一千年了!”
卢纳斯特掷出光矛。
——SSS级超凡能力·光辉裁决!
光矛撕裂黑暗,犹如神明裁断罪恶!
安哥纳姆避之不及。那支光矛以锐不可当之势向祂袭来,一瞬间就穿透了祂漆黑的鳞甲。
然后,光矛越过他的身体,继续朝祂前方射去,最终拖曳着夺目的尾迹,消失在地平线之下。
安哥纳姆悬在半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被光矛击穿的位置只留下一个空洞,边缘碎块龟裂剥落。祂的六道黑翼开始解体,一寸寸化作橙红色的灰烬。
邪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黑翼灰飞烟灭后,祂再也无法飘浮在空中,重重地朝下方坠去。
伴随着轰然巨响,安哥纳姆庞大的躯体砸在加尔加格山脚下,摧毁了几栋民宅和一大片森林。或许冥冥中真的有神护佑,民宅的居民早就去附近的教堂避难,侥幸逃过了一劫。
莱曼长长舒了口气,忽然觉得浑身脱力。先是迎战圣座天使,又是和真正的邪神当面对峙,精神从未如此紧绷过。现在危机解除,骤然放松,他竟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不对,危机尚未解除!拂晓之神的力量被安哥纳姆篡夺,现在太阳还在失踪状态。今天又是星轨之门打开的日子,不知什么时候外世邪魔就会降临……
莱曼定了定神,朝安哥纳姆坠落的方向飞去。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莱曼扭过头,看见卢纳斯特不知何时飘到了他身边。
身披星月长袍的黑发神明朝他绽开笑容。和面对安哥纳姆时的邪气狂乱的笑容不同,此刻的卢纳斯特笑得那样温柔,银色的眼眸泛着快活的光芒,好像见到了久别的恋人一样,满溢着眷念和温暖。
“你要是累了,我可以抱着你飞!”卢纳斯特大声说。
感觉真奇妙。从前卢纳斯特只有一个飞来飞去的脑袋,跟什么人头气球似的,莱曼都习惯这恐怖片一样的画面了。现在突然变成个完整的大活人……大活神,莱曼竟有些无所适从。
“还是算了。艾瑟在下面呢。”莱曼用挖苦的语气说。
卢纳斯特低头一看,嘴角立刻不悦地耷拉了下来。艾瑟正骑着赤电(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疾驰向安哥纳姆坠落的位置。
卢纳斯特粗暴地攥住莱曼的手腕,将他一把拉到自己身侧。